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旅行的馬戲團與半身人廚師
泰瑟爾的夏日，風中總是帶著一股好聞的乾草與野花的香氣。
告別了達羅馬爾，黑色的鋼鐵巨獸駛入了屬於自由的曠野。
這裡是位於泰瑟爾西南部的丘陵地帶，連綿起伏的小山坡上開滿了紫色和金色的野花，像是一張做工並不那麼平整，但勝在色彩鮮艷的絨毯。
「嗡」
炎魔引擎維持在一個極低的功率輸出，黑色的房車並沒有飛得太高，而是貼著草尖，如同是在綠色的波浪上滑行。
車窗全開。
維克多單手搭在窗框上，任由風灌進車廂，吹得他那一頭黑髮隨風亂舞。
「雖然那群商人的馬屁拍得不錯，但不得不說————」
維克多從車載冰箱裡摸出一瓶冒著寒氣的氣泡水，用大拇指崩開瓶蓋：「還是這種沒有人味兒的地方更適合呼吸。」
「只要沒有那些哭著喊著要送你女兒的商人，哪裡空氣都不錯。」
平安趴在副駕駛上，正在跟一塊足有拳頭大小的魚肉乾較勁。
它一邊嚼得嘎吱作響，一邊含糊不清地吐槽道：「不過鏟屎的，我們是不是走得太慢了？。」
「急什麼。」
維克多喝了一口水，心情頗為放鬆：「既然出來了，那就好好享受旅途。再說了————」
他的目光投向前方蜿蜒的土路。
在那裡，一支色彩斑斕、如同流動的彩虹般的長車隊正在緩慢前行。
那些馬車被漆成了大紅、翠綠、亮黃等各種極為誇張的顏色，車頂上裝飾著飄揚的彩帶和風鈴。
還有幾輛車的車廂本身就是巨大的酒桶或者是某種怪獸的造型。
隱約間，還能聽到前方傳來的手風琴和小提琴歡快的旋律。
「有點意思。」
維克多稍微降低了速度，跟在了車隊後面。
似乎是察覺到了身後那輛造型詭異的黑色「戰車」的靠近，前方的車隊出現了一陣小小的騷動。
但很快，騷動平息了。
一輛漆成鮮紅色的、車頂站著一隻滑稽木雕猴子的馬車放慢了速度，最後停在了路邊。
一個穿著花花綠綠的彩衣、戴著插滿雉雞羽毛的高帽子的半身人跳了下來。
他手裡拿著一把魯特琴，臉上卻洋溢著一種極具感染力的燦爛笑容。
「嘿！遠道而來的高個子朋友！」
半身人團長站在路中間，即使仰著頭看那輛巨大的黑色房車，眼神里也沒有多少恐懼，反而是充滿了藝術家的好奇與驚嘆。
他摘下那頂誇張的帽子，做了一個帶有戲劇誇張成分的脫帽禮：「我是彩虹像鼻」馬戲團的團長，偉大的吟遊詩人，提奧·快手！
既然同路，何不下來喝一杯我們特釀的大麥陽光」？
順便讓我們欣賞一下這來自異域的鋼鐵傑作？」
維克多停下車。
他原本打算直接無視。
畢竟他對那種度數極低，喝起來像發酵果汁一樣的半身人麥酒沒什麼興趣，更沒興趣被一群比地精高不了多少的小個子圍觀。
「沒興————」
維克多剛要開口拒絕並關上車窗。
突然，他的鼻子動了動。
一股奇異的香氣，順著微風鑽進了車廂。
那是肉類、根莖蔬菜、野生菌菇在長時間的文火慢燉下，由於油脂與湯汁的完美乳化，混了某種特殊秘制香料後爆發出來的食物香氣。
「咕咚。」
原本還在啃魚乾的平安，喉嚨非常不爭氣地滾動了一下，手裡的金槍魚突然就不香了0
維克多那句拒絕的話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嚨里。
「這是————」
他深吸了一口氣。
「這湯里加了曬乾的火葉草粉末？還有————陳年的煙燻野豬培根？」
下方的半身人團長提奧愣了一下，隨即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那是一種遇到了知音的驚喜：「噢！泰摩拉在上！您的鼻子比我們的看門狗還要靈敏——啊不，我是說，極其敏銳！
」
提奧指了指那輛馬車，一臉自豪：「那是我們團里的珍寶，瑪莎老奶奶正在熬製她的拿手絕活—快樂大亂燉」！這可是只有在我們心情好的時候才會做的秘方！」
「快樂大亂燉？」
維克多重複了一遍這個聽起來很隨意的名字。
下一秒。
「咔噠。」
