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善之臂的大廳寬敞而嘈雜,橡木地板被無數冒險者的靴子磨得鋥亮。
空氣中瀰漫著烤肉的油脂香、廉價菸草的辛辣味和麥芽酒發酵的酸甜氣息。
維克多推門而入時,大廳內原本沸反盈天的喧鬧聲出現了短暫的凝滯。
不僅僅是因為他那兩米五的龐大身軀帶來的物理壓迫感,
更因為他身上那件深紫色的高階法師袍所散發出的昂貴氣息。
在劍灣,法師通常意味著麻煩,而一個看起來能徒手捏碎巨怪頭顱的法師,則意味著大麻煩。
不過,這種寂靜只持續了幾秒鐘。
對於這裡的常客來說,只要麻煩不找上自己,那就是最好的下酒菜。
維克多無視了周圍探究的目光,徑直走向大廳中央那張巨大長方形餐桌旁。
他隨手拉過一把看起來最結實的橡木椅,
椅子發出了一聲令人牙酸的呻吟,但好歹撐住了他的體重。
「兩桶黑啤,全套的燉牛肉,再來點那個……什麼蜜汁烤肋排。」
維克多對著吧檯後的侏儒老闆喊道。
本特利·鏡影,這位友善之臂的傳奇經營者,正站在幾摞墊高的酒桶上擦拭著杯子。
他是個典型的岩石侏儒,臉上總是掛著和善的笑容,鬍鬚編成了精緻的小辮子。
「好嘞!這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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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特利的聲音洪亮,絲毫沒有因為客人的體型而感到畏懼。
很快,幾名壯碩的女侍者端著巨大的木托盤走了過來,
將滿滿當當的食物和酒桶擺在了維克多面前。
維克多深吸一口氣,陶醉於那濃郁的肉香中。
他抓起一桶黑啤,像喝口服液一樣仰頭灌下,冰涼的酒液順著喉嚨滑下,沖淡了這一路上的風塵。
「爽。」
他放下空桶,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就在他準備向那盆燉得酥爛的牛肉發起進攻時,
一陣不合時宜的金屬敲擊聲在桌面上響起。
「篤、篤、篤。」
維克多動作一頓,微微抬起眼皮。
三個穿著皮甲、腰間掛著長劍和匕首的人類男子正站在他的桌邊。
他們身上帶著一股濃重的酒氣和劣質香水的味道,眼神渾濁且充滿貪婪。
這三人是「鐵王座」商會的外圍打手。
最近鐵王座在博德之門附近勢力擴張極快,
導致這些底層打手也跟著狐假虎威起來。
他們之前一直窩在大廳角落裡拼酒,加上那個位置是個視線死角,
根本不知道外面剛剛發生了一場「手辦化慘案」。
「嘿,大個子。」
領頭的一個獨眼龍打手把玩著手裡的一把精鋼匕首,
鋒利的刀刃在燭光下閃著寒光。
他把匕首重重地插在維克多面前的桌面上,距離那盆燉牛肉只有幾厘米。
「這把椅子是我們先看中的。不過嘛,看你也挺餓的,如果你願意支付一點……嗯,『座位費』,我們倒是不介意把這裡讓給你。」
獨眼龍咧嘴一笑,露出幾顆發黃的爛牙,另外兩個同伴也跟著發出了不懷好意的笑聲。
「座位費?」
維克多放下手裡的叉子,饒有興致地看著這把插在桌子上的匕首。
「多少錢?」
「也不多。」
獨眼龍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金幣。或者……你把你這身漂亮的紫袍子脫下來抵債也行。」
周圍幾桌的冒險者都停下了動作,或是幸災樂禍,或是憐憫地看著這三個敢在這裡搗亂的醉鬼。
趴在維克多肩膀上的平安翻了個巨大的白眼,
它用爪子捂住臉,似乎是不忍直視這尷尬的場面:
「這年頭,智商真的是稀缺資源。
他們是不是喝假酒把腦子喝壞了?
