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比東緩緩合上雙眸,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深潭般的沉寂。
她不能開口,更不能在此刻說漏嘴什麼。
這兩個新人究竟是什麼來路,又會攪動怎樣的風暴,她必須看得更真切才行。
她的想法與其他人不謀而合,暗中觀察,伺機而動。
……
武魂城,武魂殿高階魂師學院。
訓練場沐浴在晨光中,青石地面反射出一層淡金色的薄輝。
木樁與標靶在場地邊緣投下整齊的剪影。
金屬碰撞的脆響與魂力炸裂的悶雷聲交錯轟鳴。
胡列娜揮臂劈出一道標準弧線,動作依舊行雲流水。
但作為武魂殿黃金一代的核心成員,那股應有的鋒芒畢露的凌厲,今日卻像是被人抽走了七分。
她眼下浮著一層淡青。
一整夜沒能安睡,全拜腦中那塊橫空出世的聊天群光幕所賜。
從昨夜到現在,她試遍所有手段去遮蔽、去驅除。
可那東西紋絲不動,就那樣頑固地懸在她的意識之中。
不痛不癢,卻像有一雙無形的眼睛時刻貼在她的後頸上,讓她很不舒服。
更讓她幾欲咬碎銀牙的,是那個暱稱。
小白眼狼!
『什麼破名字!』
她三番五次嘗試修改,系統冰冷的提示音一成不變——許可權不足。
這四個字徹底坐實了她的判斷:有人在背後作妖。
「娜娜。」
低沉溫和的呼喚從身側遞過來。
胡列娜偏過頭,邪月已放下訓練兵刃,幾步走到她近旁。
武魂殿戰隊的隊長銀髮一絲不苟地束在腦後,面容英挺,眉宇間沉澱著和煦沉穩。
他沒穿訓練鎧甲,一件黑色貼身訓練服勾勒出流暢的肌肉線條,領口被汗水洇出深色的濕痕。
「娜娜,你這訓練狀態不對勁。」
邪月將嗓音壓得極低,「有心事,還是身上不舒服?」
胡列娜回過神,沖兄長扯出一個敷衍的弧度,腦袋晃了晃:「沒什麼事,哥,昨晚沒睡好。」
她說的是實話。
確實沒睡好。
準確地說,壓根兒就沒怎麼合眼。
邪月端詳著妹妹臉上那個勉強的笑容,眉心擰出一個淺淺的川字。
這說辭,他顯然不信。
自己的妹妹,還有誰能比他最了解?
他正要繼續追問,一道身影已經火急火燎地沖了過來。
焱幾乎是一路小跑撲到胡列娜面前。
他雙手小心翼翼地捧著一隻白瓷小碗,碗中深褐色的汁液晃晃悠悠,一股濃重的中藥氣味直衝鼻腔。
「娜娜!我瞧你今日臉色差,特意從我爹那求來的補氣養神藥,趁熱喝!」
焱滿頭紅髮因為奔跑而亂成一團,額角掛著幾顆汗珠。
他看向胡列娜的視線里,那份熱切根本不加任何掩飾,簡直快要溢位來。
遠遠的他就關注到胡列娜的狀態,所以就跑去搞了這碗藥湯來。
他的舉動倒是沒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畢竟同為黃金一代焱是胡列娜的終極舔狗這件事,大家都知道。
「……」
胡列娜被藥味熏得連退半步,捏住鼻子直皺眉:「焱,你端遠些,這味兒太嗆了。」
「良藥苦口嘛!」
焱非但不退,反倒又往前湊了一步,瓷碗幾乎要送到她嘴邊。
「這是我爹親手調配,十幾味珍稀藥材,對你精神恢復有奇效……」
「我說端遠些!」
胡列娜柳眉倒豎,嫌惡地連揮好幾下手。
她轉頭就走。
焱鍥而不捨地繼續往前送,嘴裡翻來覆去地念叨「當真有效」、「你試一口便知」。
「唉。」
邪月長嘆一聲,伸手扣住焱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正好把人釘在原地。
「焱。」
焱扭過頭。
「娜娜身子不爽利,讓她獨自清淨會兒。」
邪月的語調溫和卻有分量,唇角掛著無可奈何的笑意。
「來,陪我走兩招。」
焱張了張嘴,還想爭辯什麼,撞上邪月那不容推拒的注視,話到嘴邊又悻悻地咽了回去。
他又望了胡列娜一眼,端著藥碗,一步三回頭地隨邪月往訓練場中央去了。
胡列娜如蒙大赦,拔腿便走。
她快步穿過訓練區,徑直朝學院後方的涼亭地帶去。
武魂殿高階魂師學院占地極廣,除卻成片的訓練設施,還有專供學員休憩的園林。
胡列娜沿一條鵝卵石小徑疾步而行,來到一座六角涼亭前。
涼亭依著一方人工池塘而建。
池水澄澈見底。
幾尾錦鯉慵懶地穿梭在睡蓮葉間。
亭中設石桌石凳,桌面刻著棋盤格路。
胡列娜一屁股坐到石凳上,重重吐出一口濁氣。
對焱這個熱臉貼冷屁股的傢伙,她真的是沒招了。
揉著太陽穴。
正預備閉目養神片刻。
腦海中那聊天群的光幕冷不丁彈出新的訊息提示。
胡列娜漫不經心地掃去一眼,瞳孔驟然收緊。
【爸爸斗羅】:@小白眼狼@波塞西兩位,冒昧問一句,你們是什麼人?
【爸爸斗羅】:看兩位暱稱很是眼生,似乎並非之前群里的老成員,怎麼忽然就進來了?
自己這是被點名了!
胡列娜渾身的肌肉在一剎那間繃到極致。
這個「爸爸斗羅」是這個群的群主?
現在,這個人直接找上了她。
而且從他的問話來看——他也沒弄清楚她是怎麼進來的。
胡列娜眯起雙眼,死死盯住光幕上那幾行字。
胸腔里翻湧的怒火與疑雲瘋狂交織。
「他說他不知道?裝得倒是天衣無縫。」
這東西憑空出現在她腦子裡,暱稱被強行改成這種侮辱性的字眼,她折騰了一整夜都掙脫不掉。
能做出這種事的,要麼是魂力深不可測的強者在戲耍她,要麼是某種她聞所未聞的詭異魂技。
現在始作俑者倒反過來問她是什麼人?
「呵。」
胡列娜冷笑出聲,毫不客氣地開始還擊。
【小白眼狼】:你問我?我倒要問問你。你究竟是何方神聖?這又是什麼破玩意兒?為什麼我腦子裡會冒出這些字?
【小白眼狼】:還有,這個「小白眼狼」難聽到令人作嘔的名字是怎麼回事?我試過,根本改不了!是不是你在背後戲弄我?
三條訊息接連轟炸而出,字縫裡都是不加掩飾的怒火與質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