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武祖：張公諱洪海之靈
「邪魔————，他隕落了？」
「張氏諸修，以血濺，以命連，錨定了邪魔本源，那一劍避無可避，洞天崩解，化身劫滅，死得不能再死了。」
「你們以為這就完了嗎？呵呵，天真。」
「嗯？老貔貅你知道什麼？這尊張氏真君何許人也？」
夜空上的真君們，交流愈發地不加遮掩，十里長坡這片天地間，一切生靈，皆能耳聞。
張楚亦是心中一動，再看向邪魔真君洞天崩解處。
那裡，星落如雨的璀璨，今夜最燦爛煙花綻放之後，反倒是歸於黑暗。
在黑暗中，一點劍光明滅間，散成無數道細碎劍芒，破空而去！
「砰！砰！砰！」
每一道劍芒後，有劍氣沖霄而起，緊隨其後，呼嘯向四面八方，循著冥冥中聯繫，斬向無窮遠處。
「這是什麼意思？」
張楚茫然不解。
「原來如此。」
天上有真君慨嘆出聲：「張氏的血沒白流，這一劍將斬盡邪魔真君在俗世一切血脈，所有烙印，每一縷氣息，恐怖如斯啊。」
之前說「天真」的那個聲音回應：「跗骨劍仙張蔭萌，一千年前真君，行事最是酷烈，向來出劍，株連九族，她縱橫九洲百年間，造下殺孽無算，殺出滔天血海，不曾想，一點靈光不滅，吾輩還能見其風采。」
「好個長生不滅，竟然是這個長生不滅法？！可懼，可怖。」
張楚耳中聽著真君感慨，眼看著血衣少女倒持著仙劍，靈光漸消散。
「我早說了，斬草要除根的嘛。」
她仰望著漫天星辰，眼中劍光明滅，亦如星光閃爍。
「好想，把他們都斬了呀。」
話音落下，靈光散盡。
老人懷中靈位，先是變得平平無奇，再一寸寸湮滅成粉。
跗骨劍仙張蔭萌的不滅祖靈，熄滅了————
「竟然是————這樣————」
張楚心中劇震，完全不下於見得張蔭萌一劍斬盡金丹真君留存世上一切痕跡時的震撼o
中天九洲十二羈縻，有九大仙族，號為長生。
青陽張氏，九大仙族之一的不滅仙族，原來是這個「不滅」法。
不滅的是靈，張氏仙族中的大能，一點祖靈十年、百年、千年————不滅，長久地留存在靈位上。
一朝喚醒，再現昔日輝煌，與仙路上的後來者，隔著時空問道，問一聲，我道強否？
問一聲，爾等可知道，這中天，我亦曾來過。
「只是————」
張楚目光落到那名老人身上，心生疑惑：「昭重公的時候，為什麼沒有出現過不滅祖靈？
還是，已經用過了？」
同一時間，漫天星光垂落在老人周圍，無數真君在好奇，在窺探。
「此人，便是張氏仙族，這一代的守靈人嗎？」
守靈人？！
張楚腦海中，不由自主地又浮現出了阿公的身影。
同時浮現出來的，還有師兄君莫笑曾經無意間說過的一句話。
大意是，張楚在南州城，反而是最安全的一個，比他君莫笑還要更加的安全。
當其時，張楚茫然不解其意，可若是————，阿公真的是如眼前老人一般的守靈人，他捧著在懷中的，長久上香的靈位上，真的有祖靈棲身，那麼，他就明白了。
身為張氏末裔，守靈人常伴左右，祖靈的不滅靈光照耀，在當時的南州城，誰能動他？
誰又敢動他？
不見邪魔真君的下場嗎？
張楚心中的風雷猶自激盪，恨不得現在就返身回靈宗，尋阿公問個清楚。
只是————
阿公，他真的是守靈人嗎？
阿公，他又是否知道這一切？
這時，老人手上又捧起一尊新的靈位，轉身面向肉球真君。
靈位上書：
橫批：【武祖】
豎寫：【張公諱洪海之靈】
武祖，張洪海！
張楚看清上面的諡號後，心中就是一定。
克定禍亂曰武，闢土斥境曰武。
這是一位對內掃平家族內部禍亂，對外開疆闢土，重新將家族帶上高峰的中興之祖。
「張洪海！
兩千年的張氏家主，近乎自滅滿門，將青陽張氏帶回正軌的中興之主！」
「巨靈神！他怎麼可能還有靈？」
「數百年前，青陽張氏不是就請出過巨靈神之靈，在最後關頭一斧頭劈落了幽都天嗎？！」
夜空中的群星皆震，為一個已經死去兩千年，為一個數百年前就被認定其靈散盡的存在，星光搖曳不定。
「我走！立刻退走！」
肉球真君怪叫一聲，靈光倒卷，向後疾退。
武祖，張洪海的靈位上，靈光沖天而起。
同時升起的，還有悠悠一聲嘆息：「好熟悉的味道，這是我張氏的血啊。
我一生弒父逆祖、屠盡叔伯、斧向兄弟、棄情絕性，雙手沾滿張氏血，生平惟獨見不得，有人學我。」
