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北之地。
一座深藏在冰川之下的冰窟中,雪帝與冰帝並肩而立。
雪帝是在察覺到聊天群新成員加入後,第一時間趕到這裡的。
她有種直覺。
這個群里的格局,要變了。
而當林清默的訊息一條條跳出,冰帝的臉色就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嘎吱!」
她的蠍尾在冰面上劃出一道道深痕,那是無意識間的力量外泄。
她作為極北三大天王之一。
冰帝見過無數場生死搏殺,見過暴風雪吞沒整個魂獸族群,見過同類在人類魂師的圍獵中悽厲哀嚎。
可此刻光幕上那些冰冷的文字,比暴風雪更讓她通體生寒。
看到最後,她狠狠一尾巴砸在身邊的冰壁上。
「轟!」
冰屑四濺,細碎的冰晶在空氣中炸開,映出一片冷冽的光。
裂痕從撞擊點向四面八方蔓延,整個冰窟都在這一擊之下微微震顫。
「兩隻十萬年魂獸,就這樣被人類獵殺了?如同屠宰牲畜一般,被取走魂骨魂環!」
冰帝的聲音里滿是壓抑的怒火,
那種怒意像是即將噴發的火山,被強行壓在胸腔里。
她胸前劇烈起伏,每一口呼吸都帶著寒意,在這零下的極寒冰窟中化作濃重的白霧。
在魂獸界,十萬年魂獸便是站在金字塔頂端的存在。
每一隻都是魂獸族群的頂樑柱,是無數歲月的沉澱,是無盡風雪中掙扎求生的傳奇。
它們用漫長的生命證明了自身的強大。
一隻十萬年魂獸的存在,足以讓一支魂獸族群在惡劣的環境中延續。
可在那遙遠的人類世界,竟然有人能夠輕易獵殺十萬年魂獸。
還一次獵殺兩隻?
如同狩獵最卑微的魂獸一般,輕描淡寫地收割了兩位站在食物鏈頂端的存在?
「人類當真可惡!」
冰帝咬牙切齒。
她活了數十萬年,見過人類的貪婪與殘忍,卻從未像此刻這樣感受到徹骨的寒意。
雪帝銀白色的長髮在寒氣中微微拂動,絕美的側臉上一雙眸子深若寒潭。
冰帝認識她數十萬年,從未見過這位極北主宰露出過這樣的神情。
那不是憤怒,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更深沉的東西——像是看到了無底深淵正緩緩裂開,而整個魂獸族群都已站在了深淵邊緣。
良久,她才說話,聲音平靜得讓人發冷。
「冰兒,你可看清楚了?」
冰帝一怔,「看清楚什麼?」
「看清楚人類已經成長到了一個可怕的地步。」
雪帝的視線釘在光幕上,那雙彷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眸中,浮起一絲極深的憂慮。
「以前的人類根本無法面對十萬年魂獸。」
「如今才過了多少年?人類已經能夠一同擊殺兩隻十萬年魂獸。」
「那個人類叫比比東,是武魂殿的教皇。」
「她能帶人獵殺兩隻十萬年魂獸,說明人類的頂尖強者,已經強大到了可以輕鬆獵殺十萬年魂獸的地步。」
「這絕非偶然,也絕非極限。」
「今日她能殺死星斗大森林的兩位霸主,明日就會有更多人類強者效仿。」
「人類的欲望永遠不會被滿足,十萬年魂骨的價值足以讓整個大陸的封號斗羅瘋狂。」
她頓了頓,聲音又冷了幾分。
「我們在極北之地偏安一隅,以為只要不踏足人類疆域就能安然無恙。」
「可那位教皇陛下既然能獵殺星斗大森林的十萬年魂獸,遲早會將目光投向我們。」
「到那時,極北之地的冰層再厚,也擋不住人類的貪慾。」
「冰兒,這不是危言聳聽。」
「人類的腳步,遲早會踏碎這片冰原。」
「!!!」
冰帝的臉色終於變了。
怒意被一種更深層的恐懼取代。
那種恐懼來自於數十萬年來從未有過的無力感。
她一直以為自己是這片冰原的至高存在。
以為只要極北之地的嚴寒尚存,就沒有人類能夠真正威脅到她的生存。
可現在她突然意識到,這份自信有多麼脆弱。
人類變強了,比她們認知中的還要強大一些。
不是某一個強者的崛起,而是整個人類魂師體系的進化。
武魂殿在培養強者,各大宗門在培養強者,散修們也在變強的路上前赴後繼。
並且人類還會成長,還會發展。
今日的比比東能擊殺兩頭十萬年魂獸。
明日能殺死比比東的唐三,或許就能擊殺三頭、四頭,甚至更多。
而這種成長,對魂獸來說意味著滅頂之災。
一旦人類將目光投向極北之地——不,這個「一旦」根本不存在。
人類必然會來,就像四季輪轉一樣不可阻擋!
