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特殊的購銷合同
直到這一刻，孫大有才真正體會到眼前的人有多狠毒。
為了搞垮周城，拿下那個有著出口資格的罐頭廠，蔣飛布了一個死局。
孫大有的腦海里，不自覺浮現出這段時間以來，他們一步步給周城編織這張天羅地網的整個過程。
最開始，是字畫交易。
當時，周城為了討好外商，想搞一批上好的字畫老物件來投其所好。
聽到陳四眼來報信後，孫大有直覺這是個搞垮周城的機會。
他立刻把這事匯報給了蔣飛。
而蔣飛的本事不必說，之前罐頭廠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廠長劉建國出了車禍，副廠長也進去了，孫大有明知道是蔣飛乾的，可蔣飛偏偏啥事都沒有。
自從孫大有跟著蔣飛，蔣飛就曾經暗示過他，自己後邊有人，現在看來，確實不假。
為了把這個局做成鐵案，蔣飛應該是動用了背後的關係，這才搭上了佟文淵這條線。
佟文淵手裡有黑市的隱秘渠道。
於是，一條針對周城的計劃嚴絲合縫地運轉起來。
佟文淵自己沒出面，而是讓賣家準備了一批字畫，在蔣飛的指示下，讓陳四眼去拿貨0
陳四眼這人膽小怕事，拿了貨，卻怕牽連到自己，於是找孫大有商量，找了一個外地來的流浪漢，讓那流浪漢在周城路過的巷子裡擺攤，把字畫賣給了周城。
交易一完，那流浪漢就拿著錢坐火車跑沒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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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陳四眼也得了一筆錢，是蔣飛給的封口費。
這樣一來，等周城進去了，不管裡邊怎麼審，都找不到他們頭上。
周城果然中計了。
那天他跟外賓交易的時候，孫大有把陳四眼也安排上了船，讓他偷摸地拍到了關鍵的照片。
如今鐵證如山，私自收受外匯，倒賣字畫，這可是重罪。
那些照片，最後成了稽查大隊手裡的匿名舉報證據。
孫大有去找蔣飛交照片那天，正巧碰上了佟文淵。
可佟文淵卻說，光有照片不夠，一旦周城咬死說那只是普通的工藝品，頂多判個違規經營，不會有什麼大事。
於是，佟文淵建議蔣飛去找人，把這事做成死局。
那就是在兩名外商離境前，偷偷塞給他們一批真正的文物，並完成了交易。
這樣一來，證據鏈就完美閉環了。
周城在船上展示字畫，收了外匯，隨後外商帶著真文物出了境。
這筆帳，天衣無縫地扣在了周城的頭上。
按照原計劃，只要周城一落網，定了罪，一切就萬事大吉。
可孫大有剛才才知道，是佟文淵拿著以前的照片去舉報周城，證明他是慣犯，周城才認的罪。
孫大有之所以慌，就是怕佟文淵引起了注意，警方順藤摸瓜查到陳四眼，陳四眼再把他給供出來。
但看著蔣飛那張皮笑肉不笑的臉，孫大有全明白了。
難怪蔣飛一點都不慌。
原來他早有打算。
萬一牽扯出了佟文淵，只要陳四眼發生了什麼意外，比如喝醉了掉進江里，或者走夜
路被車撞了————
那這條線就徹底斷了。
或許，在蔣飛，或者他背後的人眼裡，就連佟文淵都是一個可以隨時犧牲的棋子？
那自己呢？
孫大有隻覺喉中渴的厲害，跟蔣飛討了杯茶，咕嘟咕嘟喝下去，才算好了一點。
「飛哥————高明。」他賠著笑臉說。
