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斗皇家學院,後山修煉室。
燭火輕搖。
一道黑影無聲無息地貼在石門邊。
「少主。」
獨孤博的聲音沙啞低沉,像是從地縫裡滲出來的。
林清默盤膝坐在蒲團上,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回來了?」
「是,我已經幫助柳二龍獵魂成功。」
林清默手指一頓,擱在膝頭,嘴角慢慢牽起一個弧度。
「比預計的快了不少嘛,讓二龍老師進來吧。」
獨孤博躬身,後退三步,身形消融在陰影里。
「老毒物親自出馬,這效率可比原著里她自己摸索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片刻後,石門轟然推開。
一道勁風灌入,卷得燭火齊刷刷往一側傾倒。
柳二龍跨步走了進來。
她身上的勁裝還帶著獵魂時的痕跡。
袖口裂了三道口子,衣擺上沾著的血跡已經乾涸成深褐色,像是綻開的鐵鏽花。
左肩的護甲碎了一角,露出裡面被魂力灼燒過的內襯。
但她那張成熟明艷的臉上毫無疲態。
眉梢揚著,唇角翹著,整個人像一柄剛從熔爐里淬過火的劍。
周身波動的魂力氣息如同一頭蟄伏的母龍正在緩緩吐息。
沉重,滾燙,帶著壓倒性的野性威壓。
八十三級。
貨真價實的魂斗羅。
「二龍老師。」
林清默起身,右手虛虛一引,做了個請的手勢,「辛苦了。」
柳二龍立在原地,腰背挺直,卻是鄭重地行了一禮。
這禮數,比她做藍霸學院院長時見任何貴族都要周全三分。
林清默將她上下打量一番,忽然輕笑了一聲。
「二龍老師,你以前可都是直接喊我阿清的。」
柳二龍的肩膀微不可察地顫了顫。
「……」
林清默知道獨孤博在這,柳二龍顯得有些拘謹。
林清默偏過頭朝門邊陰影里那個始終沒有離去的身影揚了揚下巴。
「老毒物,你先下去休息吧。」
「是。」
獨孤博退去時,那雙碧綠的眸子在柳二龍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是意味深長的一瞥。
像是在說:你欠少主的,可不止一個魂環。
石門合攏。
修煉室內只剩下兩個人。
林清默重新撩袍坐下,從魂導器里取出一套茶具。
他提壺注水,動作不緊不慢,茶香在灼熱的空氣里一絲絲漫開。
其中一杯推到柳二龍面前。
「二龍老師,這次獵魂收穫如何?」
柳二龍抿了抿唇角,端起茶杯,指腹在粗糙的杯壁上摩挲了兩圈,沒有喝。
她的目光落在茶湯里,像是在看什麼很遙遠的東西。
「獨孤博冕下幫我獵取的,是一隻八萬年的火龍獸。」
八萬年。
林清默挑了挑眉。
以獨孤博的實力,獵殺八萬年魂獸是能做到的,但「獵取」和「獵殺」是兩碼事。
老毒物怕是底牌都交了個七七八八。
「如今我已突破八十三級,成為貨真價實的魂斗羅。」
柳二龍放下茶杯,深吸一口氣。
她從儲物魂導器中取出一物,那是一塊通體赤紅的魂骨。
形狀接近人類的軀幹骨,但表面覆著一層細密的鱗片紋路,在燭光下泛著熔岩般的暗紅色澤。
每一片鱗紋都像是活的,隨著魂力的自然波動微微翕張。
一股狂暴的龍威從魂骨中噴薄而出。
修煉室內的溫度驟然攀升,桌上的茶水表面竟蒸騰起肉眼可見的白氣。
八萬年火龍獸軀幹骨。
「這是獵殺那頭火龍獸時獲得的。」
柳二龍雙手將魂骨奉上,手臂舉得與眉齊平,「阿清,你收下吧。」
林清默沒有伸手。
他端坐在蒲團上,單手托著茶杯,平靜地注視著她。
「二龍老師,你為什麼不自己吸收?」
柳二龍的嘴角浮起一絲苦笑。
「阿清,你說笑了。」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像是在陳述一個天經地義的事實。
「能讓獨孤博冕下幫我獵取八萬年魂環,我已經誠惶誠恐。」
「換做我自己,別說八萬年,五萬年以上的魂獸我都未必能輕鬆獨自拿下。」
「這塊魂骨是獵魂的附屬產物,於情於理,都該歸你所有,我哪有資格……」
「所以你就打算把它給我?」
「這是阿清你應得的。」
「應得?」
林清默忽然笑了。
那笑聲比方才更響了些,帶著一種讓人摸不著頭腦的意味。
「二龍老師,你覺得我像是缺魂骨的人嗎?」
柳二龍怔住了。
腦海中閃過幾個畫面。
朱竹清她們的每一塊都是林清默隨手拿出來的,沒有半點心疼,甚至沒有提過任何條件。
像過年發糖一樣。
「可是……」
「沒什麼可是的。」
林清默手腕一翻,將魂骨又塞回了她掌心裡。
掌心貼掌心,魂骨的熱度和林清默指尖的微涼同時傳遞過來。
然後他從自己的魂導器里又取出兩樣東西。
一塊左臂骨。
一塊右臂骨。
兩塊魂骨都是完整的,魂力波動雖然比八萬年的弱了一檔,但每一塊表面都流轉著純淨的光澤。
四萬年級別,是他手中剩下的最後兩塊魂骨。
「這兩塊你也融合了吧。」
林清默將這兩塊魂骨全部推到柳二龍面前。
三塊魂骨。
「???」
柳二龍徹底愣在原地。
她的五指下意識收緊,三塊魂骨在掌中散發著截然不同的溫度和脈動,像是三顆心臟在同時跳動。
她的呼吸變得有些不穩。
「阿清,你這是……」
聲音發顫,不是因為激動,而是因為一種更深層的、她自己都說不清楚的情緒。
她抬起頭,想從林清默臉上找到答案。
可這個少年一臉雲淡風輕,甚至還有閒心重新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
自己真的看不透他。
「二龍老師。」
林清默啜了口茶,語氣隨意得像在和鄰居嘮家常。
「你在聊天群里待的時間也不短了。」
柳二龍心頭猛地一跳。
「所以二龍老師你肯定清楚我在聊天群里說了些什麼,那些話題自然包括了玉小剛的。」
林清默又啜了一口茶,潤了潤嗓子。
「你知道這些後,沒有留在藍霸學院繼續當你的院長,也沒有去找弗蘭德抱團取暖,而是收拾鋪蓋,孤身一人來了天斗皇家學院。」
「想來,是對玉小剛徹底失望了吧?」
沉默。
柳二龍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褪去血色。
她垂下頭,雙手緊緊攥住衣角,骨節突出得像要刺破皮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