車門打開。
維克多從車上一躍而下。
他理了理法師袍，臉上那種生人勿近的冷漠瞬間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和的微笑。
「路途遙遠，確實有些口渴了。」
維克多對著目瞪口呆的團長點了點頭：「既然是「快樂」的湯，那我也想分享一份快樂。不知道能不能給個面子？」
十分鐘後。
馬戲團在路邊的一塊平坦草地上安營紮寨。
幾十個跟維克多膝蓋差不多高的半身人在營地里跑來跑去，充滿了歡聲笑語。
而在營地中央的一口巨大的黑鐵鍋前。
維克多毫無形象地坐在一塊石頭上，這塊石頭還是他自己從路邊搬來的，因為半身人的椅子他實在坐不進去。
——
他手裡捧著一個對於半身人來說像臉盆的大木碗。
「呼————」
維克多吹開湯麵上那層金黃色的油花，喝了一大口。
濃稠的湯汁裹挾著滾燙的熱度滑入胃袋。
先是野豬培根的煙燻咸香，緊接著是多種野菌混合的鮮美，最後是火葉草帶來的那一絲微微的辛辣回甘。
這種複合的味道在口腔里炸開，讓人忍不住想要從靈魂深處發出一聲嘆息。
「好喝！」
維克多由衷地讚嘆道。
沒有高階的食材，沒有複雜的烹飪技巧，純粹就是靠對火候的掌控和對味道的理解。
這是一種充滿了生活氣息的美味。
「喵嗚！給我也來點！那個肉丸子！我要那個！」
平安蹲在維克多的膝蓋上，急得直拍他的手腕。
而在大鍋對面，一位滿臉皺紋，戴著老花鏡的半身人老奶奶正笑眯眯地看著這一人一貓。
她手裡拿著一把比她自己還高的大湯勺，不斷地在鍋里攪拌著。
「慢點喝，大個子，鍋里還有很多。」
老奶奶的聲音慈祥得像是剛烤好的麵包。
「那個————咳。」
維克多喝完一碗，有些意猶未盡地擦了擦嘴。
「這湯不錯，我買了。」
維克多手腕一翻。
三個落滿灰塵、瓶口封著紅色火漆的細長玻璃瓶出現在他手中。
「這是————」
旁邊的團長提奧湊過來一看，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作為見多識廣的吟遊詩人，他一眼就認出了瓶口那個模糊的皇家獅鷲火漆印。
「這————這是泰瑟爾皇室特供的緋紅之夜」？！這可是有錢都買不到的古董啊！」
提奧的聲音都變調了。
用這種國寶級的紅酒換一鍋亂燉？
這都不是敗家了，這是在犯罪！
「太多了！太多了！這一瓶就把我們整個馬戲團買下來都夠了！」提奧連連擺手，根本不敢接。
「拿著。」
維克多不容置疑地把酒瓶塞進提奧懷裡，順手又給自己盛了一碗湯：「在我眼裡，這鍋湯帶來的快樂，比這幾瓶葡萄水值錢多了。」
就在維克多享受美食，提奧抱著酒瓶瑟瑟發抖的時候。
另一邊的房車旁，卻發生了一點小小的「意外」。
半身人天性好奇，尤其是那些還沒長大的半身人小鬼，他們簡直就是天生的盜賊學徒。
那輛散發著神秘氣息的鋼鐵房車，對他們來說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哇————這就是那個大個子的馬車嗎？」
「它沒有輪子耶！它是飄著的！」
「你看這個紅色的鱗片，好硬啊，我想撬一片下來做盾牌。」
七八個半身人小孩圍著房車嘰嘰喳喳。
其中一個膽子最大的紅頭髮小男孩，也是這群孩子的頭，他手裡轉著一把小匕首，偷偷摸摸地爬上了房車的保險槓。
他盯著車頭鑲嵌的一顆暗紅色寶石，眼裡閃過一絲貪婪。
「這顆寶石要是摳下來，肯定能換好多糖果————」
小男孩咽了口唾沫，伸出了罪惡的小手。
然而。
就在他的指尖觸碰到那顆暗紅寶石的一瞬間。
「嗡」」
一道微不可查的紅色波紋，以寶石為中心，瞬間蕩漾開來。
【防盜系統激活。】
【檢測到未經授權的接觸。】
【龍威釋放：等級1（輕微驚嚇）。】
剎那間。
在那些半身人小孩的感知里，眼前這輛靜止的黑色房車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頭從深淵中探出頭顱、渾身燃燒著地獄烈火的太古紅龍那雙如同岩漿湖泊般的巨大龍眼，正死死地盯著他們。
