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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三尺劍,不世功

2026-09-19 00:22:15 作者: 這是卡比獸

  第116章 三尺劍,不世功

  一名斥候滿頭大汗,甚至顧不上禮儀,直接衝到了張津面前。

  「主公!大事不好!」

  「出什麼事了?江夏破了?」張津心頭一跳。

  「不————不是江夏!」

  斥候咽了一口唾沫,指著西面的方向,手指都在顫抖,「是漢水!是漢水中游!也就是竟陵一帶!」

  「咱們的巡河哨船,發現了一支船隊!」

  「船隊?」張津一愣,「劉表的運糧船?」

  「不是劉表的旗號!」

  斥候抬起頭,眼中滿是不可思議,「打的是————打的是江東的旗號!」

  「什麼?!」

  張津猛地站起身,手中的釣魚竿「啪」的一聲掉在地上。

  「江東的船隊?出現在漢水中游?」

  「這怎麼可能?!」

  張津幾步走到斥候面前,一把抓住他的領子,「你給我看清楚了?江夏還在打仗,夏口還在黃祖手裡,孫權的船是怎麼飛過夏口,跑到漢水上游去的?難道戰船還能長翅膀不成?」

  這完全違背了軍事常識。

  從長江進入漢水,必須經過夏口。

  夏口還在黃祖手裡死守,江東水軍怎麼可能繞得過去?

  除非————

  張津鬆開斥候,腦海中瘋狂地搜索著荊州的水系圖。

  突然,一個極其偏僻、甚至在很多地圖上都沒有標註的水道名字,跳進了他的腦海。

  溫水。

  那是一條從大別山南麓發源,流經江夏北部,最後在竟陵附近匯入漢水的支流。

  

  但是那條河————

  「瘋子!」

  張津倒吸一口涼氣,臉色變得鐵青,「周瑜這個瘋子!他居然敢走溳水?」

  「那地方河道狹窄,淤泥堆積,大船根本過不去,稍有不慎就是全軍覆沒。」

  「他居然敢派偏師走這條絕路,繞過夏口,直接插到劉表的肋部?」

  這不僅僅是奇襲。

  這是在玩命。

  漢水之上,暮色四合。

  江面寬闊,水流平緩。

  相比於夏口那種絞肉機般的戰場,這裡安靜得有些詭異。

  一支由數百艘艨艟、走舸組成的小型船隊,正在夜色的掩護下,向著西北方向疾馳。

  這些船都不大,為了通過那條該死的溫水,他們甚至不得不拆掉了船上的重型護板,扔掉了多餘的輜重。

  旗艦之上,一名將領,正按劍立於船頭。

  太史慈。

  這位昔日為了報恩而單騎突圍、視百萬黃巾如無物的東萊猛士,此刻正靜靜地凝視著江面下的倒影。

  說句實話,他覺得自己快要死了。

  這種感覺很荒謬。

  他正值壯年,雙臂能開硬弓,飯量能吃斗米,身上連個舊傷復發的跡象都沒有。

  但那種感覺就是那麼清晰,像是一層揮之不去的陰霾,籠罩在他的心頭。

  也許是今年,也許就是這一次任務。

  「呼————」

  太史慈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手指輕輕撫摸著腰間的劍柄。

  若是就這樣死了,他真的不甘心啊。

  想當年,他也是被世人稱頌的豪傑。

  可這些年,隨著江東局勢的穩定,他太史慈,似乎漸漸成了一個沒什麼事情做的將領,而不是那個獨步天下的英雄。

  大丈夫生於亂世,當帶三尺劍立不世之功。

  若不能揚名立萬,與草木同腐,何其悲也!

  也許正是因為心中這口始終咽不下去的氣,才讓他有了這種死期將至的預感吧。

  但現在,機會來了。

  半個月前,柴桑大營。

  周瑜屏退左右,將那份瘋狂的作戰計劃擺在他面前時,太史慈沒有絲毫的猶豫。


  「子義將軍,此去溳水,九死一生。若船擱淺,便是絕路,若被發現,便是孤軍。」

  「但若能成————」

  「此戰首功,非將軍莫屬!」

  「我去。」

  太史慈當時只說了這兩個字。

  為了這份功業,為了在死前讓這天下人都再震動一次,別說是溳水,就是刀山火海,他也得闖一闖。

  事實證明,他是對的。

  他們真的闖過來了。

  在泥潭裡推船,在蘆葦盪里潛伏。

  五千精銳,硬是繞過了黃祖的銅牆鐵壁,出現在了這漢水的腹地。

  「將軍。」

  副將悄無聲息地走上船頭,聲音壓得極低,「前面不到三十里,就是漢津口了。」

  「過了漢津口,再往北便是樊城。襄陽的江防大門,已近在眼前。」

  「拿下樊城,襄陽便門戶洞開。」

  太史慈的瞳孔猛地收縮,臉上浮現出一抹笑容。

  襄陽。

  現在,劉表的主力在江夏,防備在夏口。

  這就是最好的機會。

  「傳令下去。」

  太史慈拔劍出鞘,劍鋒直指北方。

  「全軍整備,吃飽喝足。」

  「今夜子時,突襲漢津口!」

  「告訴兄弟們,咱們是來要命的!只要拿下了漢津,截斷了劉表的糧道,這荊州的天,就是咱們江東的了!」

  「諾!」

  低沉的應諾聲在江面上迴蕩。

  太史慈抬起頭,看向那片漆黑的夜空。

  他感覺自己胸口那股鬱結之氣,正在隨著戰意的升騰而一點點消散。

  其實就算不消散也無所謂。

  死又何妨?

