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津此時正被顏良的大刀壓住,根本無法回防,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槍尖逼近。
吾命休矣?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嗖——!」
一道尖銳的破空聲,毫無徵兆地從混亂的戰場邊緣響起。
「叮!」
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文丑只覺得腦袋猛地一震,那必殺的一槍竟然偏了幾寸,擦著張津的護甲劃了過去,帶起一串火星。
他大驚失色,伸手一摸頭盔,竟摸到了一根斷箭的尾羽。
那一箭,正中他的盔纓,若是再低三寸,射的就是他的眼睛!
「誰?!」
文丑嚇出了一身冷汗,下意識地勒馬回防,四下張望。
張津哪裡會放過這個死裡逃生的機會?
「駕!」
他猛地一拉馬韁,戰馬吃痛,長嘶一聲,從兩人的夾縫中硬生生地撞了出去。
「撤!快撤!」
張津顧不得什麼大將風度,伏在馬背上,帶著剩下的親衛,向南狂奔而去。
「哪裡走!」
顏良見狀,大怒,正欲催馬再追。
文丑卻一把拉住了顏良的馬韁。
「哦?為何攔我?」顏良不解。
文丑摘下頭盔,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兄長,窮寇莫追。」
他搖了搖頭,看了一眼南方,「這小子現在是困獸猶鬥,擺明了是不願回營,在此搏命。」
「那箭……」
顏良看了一眼,也是心中一驚。
「而且,兄長莫忘了。」
文丑壓低了聲音,「我等不過是受了袁譚公子的囑託來此,又不是主公親自下的令。」
「那張津畢竟是河北舊部,張郃還在主公身邊。咱們何必為了袁譚的一己私怨,去跟張津拼命?」
「萬一真把他逼急了,來個魚死網破,傷了你我性命,或者是真把他殺了,日後問起來……咱們怎麼交代?」
「這……」
顏良聞言,頓時冷靜了下來。
他是個武夫,但他不是傻子。
袁家那點破事兒,他也知道。
袁譚和袁尚爭得你死我活,他們這些外姓大將,最好的生存之道就是誰也別太得罪,公事公辦即可。
張津既然已經跑了,那就說明「盡力了」。
回去跟袁譚說一聲「張津勇猛,死戰突圍」,想必大公子也沒話可說。
「言之有理。」
顏良看了一眼張津消失的方向,將大刀插回得勝鉤。
「既然他跑了,那便不必再追了。」
兩人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地象徵性地往前追了兩步,便勒馬迴轉。
而遠處的張津,回頭看著停止追擊的河北雙雄,這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只覺得後背早已被冷汗濕透。
「好險……」
他摸了摸狂跳的心口,「這條命,算是撿回來了。」
馬蹄聲碎,一騎絕塵而來。
「主公!」
甘寧收起弓箭,勒馬停在張津身側,「這一箭射得如何?」
張津看了一眼甘寧,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好箭法。」
張津也不吝嗇誇獎,「若無興霸這一箭,今日我怕是要折在文丑槍下。記你頭功!」
「那是自然!」
甘寧哈哈大笑,撥轉馬頭,「既然敵軍不追了,咱們就趕緊溜吧。」
「前面周倉已經帶著車隊跑出老遠了,那一車可都是寶貝,別顛壞了。」
「好!回家!」
……
回程的路,雖然依舊漫長,但卻出奇的安全。
或許是顏良文丑真的被那一箭射出了忌憚,又或許是袁譚那邊忙著接收許都、無暇分兵。
總之,這一路南下,再無追兵。
滿載著大漢國庫的精華和那位賈文和先生,這支隊伍終於回到了荊州的地界。
然而,隨著新野城那熟悉的輪廓漸漸出現在地平線上,張津心中的那根弦,不僅沒有松下來,反而繃得更緊了。
回到新野,並不意味著安全。
恰恰相反,這意味著越發艱難的日子即將到來。
中原的牌局已經徹底洗牌。
官渡之戰,袁紹勝了。
這不是一場普通的勝利,這是一場決定性的、顛覆性的勝利。
曹操敗逃,原本屬於曹操勢力的兗州、豫州、徐州、青州,此刻就像是一塊塊無主的肥肉,正擺在袁紹的餐桌上。
那可是中原腹地。
袁紹雖然龐大,但要消化這麼大一塊地盤,收服那些世家大族,整頓防務,安撫人心,少說也得花上個一年半載。
這段時間,就是張津唯一的窗口期。
一旦袁紹騰出手來,攜一統北方之威,百萬大軍南下荊州……
那種畫面,張津光是想想就覺得頭皮發麻。
「咱們沒有時間慶祝了。」
張津騎在馬上,對身旁的甘寧和剛剛趕上來的許攸說道,「這一次回來,咱們的任務只有一個,備戰。」
「而且是準備迎接一場前所未有的惡戰。」
「荊州北部這扇大門,這次咱們是真的要替劉表守住了。守不住,大家就一起完蛋。」
許攸捏著鬍鬚,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子度所言極是。既然咱們已經徹底得罪了袁家,那就只能一條道走到黑。」
「要想擋住袁紹,光靠新野這巴掌大的地方肯定不行。」
「宛城。」
許攸再次提到了這個名字,「必須儘快發兵,趁著袁紹還在忙著占據中原,咱們要把宛城拿下來,全據南陽。」
「宛城是要打的。」
張津點了點頭,目光卻越過了新野,看向了南方的襄陽,「但在動刀兵之前,我得先去見一個人。」
「劉景升。」
……
新野城外,漢水之濱。
旌旗招展,戈矛如林。
兩支兵馬隔著數百步,遙遙相對。
雖然名義上是盟友,但在這種亂世,防人之心不可無。
張津帶了五千精銳,劉表那邊也不含糊,足足帶了一萬荊州軍。
此時此刻,曹操兵敗官渡、袁紹攻占許都的消息,早已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天下。
襄陽城自然也不例外。
作為老牌軍閥,劉表雖然年紀大了,但在這個節骨眼上,他還是拿出了幾分一方諸侯的架勢。
聽說張津約見,他沒有躲在襄陽裝死,而是親自引軍北上,來到了這新野地界。
兩軍陣前,張津只帶了甘寧和周倉兩員護將,策馬而出。
而對面,一眾荊州武將亦簇擁著一位身著華服、氣度不凡的老者,緩緩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