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銀森林最深處。
無邊無際的萬年藍銀草,在這裡鋪成了一片翻湧的綠海。
風穿過林間,萬千草葉齊齊搖曳,翻起層層疊疊的碧浪。
沁入骨髓的生命氣息,隨著草浪翻湧彌散,連空氣里都飄著瑩潤的草木清香。
半空之中,兩枚光繭正靜靜懸浮。
周遭翻湧的草浪,都下意識地繞開了這片空域,像在守護著什麼至寶。
一枚光繭通體瑩潤翡翠色。
細密脈絡間,流轉著獨屬於草木皇者的威儀。
裡面包裹著的,是阿銀的本源,是藍銀一族失落了數十年的希望。
另一枚光繭紫綠交織。
狂暴的雷霆電弧與溫潤的生命光紋,正在光繭表面瘋狂纏繞、碰撞、相融。
整片藍銀森林的藍銀草,都在以同一個頻率輕輕震顫。
十年的藍銀草,舒展著稚嫩葉片。
百年的藍銀草,搖曳著堅韌枝莖。
千年、乃至萬年生的藍銀草,都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敞開自己的生命本源。
每一片草葉,都在析出瑩綠色的生命光點。
光點細碎而明亮,像夏夜漫天飛舞的流螢,前赴後繼,源源不斷地湧向那枚翡翠色的光繭。
藍銀王龐大的本體,深深紮根在大地最深處。
它的根系蔓延千你,與整片藍銀森林的脈絡徹底相融,不分彼此。
每一次草葉的擺動,都與半空的光繭震顫,保持著完美的同頻。
它已經在這裡寸步不離地守了三天三夜。
藍銀一族,等這一天,等了太久太久了。
自從阿銀為了愛情獻祭自身,藍銀一族便徹底群龍無首。
作為大陸上分布最廣,卻也最不起眼的植物系魂獸。
它們在弱肉強食的魂獸界,屢受欺凌。
就算有它這位藍銀王坐鎮,也撐不起藍銀一族曾經的榮光。
唯有藍銀皇真正回歸,才能讓散落在全大陸每一個角落的藍銀草,重新昂起頭顱。
唯有皇者歸位,藍銀一族才有希望。
「咔嚓!」
一聲極輕的碎裂脆響,在萬籟俱寂的森林裡顯得格外清晰。
連翻湧的草浪,都在這一刻驟然停住。
翡翠色光繭的表面,出現了第一道細微的裂痕。
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
無數道裂痕仿若蛛網,一息之間蔓延整個光繭表面。
瑩潤的翡翠光繭,猶如碎裂的琉璃,一片片緩緩剝落。
極致瑩亮的綠色光華,驟然沖天而起。
整片藍銀森林裡,所有的藍銀草,在同一剎那,齊齊匍匐在地。
仿若最虔誠的信徒,在朝拜自己歸來的君王。
光繭徹底剝落的中心,一株通體瑩綠的藍銀草,正緩緩舒展枝葉。
它早已不是林間隨處可見、任人踐踏的不起眼藍銀草。
每一片狹長的草葉上,都鐫刻著鎏金似的皇道紋路,根莖處流轉著磅礴到近乎實質的生命氣息。
僅僅是一絲氣息散逸,就讓周遭的藍銀草瘋狂生長。
這,才是真正的藍銀皇。
是植物系魂獸的至高一脈。
漫天的生命光點,還在瘋狂湧入藍銀皇的本體。
阿銀的氣息,正在一路瘋狂飆升。
三萬年!
五萬年!
七萬年!
最終,她的修為穩停在七萬年。
她的意識徹底清醒,
瑩綠色的漫天光華,緩緩收斂。
一道身著淺綠紗裙的女子身影,在半空之中緩緩凝聚成型。
她眉眼依舊溫柔,膚若凝脂,藍色長髮間點綴著細碎的藍銀草葉,周身縈繞著清冽的草木清香。
僅僅是靜靜站在那裡,她便與整片藍銀森林徹底融為一體。
藍銀皇,終于歸位!
