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明天我就讓天立把貨款打給各個供應商。」
軍人出身的王建軍對恆楚話中那些彎彎繞繞並未全盤理解,但他從不糾結於弄懂所有道理。
對他而言,一道清晰的指令就是一切。
那股刻在骨子裡的執行力讓他對待恆楚交辦的每一件事,都如同執行軍令般一絲不苟、全力以赴。
他的弟弟王建國也是如此,這種無需多言、落地有聲的忠誠與可靠是恆楚當將他們兄弟倆納入麾下的關鍵原因。
就拿眼下這摸獎活動來說,恆楚親手操盤了第一場,給王建軍做了一次完整的實戰演示後。
到了第二場,王建軍已然能獨當一面,將絕大部分環節穩穩撐起。
除了極少數需要恆楚拍板的戰略性決策外,其餘事務,王建軍都能按照既定的方案與步驟,有條不紊地推進落實。
這極大地解放了恆楚的精力,讓他能從具體事務中抽身出來,將目光投向更遠處。
事實上,儘管第三場摸獎活動還未啟動,可恆楚的思緒早已躍向下一片戰場,開始構思新的生意了。
在他看來,第三場活動的舉辦與否早無懸念,無非是看他願不願意捨得而已。
正事、閒事都聊得差不多了,恆楚從衣架上取下外套,準備與王建軍一同下班。
第二次摸獎活動已圓滿落幕,各類收尾工作趕在傍晚前就已基本處理妥當。
儘管恆建集團的員工們已不是第一次經歷這樣的大型活動,但連軸轉的忙碌依舊讓眾人精疲力竭。
有了上一回的經驗,恆楚明白單靠一頓美食已經難以真正提振團隊的士氣。
故而,這一次,他選擇更直接的方式——發錢。
每位員工一千蚊獎金,外加明天上午半天假期。
錢拿到手以後,是想給自己買點好吃的,還是像倉鼠囤糧一樣默默存起來,全憑各自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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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恆楚拎起外套,絲毫沒有要坐下看報表的意思,王建軍不以為意。
他將手中的報表輕輕放在恆楚的老闆桌上,轉身也準備下班。
就在兩人正要邁步走出總經理辦公室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爭執聲。
緊接著,一道乾瘦的身影粗暴地推開試圖阻攔的前台小妹,猛地撞開了厚實的木門徑直衝了進來。
「先生,您沒有預約,恆總正在和王總監談事情,請您稍等……」
「滾開,再攔我,信不信我叫兄弟把你拖出去,先奸後殺。」
來勢洶洶之人正是恆楚剛才跟王建軍討論過的黑金,其人一臉此刻滿臉戾氣,眼神兇狠無比。
看到這一幕,恆楚抬手,止住了滿臉驚恐、眼圈發紅的前台小妹繼續阻攔的舉動。
「不用攔了,現在九點多了,你趕緊下班吧。
不然的話,有些人要是真找來幾個古惑仔,把你先奸後殺、再奸再殺我可賠不起。」
恆楚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冷調的力度,令闖進辦公室的黑金下意識的止住了腳步。
黑金被恆楚那輕飄飄卻帶著刺骨寒意的話一堵,心口猛地一沉,一股莫名的驚懼順著脊椎爬上來,瞬間涼透了四肢百骸。
他忽然生出一種強烈的直覺,他方才對前台小妹撂下的那句狠話,若是真敢逾矩兌現。
就算他今晚平安的走出了恆建集團的大門,往後也會死得連骨頭渣都剩不下。
喉結滾動片刻,黑金想要解釋他剛才那般口出穢言,不過是急著闖進來見恆楚,故意放狠話唬人罷了。
他雖未真正退隱江湖,但早已熄爐多年,那些傷天害理、天怒人怨的齷齪事,他早就碰都不碰了。
可當他迎上恆楚那雙淡漠得近乎冰冷的眸子時,他所有的話都像被無形的手扼在了喉嚨里,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那眼神太沉、太毒,太淡漠了。
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的心思,讓他連半分辯解的勇氣都蕩然無存,只能僵在原地,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恆楚沒再看他,目送著前台小妹攥著衣角、臉色發白地快步離去後。
他緩緩轉過身,徑直走回自己的老闆椅前一屁股坐下,真皮座椅發出了一聲沉悶的聲響,在這寂靜的辦公室里格外清晰,傳遞出一股不容置喙的壓迫感。
自知曉上次暗中派人盯梢恆楚的人是黑金以後,他對面前這個乾瘦男人就沒了半分好感,眼裡的厭惡幾乎藏不住。