居然覺得那把牙籤一樣的匕首能威脅到你?」
維克多沒有理會平安的吐槽,
他伸出一隻手,慢條斯理地拔出了那把插在桌上的精鋼匕首。
「精鋼打造,鋒利度不錯。」
他評價了一句,然後把匕首拿在手裡,像是在把玩一根牙籤。
「可惜,我對『座位費』這個概念有點不同的理解。」
「什麼理解?」
獨眼龍愣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
「那就是……」
維克多突然動了。
他伸手捏住了匕首的刀身。
然後,輕輕一搓。
「吱嘎——」
在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中,那把由上好精鋼打造、足以刺穿鎖子甲的匕首,
在維克多的指尖如同柔軟的橡皮泥一般,被硬生生地搓成了一個麻花狀的金屬團。
接著,維克多手腕一翻,手指靈巧地跳動。
那個金屬團在他的指尖迅速變形,被拉伸、摺疊、擠壓。
短短兩秒鐘。
原本的殺人利器,變成了一朵精緻、扭曲、卻又帶著一種暴力美感的金屬玫瑰花。
「噹啷。」
維克多隨手將這朵金屬玫瑰扔回桌上,
那沉悶的撞擊聲仿佛一記重錘敲在獨眼龍的心臟上。
「我的理解是,收費的人通常要有命花才行。」
大廳里一片死寂。
獨眼龍和他的同伴們酒瞬間醒了大半。
他們看著那朵金屬花,又看了看維克多那隻毫髮無損、甚至連紅印都沒留下的手,雙腿開始不受控制地打顫。
徒手捏鋼?這是什麼怪物?!
「誤……誤會……」
獨眼龍結結巴巴地想要後退,但已經晚了。
「既然送了花,那就是想約我跳舞了?」
維克多露出了一個和善的微笑,
但在獨眼龍眼裡,那簡直比深淵惡魔還要恐怖。
「可惜我不喜歡跳舞,但我可以請你們……烤個火。」
維克多猛地伸出手,那隻大手如同捕食的巨蟒,瞬間扣住了獨眼龍的腦袋。
就像是抓起一個保齡球。
「啊啊啊!!」
獨眼龍發出一聲慘叫,整個人被維克多單手提了起來,雙腳懸空亂蹬。
另外兩個同伴見狀想跑,卻發現自己的雙腿像是灌了鉛一樣沉重,
那是維克多釋放出的恐怖威壓直接鎖定了他們的神經。
「走你。」
維克多根本沒有看那兩個嘍囉,他提著獨眼龍,轉身看向大廳另一側那個正燃燒著熊熊烈火的巨大壁爐。
他手臂肌肉微微隆起,做了一個標準的投擲動作。
「嗖——」
獨眼龍像是一袋垃圾,在空中划過一道優美的拋物線,精準無比地飛向了壁爐。
「轟!」
一聲巨響,火星四濺。
獨眼龍大半個身子被塞進了壁爐的爐膛里,只有兩條腿露在外面拼命掙扎。
「啊啊啊!燙燙燙!救命啊!!」
爐膛里傳來沉悶且悽厲的嚎叫聲。
當然,作為一名「善良」的法師,維克多是個講究分寸的人。
他在扔出去的一瞬間,給這傢伙掛了一個低級的【抗火護盾】。
死不了,就是會非常燙,而且這輩子大概都不想再看到壁爐了。
「還有你們兩個。」
維克多拍了拍手,看向剩下的兩個打手。
那兩人已經被嚇得癱軟在地,褲襠處傳來一陣可疑的濕意。
「滾去給他滅火,別把店家的柴火弄滅了。」
兩人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沖向壁爐,試圖把他們的老大從火坑裡拔出來。
「哈哈哈!好身手!」
吧檯後,本特利·鏡影發出了一陣爽朗的大笑。
他那把大鬍子隨著笑聲一顫一顫的。
「我就喜歡這種處理麻煩的方式!乾淨利落,還給大夥添了個樂子!」
老侏儒從櫃檯下摸出一個造型古樸、封口處打著火漆的陶土瓶子,用力推到維克多面前。
「這瓶『高岩烈焰』是我的珍藏,算我請你的!」
維克多接過酒瓶,拔開塞子聞了聞,一股如同岩漿般熾熱的酒香撲鼻而來。
「謝了,老闆。」
他舉起酒瓶,對著本特利致意,然後仰頭灌了一大口。
烈酒入喉,如同一條火線燒進了胃裡,讓他渾身的毛孔都舒張開了。
「這酒夠勁。」
維克多擦了擦嘴角,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叉子,開始專心對付那盆燉牛肉。
至於那三個狼狽逃竄的鐵王座打手?
誰在乎呢。
在維克多眼裡,他們甚至不如這盆牛肉里的一顆土豆重要。
「喵……我也想嘗嘗!」
平安把頭湊了過來,試圖舔一口那瓶烈酒。
「小貓不能喝酒。」
維克多無情地推開了貓頭,把一盤切好的肋排推到它面前。
「吃你的肉。」
大廳里的氣氛重新變得熱烈起來,甚至比之前更加喧鬧。
冒險者們舉起酒杯向維克多致意,吟遊詩人開始即興編唱關於「巨力法師與壁爐飛人」的歌謠。
在這個崇尚力量的世界裡,強者總是能贏得尊重。
尤其是像維克多這樣,既強壯,又「講道理」的法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