……
同一時間。
藍霸學院後山的密閉修煉室。
唐三盤膝坐在冰冷的蒲團上,
密閉的修煉室里,沒有一絲光亮。
空氣里,充盈著壓抑到近乎爆炸的戾氣。
連周遭的魂力都被這股戾氣攪得紊亂不堪。
他的腦海里,翻來覆去全是那些揮之不去的、刻滿屈辱的畫面。
林清默,那個人一次次讓自己丟臉下不來台!
還有小舞。
如今再望向他時,眼神里只剩下了徹骨的疏離,和毫不掩飾的厭惡。
連一句多餘的話都不肯再和他說。
把他兩世為人,積攢了數十年的驕傲與自負踩得稀碎,碾成了塵埃。
林清默出現,令他的人生徹底脫軌了。
無論他怎麼拼命修煉,怎麼壓榨自己的潛力,都始終被林清默死死壓一頭。
無論他拿出什麼底牌,什麼壓箱底的絕學。
林清默總有更強的手段,把他的底牌碾得粉碎。
他不甘心。
憑什麼?
憑什麼林清默能擁有比他更強的藍銀草武魂?
憑什麼他能輕易得到小舞毫無保留的信任?
憑什麼所有人都圍著他轉?
憑什麼他要活在林清默的陰影里?
胸腔里的戾氣越積越厚,幾乎要衝破他的經脈。
唐三的呼吸越來越急促,眼底布滿了猩紅的血絲。
他想快點變強。
快一點,再快一點!
他想立刻修煉第二武魂昊天錘。
他想儘快擁有能徹底碾壓林清默的絕對力量。
可每次他和玉小剛提起這件事,都被對方毫不留情地駁回。
他的腦海里,又不受控制地響起了前幾天,和玉小剛的對話。
「老師,我想現在就開始修煉昊天錘。」
玉小剛坐在書桌前,手裡捧著泛黃的魂師界古籍,眉頭緊緊皺起。
「小三,我和你說過多少次,雙生武魂的修煉,最忌諱操之過急。
「可林清默他的魂力等級比我還高!」
「你和他能一樣嗎?我認為他的藍銀草武魂是變異武魂,但這不代表他的天賦超過你的雙生武魂。」
想到這裡,唐三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牙齦都滲出血來,滿嘴的鐵鏽味。
他覺得,玉小剛根本就是不信任他。
甚至,玉小剛那套所謂的武魂十大核心競爭力可能都是錯的。
時年當初的幻境,對唐三的影響不小。
他憑什麼對自己指手畫腳?
憑什麼用他那套狹隘的理論限制自己的成長?
就在這時,唐三的胸口遽然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
「唔!」
他下意識的撫住心臟位置。
像是有什麼東西,從他的武魂本源最深處,被硬生生連根拔起。
那是一種靈魂被生生撕裂的劇痛,順著經脈剎那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渾身的肌肉都在瘋狂痙攣,連身體都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
喉嚨一甜。
「噗!咳咳咳!」
一口猩紅的鮮血不受控制地噴了出來,濺在面前冰冷的地面上,暈開一大片刺目的紅。
藍銀草武魂不受控制地從他掌心冒了出來。
可原本瑩綠飽滿草葉,此刻變得暗淡。
唐三的心臟霎時沉到了冰窖谷底。
他能分明察覺,自己的藍銀草武魂好像失去了什麼重要的東西。
他瘋了一樣催動體內的魂力。
一遍又一遍地沖刷著掌心的藍銀草武魂,想要讓它重新恢復生機。
可無論他怎麼努力,掌心的藍銀草都始終蔫蔫的,沒有一絲一毫的反應。
恐慌宛若冰冷的潮水,一息之間從腳底竄上頭頂,將他整個人徹底淹沒。
他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