「吼—！！！！」
一聲雖然並不存在於現實，卻在他們腦海中炸響的龍吟，震得他們靈魂都在顫抖。
「媽呀！！！！」
「怪獸！！有怪獸吃小孩啦！！」
「嗚哇哇哇！！救命啊！！」
那個爬上保險槓的小男孩被嚇得手腳僵硬，直接像個土豆一樣從車上滾了下來，摔了個屁股墩。
其他的孩子更是被嚇得魂飛魄散，一個個哭爹喊娘，連滾帶爬地往營地反方向跑，有的甚至因為腿軟，直接變成了在草地上打滾的球。
場面一度極度混亂且滑稽。
「噗——」
正在喝湯的維克多差點噴出來。
他看了一眼那邊亂成一團的草地，又看了看旁邊一臉尷尬的團長。
「抱歉。」
維克多聳了聳肩，臉上卻沒有絲毫歉意，反而帶著一絲惡作劇得逞的笑意：「我的車脾氣不太好，不喜歡陌生人摸它。尤其是————沒洗手的小孩。
「沒事沒事！是這群小崽子太沒規矩了！」
提奧連忙擦汗，一邊大聲呵斥那些孩子回來，一邊心裡暗暗心驚。
僅僅是一個防禦法陣就有如此恐怖的威壓，這個黑袍法師到底是什麼人？
雖然並沒有受傷，但這群被龍威嚇壞了的半身人小孩顯然沒那麼容易平復心情。
被家長抓回來後，他們一個個依然臉色蒼白，抽抽搭搭地哭個不停，哪怕是拿出糖果也哄不好。
原本歡快的營地氣氛變得有些嘈雜和刺耳。
「真是吵死了。
心維克多皺了皺眉。
他剛喝完最後一口湯，這種哭鬧聲嚴重影響了他的餐後心情。
「吃了你們的湯，把孩子嚇哭了好像也不太合適。」
維克多站起身，拍了拍手。
所有的半身人，包括那些正在哭鬧的孩子，都不由自主地看向了這個如同巨人般的法師。
「既然是馬戲團，那我也給你們表演個節目吧。」
維克多嘴角微微上揚，伸出右手，打了一個響指。
「啪。」
下一秒。
無數細小的光點從維克多的指尖飛出。
「看好了。」
維克多手指輕彈，如同在指揮一場無形的交響樂。
那些光點在空中迅速匯聚、拉伸、變形。
一隻完全由金色光芒組成的，半透明的小獅子在空中成型。
它並不是那種呆板的幻象，而是有著毛茸茸觸覺的實體。
「嗷嗚~」
小光獅發出一聲奶聲奶氣的咆哮，從空中跳下來，正好落在那個哭得最凶的小男孩頭上，用軟乎乎的爪子踩了踩他的鼻子。
小男孩的哭聲戛然而止，鬥雞眼看著頭頂發光的小獅子，鼻涕泡都要驚破了。
但這只是開始。
隨著維克多手指的舞動，越來越多的光之生物誕生了。
粉紅色的光豬在草地上拱來拱去，背上長著翅膀的藍色光魚在半身人之間遊動。
還有一隻由柔和白光組成的胖大象，用鼻子捲起幾個小孩，把他們像盪鞦韆一樣拋向空中，然後又穩穩接住。
「哇！！！」
驚恐瞬間變成了驚喜。
「是熱的！摸起來暖暖的！」
「哈哈哈！大象鼻子好軟！」
「我也要玩！我也要飛！」
整個營地瞬間變成了一個發光的夢幻遊樂場。
看著那些在光影中尖叫歡笑的孩子，還有旁邊那些看得目瞪口呆的大人。
維克多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才對嘛，笑比哭好聽多了。」
他轉過身，對著還在發愣的團長和老奶奶揮了揮手：「湯很棒，回見。」
說完，他大步走向房車，黑色的法師袍在光影的映襯下，顯得神秘而瀟灑。
「嗡」
炎魔引擎再次啟動。
等到半身人們從那夢幻般的場景中回過神來時，那輛黑色的鋼鐵巨獸已經升上了天空，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了丘陵的盡頭。
只留下裝滿了「緋紅之夜」的籃子，靜靜地放在那塊石頭上。
「那是————傳奇法師嗎？」
提奧看著天空，喃喃自語。
而在他不遠處，紅髮小男孩正騎在發光的小獅子背上，手裡緊緊攥著把小匕首，對著天空大喊：「大個子叔叔！等我長大了！我也要開那種會飛的大黑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