  只要在死前,能把這天捅個窟窿,那便值了!

  五千精銳水軍,來到了漢江之上,來到了毫無防備的劉表身前。

  這一夜,註定難眠。

  漢津口。

  這裡與其說是一座關隘,倒不如說是一個稍微大點的中轉碼頭。

  平時往來襄陽與江夏的糧草輜重多在此停泊轉運,因此雖有駐軍,但多是些負責搬運和維持秩序的輔兵。

  尤其是在當下,劉表為了填補江夏那個無底洞,恨不得把襄陽周邊的每一份力量都扔進熔爐里。

  漢津口的士兵早就被抽調一空,剩下的上百號老弱病殘,此刻正縮在哨所里,聽著外面的江濤聲,做著不用上戰場的美夢。

  直到那幾百艘黑壓壓的艨艟,像是一群無聲的惡鬼,借著夜色和江流的掩護,一頭撞進了碼頭的水灣。

  戰鬥結束得比太史慈預想的還要快。

  甚至可以說,這根本算不上是一場戰鬥,而是一場單方面的接管。

  當太史慈跳上棧橋時,負責守夜的荊州兵還有些搞不清楚狀況呢。

  手裡提著的甚至不是武器,而是燈籠。

  「敵————敵襲?」

  噗嗤。

  燈籠落地,火光熄滅。

  半個時辰後,漢津口徹底易主。

  除了幾具倒霉的屍體被扔進了江里餵魚,剩下的守軍全部被五花大綁,塞進了堆放糧草的庫房。

  太史慈坐在碼頭的石階上,借著微弱的月光,擦拭著槍上的血跡。

  四周靜悄悄的,只有江水拍打船舷的聲音。

  士兵們正在抓緊時間進食、休息。他們知道,這種輕鬆愜意的時刻,是他們用命換來的,也是最後一次喘息的機會。

  「將軍。」

  副將走過來,遞上一壺清水,「兄弟們都安頓好了。咱們封鎖了消息,沒放走一條船,也沒跑掉一個人。襄陽那邊暫時還是還不知道。」

  「嗯。」

  太史慈接過水壺,仰頭灌了一大口,冰涼的水順著喉嚨流下,卻壓不住他胸口那團灼熱的火。


  他看了一眼那些停泊在碼頭的戰船,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懊惱。

  「失策了。」

  太史慈放下水壺,低聲嘟囔了一句。

  「將軍何出此言?咱們這可是神兵天降啊。」副將不解。

  「若是出發前,能在船上多做些偽裝,掛上荊州商船的旗號,弄些遮掩————」

  「明日咱們或許還能再混過一兩道關卡,甚至直接騙開樊城的水門。」

  「現在這副尊容,只要天一亮,是個瞎子都能看出咱們是江東的水軍。」

  說到這裡,太史慈自嘲地搖了搖頭。

  「罷了。那是周公瑾那種腦子彎彎繞繞的人才幹的事。我太史子義,還是習慣直來直去。」

  「傳令下去,全軍枕戈待旦,抓緊時間睡覺。天一亮,更兇險的戰事就要來了。」

  「諾!」

  次日清晨。

  江面上的薄霧還未散去,太史慈的大軍已經分作兩路,駛向了同一個目標—樊城。

  樊城,位於漢水北岸,與襄陽隔江相望。

  這兩座城池互為特角,扼守著漢水的中游。

  想要控制襄陽,必先威脅樊城。

  太史慈站在岸邊,看著那三千水軍駕駛著戰船,大張旗鼓地向著樊城南面的水門駛去。

  「擂鼓!把動靜搞大點!」

  太史慈對著水軍統領吼道,「讓樊城的人以為咱們有大軍!把他們的魂都給勾到南牆去!」

  「得令!」

  隨後,太史慈轉過身,看向身後那兩千名卸去了重甲、只攜帶輕便兵器和雲梯的步卒。

  「兄弟們。」

  太史慈雖然是水軍將領,但他骨子裡依然是那個騎射無雙的北地遊俠。

  「咱們是陸上的老虎,下了水是蛟龍,上了岸還得是老虎!」

  「咱們要在劉表反應過來之前,把樊城的後門給踹開!」

  「跟我走!」

  一行兩千人,借著蘆葦盪和丘陵的掩護,沿著漢水北岸的陸路,向著樊城的北面狂奔而去。

  太史慈很清楚,速度就是生命。

  一旦樊城發現敵情,狼煙一起,對岸襄陽的援軍半個時辰內就能渡江。

  到時候別說攻城,這五千人能不能活著回去都是個問題。

  一切,尚未定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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