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藍銀森林深處,靜謐得只剩風聲掠過草葉的簌簌輕響。
湖水倒映著漫天星辰,像一面碎銀鋪就的鏡子。
湖畔不知何時多了一間小木屋。
木頭的紋理還很新,帶著草木特有的清香,與空氣中若有若無的藍銀草芬芳混在一起。
林清默躺在鋪著厚厚魂獸毛皮的木床上,柔軟的絨毛貼著後頸,暖烘烘的。
這些毛皮都是阿銀親手準備的。
白得像雪,沒有一絲雜色,躺上去像陷進雲朵里。
他翻了個身,試圖忽略那道一直停在自己身上的視線。
她的面容精緻溫婉,眉眼間有一種水鄉女子才有的柔意。
發垂落至腰際,發尾幾乎要碰到地面。
她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端詳著林清默,嘴角噙著一點極淺極淡的笑,像在看什麼珍貴的寶貝。
林清默把臉埋進毛皮里。
沒用。
那道視線依然在。
沒有敵意,沒有審視,就是純粹的、溫柔的注視,溫柔得讓人渾身不自在。
他終於還是忍不住從毛皮里探出頭來。
「阿銀,你不用休息嗎?」
阿銀微微偏了偏頭,鬢邊的髮絲滑落下來,她抬手將其攏到耳後,語調輕緩:「這是我的精神體,不需要睡覺的。」
「阿清你安心睡就好,我在這裡守著。」
林清默張了張嘴。
守著。
這個詞用得實在是讓人無言以對。
他又不是什麼三歲小孩,還需要人守在床邊看著入睡不成?
但阿銀說這話時神態認真,藍瑩瑩的眸子裡透著理所當然的意味,讓人連反駁都無從下口。
「......」
林清默索性把眼睛一閉。
算了,惹不起還躲不起嗎。
他意識一動,開啟了腦海中的聊天群介面。
半透明的光幕在黑暗中展開,聊天群的介面乾淨簡潔,幾個熟悉的暱稱在成員列表里亮著。
【爸爸斗羅】:都睡了嗎?
訊息發出去不過兩秒,光幕就跳出了回復。
【母暴龍】:沒睡,大半夜的,你小子怎麼突然冒泡了?
【小魔女】:還沒休息呢,阿清你最近去哪兒了?好長時間沒見你在群里說話。
寧榮榮咬了一下嘴唇。
她的魂環已經吸收完成了,睜開眼卻看到林清默不在,心中有很多想要感謝的情緒。
手指在光幕上快速點著,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刪了又打。
最後還是只發了句簡簡單單的問候。
她其實想問的是,阿清現在星斗大森林做什麼。
但這話說出來太明顯了,群里其他人會起疑的。
【一隻流氓兔】:阿清,這麼晚還沒休息啊?
帳篷中。
小舞蠍子辮散開來鋪在枕頭上。
她噘著嘴打完了這行字,心裡有些酸溜溜的。
她大概能猜到林清默去了哪裡。
藍銀森林,阿銀......哼。
【爸爸斗羅】:野外倒也算不上,我現在在藍銀森林。
林清默朝阿銀那邊瞥了一眼。
下一秒,一張拍好的圖片發進了聊天群。
圖片裡的阿銀靜靜坐在木凳上,長發如瀑。
側臉在昏黃的光線里籠著一層暖色。
輪廓柔和得像是畫中走出來的仕女。
她的身體邊緣確實帶著一點不明顯的透明感,像是隔著一層極薄的水霧。
但這絲毫不影響她驚心動魄的美貌。
聊天群安靜了大約三個呼吸。
【冰冰】:怎麼她的身體看起來有些透明?精神體?
冰帝一眼就看出了端倪。
作為極北之地的主宰之一,她對靈魂和精神體這種東西的感知極其敏銳。
這張圖片裡的女子,身體與周圍光影的交界處有極細微的異常,普通人看不出,但她看得分明。
【爸爸斗羅】:沒錯,這是阿銀的精神體。
【冰天雪女】:她就是那個十萬年藍銀皇阿銀?
雪帝站在極北冰原的最高處,寒風卷著碎雪掠過她的裙擺。
她冰藍色的瞳孔里多了一絲審度。
十萬年魂獸化形,藍銀皇,人類的妻子……從聊天群內了解這些,她便知曉這個阿銀的身份牽扯的東西太多了。
【大胸貓貓】:好漂亮。
朱竹清打完這三個字就停下了。
她本來就不是話多的人。
但圖片裡這個女子確實好看,那種溫柔到骨子裡的氣質,是她從未見過的型別。
【母暴龍】:嘖,確實很漂亮,有種說不出來的溫柔感。
【母暴龍】:阿清,你小子不會對人家有什麼歪心思吧?
柳二龍在自己帳篷里盤腿坐著,手指戳光幕戳得啪啪響。
她想起之前林清默說過要離開的事,那時候她就覺得不太對勁。
大半夜的,孤男寡女共處一室,雖然那個阿銀是精神體,可精神體也是女的啊。
【教皇本皇】:你現在和她單獨在一起?
比比東的寢宮中燭火微晃。
她斜靠在軟榻上,紫金色的教皇袍服已經換下,只著一件素白長裙。
她打這幾個字的時候,手指的力道比平時大了幾分。
阿銀就坐在林清默旁邊,聊天群的光幕她也能看到。
當看到那句「歪心思」的時候,她的表情僵了一瞬,耳根處浮起極淺的紅。
但她的修養讓她維持住了表面的平靜,只是藏在袖中的手指悄悄攥緊了裙料。
【綠綠的草】:阿清應該不會吧,畢竟阿銀她算是一個......老女人了。
阿銀打完這行字,偷偷睨了一眼林清默的側臉。
他正專注地看著聊天群光幕,沒有注意到她的小動作。
阿銀輕輕撥出一口氣,心跳卻怎麼也慢不下來。
【爸爸斗羅】:什麼老女人?阿銀看著年輕又漂亮,很適合娶回家做老婆的好吧。
「!!!
阿銀整個人像是被按了暫停鍵。
她那雙藍瑩瑩的眸子微微睜大,嘴唇輕輕翕動了一下。
指尖不自覺地蜷了起來,胸口的心緒那一瞬間紊亂了好幾拍。
精神體的她沒有真實的心臟,可此刻胸腔里就是有什麼東西在猛烈地跳動著,快得讓她有些發慌。
阿清說她年輕漂亮。
阿清說她適合娶回家做老婆。
這兩句話在阿銀腦海里迴圈播放,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刻進去了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