有些時候,離別是為了更好的重逢。
但更多時候,離別只是因為對方受不了你拿人家的傳家寶去剔牙。
隨著精靈隊長的倉皇逃離,黑色的懸浮房車再次啟動。
炎魔引擎發出一陣低沉而愉悅的轟鳴。
底盤下方的十根眼魔眼梗調整了角度,噴射出幽藍色的反重力光束,
推著這座沉重的鋼鐵堡壘緩緩升空,離開了這片剛剛經歷過冰火兩重天的森林邊緣。
貿易之路平原段。
這裡的景色變得單調而開闊。
枯黃的野草在初冬的寒風中起伏,遠處連綿的巨魔之爪山脈像是一道灰色的屏障,橫亘在地平線上。
車廂內,溫度適宜,安靜祥和。
平安趴在副駕駛的位置上,百無聊賴。
它先是用爪子撥弄了一會兒那張還沒吃完的魚翅,又跳到儀錶盤上盯著外面千篇一律的景色發呆。
最後,它把目光投向了掛在牆上的那把「逐星者」長弓。
不得不承認,那根獨角獸鬃毛做的弦,不僅能剔牙,彈起來的聲音也挺好聽的。
「嗡……嗡……」
平安伸出爪子,像彈棉花一樣撥弄著弓弦。
「安靜點。」
沙發上的毯子動了動,傳出維克多含糊不清的嘟囔聲。
「我在補覺。再吵就把你掛上去當風鈴。」
「暴君。」
平安撇了撇嘴,收回了爪子,縮成一團開始打盹。
作為一個合格的寵物,它現在的任務是負責保持安靜。
然而,這份寧靜並沒有持續太久。
……
雲層之上,氣流涌動。
一群擁有獅身鷹首、翼展超過十米的猛禽正在盤旋。
那是野生獅鷲。
它們是這片荒原天空的霸主,視力極佳,性格兇猛,最喜歡捕食馬匹和落單的旅人。
這群獅鷲大概有十幾隻,顯然是一個以家庭為單位的狩獵群體。
「嘎——!」
領頭的雄性獅鷲突然發出了一聲銳利的啼鳴。
它那雙金色的鷹眼穿透了稀薄的雲層,鎖定了下方那個正在低空移動的黑色物體。
在獅鷲的視角里,那輛黑色的懸浮房車既沒有馬匹拖拽,也沒有生命的某些特徵。
它看起來就像是一隻巨大的、甲殼堅硬的黑色甲蟲。
或者是某種體型碩大的陸行龜。
對於獅鷲來說,這種行動緩慢、體型龐大的目標,通常意味著豐富的肉食。
雖然殼看起來有點硬,但只要把那個大傢伙抓到空中摔碎,裡面的嫩肉就會露出來。
領頭獅鷲收攏了寬大的羽翼。
它像是一顆銀灰色的流星,帶著破空的呼嘯聲,率先朝著下方的黑色房車發動了極速俯衝。
身後的十幾隻獅鷲緊隨其後,尖銳的利爪在陽光下閃爍著寒光。
……
房車內。
維克多正做著夢。
夢裡他正坐在一個巨大的餐桌前,桌上擺滿了烤全龍、清蒸海怪和油炸奪心魔觸手。
就在他拿起刀叉,準備把那塊最肥美的龍尾肉送進嘴裡的時候。
「滋——吱吱吱——!!!」
一陣極其刺耳、仿佛是指甲划過黑板被放大了一百倍的尖銳噪音,猛地在頭頂炸響。
那是獅鷲足以撕裂鐵皮的利爪,抓撓在深淵魔鐵車頂上的聲音。
緊接著。
「砰!砰!砰!」
車身劇烈晃動了幾下。
幾頭體重超過半噸的成年獅鷲重重地落在了車頂。
沉重的身軀加上俯衝的動能,讓底盤下方的燈泡都不得不調節功率,發出一陣嗡鳴聲。
夢裡的烤全龍飛了。
餐桌塌了。
維克多猛地睜開眼睛。
那雙漆黑深邃的眸子裡,沒有剛睡醒的迷茫,只有一股令人心悸的、純粹的暴躁。
也就是俗稱的——超級起床氣。
「誰?」
維克多的聲音低沉得可怕,仿佛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誰在我的屋頂上蹦迪?」
平安被那股瞬間爆發的殺氣嚇得炸了毛,
第一時間跳到了離維克多最遠的角落。
它太熟悉這個表情了。
上一次維克多露出這種表情的時候,
無冬城的某個地下黑幫據點直接從地圖上物理消失了。
【主人。】
巫妖小卡的聲音適時地在水晶球里響起,靈魂之火跳動得有些幸災樂禍。
【車頂偵測到十四個生命體反應。根據魔力波紋掃描,是一群野生獅鷲。
它們似乎把我們要麼當成了獵物,要麼當成了某種求偶對象。】
【目前它們正在試圖用喙啄穿天窗,並且用爪子測試車身的硬度。】
【順便一提,鍍膜的完整度下降了0.1%。】
「獅鷲?」
維克多坐起身,揉了揉太陽穴。
如果是巨龍,哪怕是青年龍,他或許還會有點食慾。
但獅鷲?
