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站在他對面的小舞，眼中沒有半分舊日的溫度。
有的只是恨。
純粹的、滾燙的、不摻一絲雜質的恨。
唐三嘴唇微微動了動。
他想說什麼？
說「小舞，我從來沒有真的想把你當魂環」？
說「我父親的事，不是我能控制的」？
說「當初的一切都有苦衷」？
可這些話在腦子裡轉了一圈，最終一個字都沒有說出口。
因為沒用。
任何辯解，在小舞眼中都顯得既蒼白又可笑。
唐三的面色很複雜。
那上面有愧疚，有苦澀，有無奈，還有一絲極其微弱的……哀傷。
他緩緩將昊天錘垂落到身側，錘身在擂台上磕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沒有舉錘迎戰。
也沒有開口認輸。
他只是站在那裡，沉默地承受著小舞灼熱的目光。
觀戰席上，各方的反應各不相同。
林清默此刻正以一種極其閒適的姿態靠在椅背上。
他雙臂環抱在胸前，二郎腿翹得老高。
嘴角那彎笑容始終沒有變過。
他的目光在擂台上的唐三和小舞之間來回移動。
那種神態不像是在看一場比賽，更像是一個棋手在欣賞自己精心設計的棋局。
每一顆棋子都恰到好處地落在了它該在的位置。
朱竹清擊敗戴沐白，念頭通達，完美收官。
而現在，小舞帶著滿腔仇恨站上了擂台。
多好的一齣戲。
史萊克方。戴沐白抬起了頭。
他依然渾渾噩噩，眼神渙散。
但當他模模糊糊地看清擂台上那兩道對峙的身影時，心頭竟然湧起一股奇異的酸澀。
這世上，不只他一個人被最心愛的人徹底否定。
唐三也一樣。
這念頭讓他不知道該覺得好受一些，還是更難受。
擂台之上。
小舞的魂力還在攀升。
長辮在身後無風自動，發尾纏繞盤旋。
隱約可見幾道魂環的虛影在她腳下浮浮沉沉。
她的氣勢瘋狂拉升，整個人已經進入了臨戰狀態。
她不打算給唐三任何思考的餘地。
也不打算給他任何開口解釋的機會。
「從你唐家父子盯上我的那一天起，這筆帳就註定要還。」
小舞的聲音很冷，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
「今天，先從你開始。」
她踏前一步。
擂台震動。
而唐三握緊了手中的昊天錘，嘴角的苦澀更濃了。
風卷過擂台，揚起漫天碎石。
兩道身影對峙在天地之間。
一個滿身殺意，一個遍體苦澀。
一場註定慘烈的戰鬥，就此拉開帷幕。
「小舞，我知道你恨我。」
「但有些事情你誤解了，給我一個機會解釋，好嗎？」
「你廢話說完了？」
小舞打斷他。
唐三一怔。
他見過小舞沖他發脾氣的樣子，見過她撅嘴賭氣的樣子。
唯獨沒見過這個表情。
她在看自己，但那雙眼睛裡倒映的彷佛是一個與她毫無關係的路人。
「小舞！」
小舞已經轉頭看向裁判，抬手做了個「可以開始」的手勢。
唐三的後半句話卡在喉嚨里，最終變成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說不通……那就打完再說。
昊天錘應聲而出。
漆黑的錘身泛著幽暗光澤，五道魂環自唐三腳下升騰而起。
紫、紫、紫、黑、黑！
三紫兩黑。
看到這一幕，
觀眾席像被點燃的火藥桶。
「三個紫環兩個黑環？這怎麼可能？」
「這魂環配置我見都沒見過，好詭異！」
「好強，三紫兩黑配置的魂王！」
然而下一秒，所有人的聲音再變。
小舞腳尖輕點地面，柔骨兔武魂無聲附體。
同樣五道魂環升起。
黃、黃、紫、紫、黑！
全場像被人按下了靜音鍵。
馬紅俊嘴巴張得老大：「……五、五環？」
他猛地從座位上彈起來：「小舞也是魂王？！」
戴沐白攥著扶手的手指關節咔咔作響，臉上的表情像吞了一整顆未熟的青檸。
奧斯卡終於開口了，聲音發乾：「所以離開史萊克之後，她到底經歷了什麼？」
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觀眾席上，短暫的窒息之後，爆發出的歡呼聲幾乎震塌穹頂。
兩個十幾歲的少年少女都是魂王。
這分明是十年一遇的妖孽碰撞！
唐三握錘的手緊了緊。
五環魂王。
他看著對面那個曾經總愛掛在他胳膊上的女孩，心底翻湧的情緒複雜到連他自己都理不清。
自己是因為修煉第二武魂，超限疊加魂環，還有爸爸的兩塊四萬年魂骨才提升到魂王。
可小舞是怎麼做到的？
思緒複雜，但身體比思緒更誠實。
戰鬥本能很快已經接管了一切。
他打算先贏得勝利，再向小舞解釋。
唐三腳踏鬼影迷蹤，身影在擂台上拖出數道殘影。
唐三很快欺近小舞身前。
昊天錘的魂環，都是唐昊親自為唐三挑選的。
這些魂環清一色都是力量增幅效果。
前四魂環涌動，四重增幅同步灌注錘身。
左臂骨、右腿骨的四萬年力量增幅加成也全部釋放。
昊天錘拖著漆黑的氣浪砸落。
這一錘，足以輕易將一頭千年魂獸轟成碎片。
唐三的意圖很簡單，一錘定勝負。
錘落！
「嘭！！！」
空氣被暴力撕裂的聲響傳遍全場。
唐三的瞳孔驟縮。
他的紫極魔瞳看到小舞抬起了右腿。
修長筆直的腿，腳背精準格在錘面上。
一腳接錘！
「咚！！！」
擂台地面從兩人接觸點向外輻射出密密麻麻的裂紋，碎石飛濺，灰塵瀰漫。
但小舞的腿紋絲不動。
唐三整條右臂都在發麻。
他四重魂技疊加雙魂骨增幅的全力一錘，被小舞一條腿頂住了？
柔骨兔什麼時候有這種力量了？
他不知道的是，
小舞的第一魂技「腰弓」、第五魂技「狂暴」早在魂環釋放的瞬間就已經默默啟用，全屬性得到增幅。
還有三萬年邪魔虎鯨左臂骨的力量增幅、七萬年力量左腿骨的力量增幅。
雙魂骨效果疊加，再加上她被海神之光千錘百鍊的身體，。
她此刻的身體力量、防禦，是唐三認知範圍之外的數字。
小舞借力旋身，鞭腿橫掃。
速度快得像一道粉色的閃電。
唐三側錘格擋，「鐺」的一聲脆響。
整個人被踢得橫移數米。
雙腳在擂台上犁出兩道深痕，腳趾死死摳著地面才勉強穩住。
虎口裂開，鮮血順著錘柄往下淌。
他抬頭看向小舞。
小舞站在原地，長發被氣浪吹起又緩緩落下。
面容冷峻，甚至沒有追擊的意思。
不是追不上。
是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