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中央的景象實在令人嘆為觀止。
左側是寒霧繚繞的冰泉。
泉水呈現深邃的幽藍色。
表面凝結著永不融化的薄冰。
寒氣升騰而起,在空氣中凝成細密的霜花飄灑而下。
右側則是熱氣蒸騰的火泉。
泉水赤紅如血,咕嘟咕嘟地翻滾著氣泡。
熱浪撲面而來,灼得人臉發燙。
兩種極端的能量相互交織、碰撞,在中央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見的能量波動。
那波動流光溢彩。
時而冰藍,時而赤紅,美得驚心動魄,卻又暗藏殺機。
普通魂師若是貿然靠近進入泉水,恐怕會被冰火的泉水融化殆盡。
那是封號斗羅的毒斗羅獨孤博也不敢進入的泉水。
冰火泉水周圍的藥圃里生長著數十種奇花異草。
每一株都散發著濃郁的靈氣,色澤艷麗,形態各異。
有的通體晶瑩如水晶、有的花瓣層層疊疊似錦繡、有的結著珍珠般的果實、有的葉片上流轉著星辰般的光澤。
它們在這冰火交織的特殊環境中茁壯成長,歷經無數歲月,早已不是凡物。
「這…這簡直是仙境啊!」
菊斗羅月關站在藥圃邊緣,眼睛都直了。
他張大嘴巴,臉上露出痴迷到近乎癲狂的神色,整個人丟了魂一般。
尤其是目光落在一株通體金黃、花瓣層層疊疊如寶塔的菊花上時,身體猛地僵住了。
隨後,眼淚毫無徵兆地流了下來。
「它…竟然在這裡!」
他聲音顫抖著,伸出戴著白手套的手想要觸碰嗎卻又不敢真的觸碰,生怕褻瀆了這份美麗。
「美!真是太美了!世間竟有如此完美的造物!」
那是奇茸通天菊!
和他武魂同源的仙草,也是他夢寐以求、尋找了數十年的傳說之物。
他曾以為這只是古籍中的杜撰,沒想到今日竟能親眼得見。
菊斗羅突然轉身,毫無徵兆地跪倒在比比東面前。
「教皇陛下!」
他聲音哽咽,額頭抵在地面上。
「您讓我親眼見到此等仙草,此恩此德,月關永生難忘!」
「從今以後,我願為您肝腦塗地,在所不辭!就算您讓我現在去死,我也絕無怨言!」
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涕淚橫流。
一旁的獨孤博看得直撇嘴。
「至於嗎?」
他小聲嘀咕,滿臉不屑。
「不就是一株藥草,搞得跟見了親爹似的。」
「菊花關,你這男不男女不女的傢伙果然沒骨氣。」
這話聲音不大。
但在場的都是封號斗羅哪能聽不見?
菊斗羅驟然抬起頭。
眼中還含著淚,臉色卻格外精彩。
「某些人吶~」
他緩緩起身撣了撣膝蓋上的塵土,語氣變得陰陽怪氣道:「守著如此寶山卻不會用,真是暴殄天物,愚不可及!白白浪費了這些仙草。」
「你說什麼?!」
獨孤博當即怒目圓瞪,周身毒霧又開始翻騰。
「我說錯了嗎?」
菊斗羅挑眉,蘭花指輕輕一點。
「你獨孤博在這冰火兩儀眼守了幾十年,除了用那些毒草修煉毒功,還知道什麼?」
「這些仙草的真正價值、它們的功效、它們的用法,你懂嗎?」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都尖利起來。
「我敢打賭,這藥圃里至少有一半的仙草,你連名字都叫不出來!」
「這不是暴殄天物是什麼?這不是愚不可及是什麼?」
「你——」
獨孤博氣得臉色發青,拳頭捏得咔咔作響。
但他無法反駁。
菊斗羅說的沒錯。
這藥圃里的仙草,他確實大半都不認識。
有些他看著就覺得危險,動都不敢動。
有些他嘗試過,結果差點把自己毒死。
最後只能挑些明顯帶毒的草來修煉,再找些能壓制體內毒素的草來續命。
這麼多年,他就像守著金山的乞丐。
明明坐擁寶庫,卻只能撿些邊角料果腹。
「夠了。」
比比東冷聲打斷兩人的爭執。
她站在冰火兩儀眼中央,權杖輕點地面,聲音在山谷間迴蕩。
「獨孤博,你既已答應效忠於我,這個藥圃從今日起就歸我所有。」
獨孤博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因菊斗羅嘲諷怒火。
深沉的目光看向比比東,沉聲道:
「我可以效忠於你,這個藥圃也可以送給你。」
「但你答應我的一定要做到,雁雁的毒你必須解!」
「放心。」
比比東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按我說的做,我自然會讓你孫女活下去,而且活得比誰都好。」
她轉身,對仍沉浸在激動中的菊斗羅下令。
「月關,你也留在這裡。」
她語氣不容置疑。
「將所有你認識的仙草和草藥,詳細記錄,畫寫成冊。」
「每一株的功效、用法、採摘注意事項都要標註清楚。」
「是!教皇陛下!」
菊斗羅大喜過望,連忙躬身應下。
能近距離觀察、研究這麼多仙草,對他來說簡直是天大的恩賜。
這差事,他求之不得!
獨孤博看著菊斗羅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樣,心裡憋屈得不行。
他一點不想和這個「男不男女不女」的傢伙待在一起。
但一想到孫女的性命還握在比比東手裡,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忍!
為了雁雁,他什麼都能忍!
……
比比東帶著鬼斗羅離開了山谷。
走出毒障範圍後,她停下腳步,回頭望向落日森林深處。
「鬼魅。」
「屬下在。」
鬼斗羅的聲音從黑袍中傳來,飄忽不定。
「你暗中盯著獨孤博。」
比比東淡淡道:「他雖然答應效忠,但未必真心。若有異動,隨時匯報。」
「是。」
「另外…」
她頓了頓:「派人去天斗城,暗中保護獨孤雁,別讓她出任何意外,以及別讓其他人接觸。」
鬼斗羅微微一愣:「陛下,這是為何?既然要控制獨孤博,那他孫女的安危豈不是最好的籌碼?」
比比東搖了搖頭。
「籌碼要用在關鍵時刻。」
她目光深邃。
「現在我們要做的是讓他真心歸順,保護他孫女比用她威脅更有效。」
從阿清那裡的了解加上親自測試,比比東已經摸清了獨孤博此人。
鬼斗羅恍然大悟:「陛下英明。」
「去吧。」
黑影一閃,鬼斗羅消失在林中。
比比東獨自站在原地,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阿清,你要的仙草為師給你備好了。」
她輕聲自語。
「接下來,就看你自己能走到哪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