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默心念一動。
背後虛空泛起漣漪。
一株半透明的古樹虛影拔地而起。
主幹蒼勁如太古玄木，枝葉舒展間流淌著翡翠般的生命光澤。
根系深處，紫黑毀滅氣流如龍蛇纏繞。
與生命光輝涇渭分明，卻又在交界處達成某種奇異的平衡。
生命之湖周圍的空氣停滯。
風吹落的樹葉懸停在半空。
鳥獸蟲鳴在一秒內消失得乾乾淨淨。
這是絕對的本源壓制。
碧姬站在五米之外。
她瞳孔驟縮，那雙翡翠色的眼眸中，倒映著古樹枝葉間流轉的光華。
這是……從武魂本源中自然孕育的生命之力。
不是掠奪。
不是吞噬。
是天生地養，與他血脈相連。
碧姬呼吸微亂。
她修長細膩的指尖暗暗縮排淺綠色的羽紋長裙中。
她苦修幾十萬年的生命本源，此刻在這株古樹面前，像溪流遇見汪洋。
不。
差距遠比這更大。
那是螢火與皓月的區別。
她是凶獸。
可眼前這株古樹，展現出來的卻是位面的根基本源。
她體內沉睡的凶獸血脈，竟在這股威壓下發出了臣服的低鳴。
「這不可能……」
碧姬在心裡低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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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的軀體，怎麼可能孕育出天地最初的生滅本源？」
碧姬下意識向前邁了半步。
腳邊嫩草瘋狂生長，纏上了她的足踝。
那是周遭天地間所有的植物魂獸在迎接著它們的君王。
百花齊放。
異香撲鼻。
她又硬生生頓住身形。
那股壓迫得整片湖區不敢喘氣的生命威壓，以極快的速度收了回去。
刺目的翡翠光芒消退，湖面上的狂風驟停。
天地間只剩下那株生滅古樹在虛空中。
碧姬微微欠身。
這個動作不深，但放在一位凶獸身上是極為罕見的禮遇。
在整個斗羅大陸上，除了銀龍王與帝天，還沒有任何存在能讓她施此大禮。
「我可否近距離感知一番？」
她的聲音輕緩如春水。
「放心，我並無惡意。
林清默點頭。
「前輩請。」
三個字說得乾淨利落，沒有猶豫。
他的臉色從容無比。
彷佛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五十萬年大凶獸，而是一個普通的求道者。
大明蛇瞳微縮，想開口勸阻，終究還是忍住了。
它那巨大的牛頭搖了搖。
「小舞姐找的這個姐夫……膽子真是比天還大。」
大明心裡嘀咕著。
二明的巨掌攥在一起，指節咔咔作響。
它往林清默身邊靠了半步。
「姐夫，俺護著你。」
「她要是敢耍花招，俺就算是拼了這條老命，也抱住她大腿拖延時間！」
阿銀身形未動，但腳下的藍銀草根須已經在土層中無聲蔓延，隨時可以暴起。
無數道藍金色的細絲在泥土深處構建出一道防線。
只要碧姬流露出半點殺意，這道防線就會爆發。
碧姬沒有理會他們。
她抬起那隻白皙到近乎透明的手。
指尖凝出一點米粒大小的翡翠色光點，溫潤如露珠，緩緩飄向古樹虛影。
光點觸碰到古樹枝葉的剎那。
古樹輕輕一顫。
沒有抗拒，也沒有敵意。
枝葉間自動泛起一圈細微的翡翠漣漪。
那道漣漪看似微弱，卻帶著滌盪靈魂的威能。
一縷更為古老、更為精純的生命本源，順著那點光牽引的路徑，緩緩渡入碧姬體內。
那是超越了這個位面極限的生命精粹，純淨得不帶一絲雜質。
碧姬指尖微抖。
她的眼眸倏地睜大。
體內那些因為近些時間快速提升的修為，在這一縷生命本源的溫養下竟漸漸穩固。
還有身上渡過數次天劫時受到的致命創傷。
每一道天劫暗傷，都伴隨著不可逆轉的本源損耗。
可就在這一刻，在這股生命的溫養下，那些困擾了她幾萬年的暗傷里蘊含的雷霆死氣被迅速淨化。
「竟然……」
碧姬失神了半秒。
她活了幾十萬年。
從一隻懵懂的小天鵝修成絕世凶獸。
什麼天材地寶沒見過。
可此刻的感受，比服用任何仙品靈藥都要震撼。
「這才是真正的生命真諦……」
碧姬在內心掀起了滔天巨浪。
「不靠剝奪，不靠吞噬，而是自發生長，造化萬物！」
她並未索取。
對方的武魂卻出於生命本能，自發回饋。
這足以說明一個事實。
眼前這個人類的本心澄澈，對生命毫無掠奪之意。
凶獸對於危機和善意的感應極其敏銳。
在林清默身上，她感覺不到絲毫貪婪。
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只有平靜與坦然。
碧姬的眼眸柔和下來。
那層屬於頂級凶獸的疏離與威壓，又淡了幾分。
身上的翡翠光芒變得無比溫潤柔和。
她收回指尖，光點消散。
「先天變異武魂，同時承載生命與毀滅。」
碧姬輕聲開口。
「你可知這兩種屬性是天地間最根本的對立之力，稍有不穩，便是神魂俱滅的下場？」
林清默神色平靜。
「生滅本為一體兩面。」
「晚輩從覺醒武魂的那天起，就明白這個道理。」
碧姬沒有立刻接話。
她凝視著林清默，那雙翡翠般的瞳孔中閃過一絲複雜。
真的是先天變異嗎？
這個解釋合理，但顯然不夠完整。
這株古樹散發出的生命本源之純粹，已經觸及了本源的層面。
本源。
不是武魂的品質高低。
那是比她這個五十萬年頂級生命屬性魂獸更高的領域。
一個凡人魂師，如何能承載本源。
除非……
碧姬沒有深究。
她主動收斂了探究的念頭。
有些事情的答案，時機到了自會浮現。
現在追問，只會把關係推向對立。
她很關注林清默，暫時不想與其對立。
「生命與毀滅徹底對立。」
碧姬語氣平緩。
「你以凡人之軀同時承載，就像在萬丈深淵上走一根髮絲。」
「一旦心神失守，平衡崩塌，你會先於敵人被自己的武魂撕成碎片。」
她頓了頓。
「修心，比修力更重要。」
「這是我的感悟。」
五十萬年本源感悟，就這麼輕描淡寫地送了出來。
見碧姬沒有敵意，二明咧開大嘴笑了起來。
大明那冰冷的牛頭上也罕見地浮現出一絲輕鬆。
阿銀感應到那股真切的善意。
防線中那繃緊的藍金色草葉悄然鬆開。
阿銀無聲無息地撤掉了大半防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