學他什麼，學他手染張氏血。
張洪海的悠悠嘆息，瀰漫出的決絕狠厲，十倍百倍於跗骨劍仙張蔭萌。
他的狠，不止是對外，還在對內。
諡號武祖，中興張氏，短短八個字，每個筆劃都是沾著張氏血寫下的。
張楚竭力睜眼，看向老人與靈位之上，那沖天而起的靈光，想要看一眼，這位號為巨靈神的武祖張洪海。
「這是————」
張楚心中一顫，他沒有看到如張蔭萌般凝形而成的先祖形貌與風采，有的只是一條擎天玉柱般的巨大手臂，上面儘是墳起的肌肉，遮天蔽日的巨掌一握，一柄足以開天的巨斧握在了手中。
僅僅是一臂，一斧，就充塞了天地。
張楚不由自主地顫慄，那是面對恐怖巨物，生命層次上的巨大差距導致的恐懼，無法抑制。
然後，他看到，巨斧劈落。
「轟！」
一聲如要洞穿了天地的巨響，肉球真君升至半空的洞天，轟然破落，巨大的肉球，在斧刃下，碾碎成粉。
「好像————不一樣————」
張楚仰望著夜空，只見，一顆星辰先是大放光明，繼而極速黯淡，最終搖搖欲墜，似有還無。
再要去看，就已經看不到了。
巨靈神，武祖張洪海的聲音，最後一次響起：「我，走，了。」
簡簡單單三個字，平平淡淡語氣，擎天的臂膀，蔽日的大手，開天的巨斧————
盡數風流雲散去。
「送武~祖~！」
老人聲嘶力竭仰天長嘯。
張玉彎腰行禮。
尚有一口氣的張氏族人，同聲高呼。
張楚默默地，長鞠及地，正色道：「送武祖！」
漫天星辰，此時似乎才從凝滯的空氣中掙脫出來。
「禮敬！恭送巨靈神。」
一個個金丹真君的聲音，在夜空中迴響。
「好一尊巨靈神，全盛時期，怕是龍伯神君，亦要避讓一頭。」
「在張氏仙族的不滅祖靈里，這位巨靈神怕也是其中佼佼者了吧。
他，居然能出手兩次，搖落幽都天那次之後，巨靈神還留有一臂一斧之力，這真是————」
那尊說話的金丹，一時亦為之語遲。
「幸好，他終於走了。」
「那個肉球運道不錯，居然沒有隕落。」
「有區別嗎？洞天破碎，法體與化身齊滅，開天道傷殘留，至少五百年內，無望托舉洞天，再入金丹。」
「誰管他死活，我只想知道一件事，青陽張氏的不滅祖靈，還有嗎？」
還有嗎？
這一聲，振聾發聵。
夜空皆寂。
張楚心中咯噔一下，想起了南州城中竹篙厝的正房裡，想起了玉山坊的張氏老宅祠堂中，那些層巒疊嶂的靈位。
每一個他都看過。
張楚敢確定，裡面沒有厲祖張蔭萌，沒有武祖張洪海，也沒有任何一個，在昭祖張昭重之前的青陽張氏先祖靈位。
「這是怎麼回事？」
張楚靈光一閃，想到了漫天真君威逼張氏時，提及的一句話。
龍伯神君張伯約，欲要尋回青陽山族地，踏上了星空古道。
現在看來，他們倒是有的放矢，張伯約，確實找到了星空古道，也確實尋到了青陽山族地的線索。
不然，這些在張昭重之前的張氏仙族靈位，又是從何而來？
張伯約，又尋回了多少先祖靈位？
在張楚緊張的注視下，在漫天星辰的凝望下，老人拍了拍手，又摸出了一個靈位，捧在了懷中。
靈位上書：
橫批：【玄祖】
豎寫：【張公諱道奇之靈】
深探道源曰玄，聖妙無跡曰玄。
張楚看著靈位上，漸漸復甦的靈光，感受到了與厲祖張蔭萌、武祖張洪海完全不同的畫風。
這一尊先祖，從諡號上看，貌似玩的是道法，還玄之又玄，神妙萬方到了曰聖的地步o
「逆天玄術，張道奇！」
「三千年前，張道奇入道洲印證道法玄術，歷時百年，道洲高修大能與其論道十場，爭開十場玄庭大會，無人能壓制他。
憑一手逆天玄術，入列道洲玄庭十聖之一。
7
「他竟然也有靈？」
無數驚嘆聲，響徹夜空。
張氏玄祖，逆天玄術，張道奇！
這一尊張氏先祖，因為那個什麼「玄庭十聖」的緣故，名氣遠在巨靈神和跗骨劍仙之上，在場的金丹真君，竟然大部分聽聞過他的名號。
老人抱著張道奇的靈位，正面桃真君。
這尊真君，降臨之後，既未出下屬築基，也不曾親手動手，只是保持著持乏少年的樣仕，默默地站在十里長坡外，看著一紮發。
與邪魔、肉球不同，這尊桃真君身上，沒有染過張氏血，也同樣不曾被張氏修士以血與命錨定。
玄祖張道奇之靈，能斬他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