那種肉又酸又柴,全是粗糙的肌肉纖維,燉都燉不爛的垃圾食材,居然也敢來打擾他的午睡?
而且還刮花了車漆?
「吵死了。」
維克多甚至懶得穿鞋。
他赤著腳走到駕駛台前,看都沒看頭頂一眼,那種慵懶中透著的殺意讓水晶球都結了一層霜。
「既然這麼喜歡趴在上面,那就永遠趴著吧。」
維克多抬起右手,對著天花板的方向,手掌猛地一翻,然後向下一壓。
【維克多式·重力場】
……
車外。
獅鷲們正在瘋狂攻擊這個堅硬的鐵殼子。
領頭的雄性獅鷲用那鋒利的鷹喙狠狠地啄著天窗,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
它很困惑。
這隻「大甲蟲」的殼為什麼這麼硬?
按照以往的經驗,就算是重裝騎士的板甲,在它的喙下也像紙一樣脆弱。
就在這時。
一股無形的、令人窒息的波動瞬間籠罩了房車周圍百米的空域。
「嘎?」
領頭獅鷲還沒來得及發出疑惑的叫聲。
它感覺自己的翅膀、爪子、甚至是眼皮,在這一瞬間突然變得比整座山峰還要沉重。
「嗡——!!!」
空間仿佛都在這一刻被壓得扭曲了。
原本用來托舉它們飛行的空氣,此刻仿佛變成了凝固的水泥。
「咔嚓!」
這是脊椎骨瞬間粉碎的聲音,清脆得令人牙酸。
「噗嗤!」
這是內臟因為承受不住自身重量的劇烈擠壓,直接在體內爆裂的聲音。
那些原本還在耀武揚威、試圖撬開車頂的空中獵手,連一聲完整的慘叫都沒機會發出。
它們甚至來不及張開翅膀起飛。
恐怖的重力像是一隻無形的、不可抗拒的神靈巨手,
直接拽著它們的每一根羽毛、每一塊骨頭,將它們從空中狠狠地拽向地面。
不僅僅是獅鷲。
就連空氣中的灰塵、原本隨風飄蕩的草籽,都在這一刻以一種肉眼難辨的速度筆直墜落。
「呼——」
那是物體高速墜落時撕裂空氣的尖嘯。
維克多的房車依然穩穩地懸浮在半空。
但周圍的那些「蒼蠅」,卻像是一塊塊實心的鉛塊,筆直地砸向大地。
三秒後。
「啪嘰!啪嘰!啪嘰……」
地面上傳來了一連串沉悶、濕潤且富有節奏感的撞擊聲。
就像是有人用力將一個個裝滿水的爛番茄狠狠地摔在了水泥地上。
塵土飛揚。
地面劇烈震動,甚至裂開了幾道縫隙。
維克多透過透明車窗,低頭看了一眼。
下方的荒原上,多出了十四個圓形的、扁平的、紅紅綠綠的……圖案。
骨骼變成了粉末,羽毛嵌進了泥土,原本威風凜凜的獅鷲變成了……
一種很難來描述的薄餅。
只有幾根斷裂的羽毛,還在重力場消失後的餘波中緩緩飄落。
「嘖。」
維克多嫌棄地撇了撇嘴,那表情就像是看到自家地板上被踩死的蟑螂。
「把地都弄髒了。」
他重新倒回沙發上,拉起毯子蓋住頭,聲音悶悶地傳出來:
「小卡,開啟自動清潔模式,把車頂沖一下。
剛才那隻領頭的好像在我天窗上留了口水,噁心死了。」
【遵命,主人。清潔術已啟動。】
車頂的符文亮起,一股強力的水流混合著鍊金清潔劑,開始沖刷車頂的痕跡,順便給整車做了一次拋光。
平安趴在窗戶邊,看著下面那幾塊新鮮出爐的「標本」,鬍鬚控制不住地抖了抖。
它轉過頭,看著那個已經再次發出輕微鼾聲的男人。
「鏟屎的。」
「你這是在拍蒼蠅嗎?還是在做壓縮餅乾?好浪費!」
「有什麼區別嗎?」
毯子裡傳來維克多慵懶的聲音,帶著一絲終於清靜了的滿足感。
「反正都不能吃。」
「別吵我,剛才夢到吃龍肉吃到一半,我要續上。」
隨著炎魔引擎再次轟鳴。
黑色的鋼鐵堡壘劃破長空,繼續向南疾馳。
只留下地面上那十四個深陷進泥土裡的「肉餅」,向這片荒原上所有的生物訴說著一個真理:
永遠、永遠不要打擾一位有起床氣的法師午睡。
哪怕你是在天上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