蔣飛看著孫大有，昏黃的燈光下，咧著嘴笑了聲。
「大有，既然你明白這其中的利害關係，那接下來的事，交給你辦我也就放心了。」
蔣飛說完，叫人給孫大有端了碗筷過來，讓他就著剩菜先吃著。
蔣飛則站起來，走進院子最裡邊的辦公室。
孫大有已經猜到了是什麼事，這事蔣飛跟他提起過。
但他心裡仍不安的厲害，飯菜囫圇地吞下去，都感覺直喇嗓子。
不知過了多久，蔣飛才出來。
他手裡拿著一份準備好的合同，遞給孫大有：「看看吧。」
孫大有趕緊在褲腿上蹭了蹭手心的汗，小心翼翼地拿起那份合同。
這是一份購銷合同。
買方是一家叫「宏達商貿」的公司，負責人一欄簽著個陌生的名字，但孫大有心裡明鏡似的，這絕對是蔣飛用來干不法勾當的皮包公司。
而賣方正是青年罐頭廠，在賣方代表的空白處，顯然是留給他孫大有簽字畫押的。
當孫大有看清合同上的定價時，眼皮猛地一跳。
合同上的收購價，只有正常國內統銷價的五成。
「飛哥，你之前跟我提的價是八成，怎麼現在，直接變腰斬了？」
孫大有聲音有些發顫，「這些貨是出口的特級產品，要是半價出去，廠里帳面上立馬就是一個填不上的大窟窿，上面要是查下來，這賤賣集體資產的罪名，我————我可擔不起啊。」
「大有，這事我替你想過了。」
蔣飛輕描淡寫道，「我又不是按一兩成的價格給你拉走，否則，明天二輕局的審計就能把你的皮扒了。五成，這是恰到好處的救命價。」
「飛哥，我不太明白。」孫大有苦著臉說。
「動動你的腦子。」蔣飛敲了敲桌上的合同，「周城現在進去了，外商的訂單肯定黃了。罐頭廠倉庫里的貨，現在就是燙手山芋，外銷的包裝連個中文都沒有，市裡的供銷社和百貨大樓肯定不敢收，在正規市場上沒有銷路。」
孫大有愣了一下：「那就自己印點中文標籤貼上？」
「貼個屁。」
蔣飛嗤笑一聲，「這才是你做文章的地方。」
孫大有背後直冒冷汗，硬著頭皮聽著。
「所以，」蔣飛身子前傾，壓低了聲音，「你以代理廠長的身份，向上面打報告。就說外貿訂單取消，大量庫存積壓，資金鍊徹底斷裂。眼看下個月工人的工資都發不出來，廠子裡馬上就要有人鬧事了。」
聽到「鬧事」兩個字，孫大有心裡一動。
在這個年頭，只要扯上保穩定，保工人飯碗，上面的領導通常都會捏著鼻子認帳。
只聽蔣飛繼續說道：「你在報告裡要著重強調，這批貨因為包裝不符合國內規定，且廠里無力承擔重新包裝的費用，你不得不把它們降級，定性為包裝殘損的滯銷B級品。」
孫大有不住地點頭。
原來如此。
不是肉壞了，而是包裝違規，並且受損，沒錢換新衣服，所以只能當破爛賣。
「既然是殘次滯銷品，為了給工人發工資，你降價五成緊急處理，回籠資金。這就是不得不做的壯士斷腕，誰也挑不出你的毛病。」蔣飛靠回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而宏達商貿，就是在這個時候雪中送炭，拿真金白銀接盤的活菩薩。」
孫大有聽了後，心裡總算輕鬆了一些：「飛哥，有了這份報告，領導那邊就算過關了，我明天就讓庫房直接備貨，讓你的車隊進來拉。」
蔣飛卻是臉色一沉：「蠢貨。」
孫大有嚇了一跳：「那不然呢？」
蔣飛站起身，眼神陰鷙地盯著他：「報告是寫給領導看的，只要帳面平了就行。可要是當著幾百號工人的面裝車，讓他們知道你拉走的是出口罐頭，賣的卻是半價，你猜，他們會不會活生生撕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