見恆楚擺明了懶得搭理黑金,他自然也不會裝什麼爛好人。
乾脆利落地拉過辦公桌側前方的一把木椅,咚地一聲放在地上,大馬金刀地坐了下去。
他身姿筆挺,目光銳利如鷹,死死鎖定著黑金,有意無意地擋在了黑金與恆楚之間,隱隱封堵住了任何可能對恆楚不利的方向,一身軍人的肅殺之氣悄然瀰漫開來。
看著恆楚和王建軍身上不加掩飾的輕蔑,黑金握成拳的手緊了又緊。
形勢比人強,黑金怎麼也想不到不過短短半個月光景,恆建集團就借著摸獎活動的東風,勢頭漲得如同燎原之火一樣,早已不是他與和義能招惹得起的存在。
如今他上門求人,姿態本就矮了對方一截,面對這份輕蔑,他除了打落牙齒和血吞,沒有任何辦法。
「黑金,金爺是吧?」
王建軍坐定後,率先打破了辦公室里的沉寂,他語氣平淡,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審視。
「不知金爺你深夜闖到這裡,到底有何貴幹。」
面對王建軍的問詢,黑金僵在了原地,目光在恆楚間掃了一圈,見恆楚和王建軍沒有讓他落座的意思,眼角忍不住狠狠抽搐了一下。
瑪德,你們兩個乳臭未乾的小王八蛋,眼裡到底有沒有江湖規矩。
就算不講道上的規矩,單論年紀和資歷,也該給個座位,讓他坐著說話吧。
心裡吐槽歸吐槽,可今晚是來求饒的黑金並未在這些小事上糾結。
深吸一口氣,黑金壓下心頭的憋屈開口道:「恒生,王總監。
我深夜叨擾,是想求二位高抬貴手放過我們和義社一馬。
這次摸獎活動的供貨款項,我們和義分文不取,全當是孝敬二位的一點心意。」
這話一出,辦公室里瞬間安靜了幾分。
黑金一開口就直接讓渡出整整一千萬,這般手筆,就連這幾天跟著恆楚見慣了錢的王建軍,都不由得瞳孔微縮,下意識咋舌。
要知道,一千萬港幣可不是個小數目。
這筆錢,在八十年代足夠尋常港民一家子衣食無憂一輩子。
但王建軍並未被這突如其來的巨款沖昏頭腦,越過恆楚擅自應下黑金的請求。
早就拿錢不當錢的恆楚連眼皮子都沒抬一下,目光始終黏在自己的辦公桌上,仿佛那裡擺著什麼稀世珍寶一樣,讓他全然忽略了眼前的人。
見自己拋出一千萬後,恆楚和王建軍依舊不為所動。
黑金的心狠狠一沉,知道這點籌碼還不夠。
他咬了咬牙,心一橫,再度開口姿態放得更低。
「明早一開門,我就親自把第一次供貨的貨款原封不動送回來。
我別的要求沒有,只求貴公司高抬貴手,放我們和義社一條生路。
把我們和義剔除出第三次摸獎活動供貨商的名單。」
直到這時,王建軍結合往日恆楚的教導,慢慢品出了些門道,眼神微微一動。
為了驗證自己心裡的猜想,他往前探了探身子,語氣帶著幾分試探。
「金爺,我們恆建付給貴社的錢是正經貨款,每一分都經得起查。
怎麼,這錢燙手,不然你老人家為何放著好好的錢不要,反倒要眼巴巴地要退回來?」
面對王建軍的追問,黑金心裡咯噔一下,面上卻不敢露半分破綻。
只能半真半假地解釋起來,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
「王總監,你人多事忙,有所不知啊。
就因為貴公司給我們和義社的合作條件太過優越,利潤實在豐厚。
以至於盯上這份供貨合作的人越來越多了。
這些人里,藏著不少我們和義社惹不起的硬茬子,我們實在是扛不住壓力,只能破財消災,求個安穩。
先前那兩筆貨款,就當是我們和義社違約的賠償,還請二位老闆通融一二,行不行?」
他說著,腰杆又彎了幾分,眼裡滿是懇求,只是眼底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或者,二位老闆行行好,幫忙放點風出去。
就說我們和義社是恆建集團親自罩著的。」
「罩?什麼罩?我們恆建集團可是正兒八經的公司。
金爺你說的這些話,我怎麼一句也聽不懂?」
王建軍大致理清了黑金的來意。
只不過雙方互有仇怨的情況下,他怎麼可能如黑金所願。
「金爺,別說這些大家聽不懂的話了。
有這時間,咱們還是談談這一次活動的貨款和下一次活動吧。
貨款跟上次一樣,明天上午十點之前,肯定會準時的打到貴社的對公帳戶里。
金爺,明早別忘記提醒貴社的會計到銀行查收貨款。」
見恆楚和王建軍不搭茬,真要耍手段活生生拖死和義,黑金陡然挺直了脊梁骨不再卑躬屈膝。
「兩位,你們是大老闆,是眾多社團的大水喉。
你們金枝玉葉,身嬌肉貴,等閒沒人敢動。
可事無絕對,真要把我們這些光著腳的矮騾子逼急了,什麼時候停手可就輪不到你們來決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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