極北之地的魂獸數量龐大,十萬年魂獸雖不及星斗大森林,卻也足以讓人類垂涎三尺。
「那我們該怎麼辦?」
冰帝的聲音里第一次帶上了一絲不確定。
這位稱霸極北數十萬年的冰碧帝皇蠍,此刻竟像一個在暴風雪中迷失方向的孩子。
「我們還能逃到哪裡去?」
「極北之地是我們最後的家園,如果連這裡都守不住——」
「……」
雪帝沒有回答。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聊天群的光幕。
她認為,在這裡或許能找到答案。
聊天群內。
林清默顯然還沒說完。
【爸爸斗羅】:剛才是第一件事,現在是第二件,胡列娜間接導致比比東的大失敗。
【爸爸斗羅】:那位教皇陛下傾盡所有培養的繼承人,最後成了捅進她心臟最深的那把刀。
【爸爸斗羅】:比比東對胡列娜如何,武魂殿上下有目共睹。
【爸爸斗羅】:傾盡心血培養,視為武魂帝國未來的繼承人,甚至比對自己親女兒還好。
看到這一句,千仞雪手中的茶盞終於碎了。
「啪」的一聲脆響,碎瓷片四下飛濺。
滾燙的茶水濺在她手背上,她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那隻手在微微發抖。
不是因為燙,而是因為胸口驟然炸開的劇痛。
「比對自己親女兒還好……哈哈哈哈,原來全天下都看出來了,連阿清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這幾個字像一把鏽跡斑斑的刀,狠狠捅進她的胸口,還擰了一圈。
刀鋒上沾著數十年來所有的不甘與怨恨,一刀一刀剜著她早已千瘡百孔的心。
她當然知道。
怎麼可能不知道?
那個女人對胡列娜的好,整個武魂殿都看在眼裡。
手把手教她修煉,親自為她獵取魂環,在長老們面前力排眾議也要立她為繼承人。
胡列娜受了半點委屈,那個女人便雷霆震怒。
胡列娜取得一點進步,那個女人便喜形於色。
那是一個母親對待親生女兒該有的模樣,卻偏偏給了外人!
而她這個親生女兒呢?
連被公開承認的資格都沒有。
從九歲起就被送走,潛伏在天斗帝國那麼多年。
孤零零一個人,身邊全是敵人,沒有一個可以說真話的人。
她必須扮演另一個人。
必須時刻警惕露出破綻。
必須在每一個深夜獨自舔舐傷口。
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每一天都戴著面具。
那個女人可曾問過她一句累不累?
可曾擔心過她會不會暴露,會不會死在某個無人知曉的角落?
可曾在午夜夢回時想起她這個遠在千里之外的女兒?
「沒有!一次都沒有…」
千仞雪想到過往種種,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胸口的劇痛還沒緩過來,更洶湧的酸澀已經翻湧而上。
那種酸澀來自太多年積壓的委屈,像沉在海底的巨石,一旦被撬動就再也壓不回去。
她以為自己早就麻木了,以為自己早就不在乎了,
可當這些事實被一個陌生人赤裸裸地擺在光幕上時。
她才發覺那根刺一直扎在那裡,從未拔出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