恆建這家初創公司,稱得上決策者的就兩個。
一個是恆楚,一個是代行恆楚意志的王建軍。
恆楚一錘定音,敲定了恆建未來的發展航向。
餘下的眾人縱是心裡揣著千般不解、萬般疑慮,也沒半分資格在他這位掌舵人面前說三道四。
於是乎,頃刻間滿室寂靜,無人再言。
見自己的意志被理解,恆楚抬頭布置起具體任務。
「家輝。」他的目光精準落在角落裡默不作聲的李家輝身上。
後者聞聲猛地抬頭,眼底閃過一絲錯愕,隨即又被壓下,化作十二分的恭敬。
「這次戲院收購行動,由你全權主持,啟動資金暫定一個億。」
恆楚指尖輕叩桌面聲響清脆,字字句句都帶著不容置喙的力道。
「收購過程中,公關開銷我允你適當鬆動。
畢竟港島這地界,少不了要打點各路牛鬼蛇神。
但戲院估值這塊,你必須給我壓到最低,一分一毫都不能多讓。」
說到這,恆楚話鋒一轉,語氣添了幾分深意。
「另外,戲院臨街的鋪位、後頭的倉庫等等。
但凡挨著的建築物,都劃入收購範圍,可價格上,就得另算了。
這裡面的門道,你應該懂,也必須給我拿捏好分寸。」
給予了李家輝足夠的權利與豐厚的油水後,恆楚話頭驀地頓住,目光像是淬了冰的刀鋒直直射向李家輝。
「提醒你一句,公司稍後會組建內部審計部門。
這個部門自成立那天起就會跟著陳天衣的事務所學做帳、學查帳。
我不希望將來審計帳本時,看到什麼不該看的東西。
恆建容得下一起前進功臣,卻容不下拖恆建後腿的蛀蟲,別逼我壯士斷腕。」
對於李家輝,恆楚半是提攜半是敲打。
先前在採購汽車一事上,李家輝以最低的代價,為恆楚構建的摸獎活動弄來了大批優質車輛。
這一行為,不僅為初生的恆建省下了大筆開支,更為恆楚後續的布局提供了有力的背書。
他的這份本事恆楚看在眼裡,記在了心裡。
故而,這次將收購的重任再度交到他的手上。
敲打完李家輝後,恆楚轉頭看向一旁的高天立,語氣稍緩,卻依舊帶著不容逾越的底線。
「天立,這次收購,除卻公關費用可以酌情放寬。
其他各項開支,每一筆都必須經我和王總監的手簽字。
我們倆但凡有一個沒點頭,帳上的錢,一分一毫都不能劃撥出去。」
給高天立設好資金紅線後,恆楚也適時的給了他一顆甜棗。
「審計小組的架子,我已經托陳天衣幫忙搭起來了。
你要是手頭有品行端正、心思縝密的人手,儘管推薦過來。」
如果這次能如恆楚所料那般吞下那塊肥肉,恆建的盤子勢必要打著滾地膨脹。
屆時,內部審計部門便是重中之重,絕不能假手於人。
因為,那意味著恆建集團的一切將在陳天衣眼中無所遁形。
雖然和陳天衣合作的很愉快,可恆楚自己也不敢保證這種愉快是否能長久,故而,防人之心不可無。
「好了,事情都交代清楚了,建軍留下,其他人都下去做事吧。」
知道兩位老闆還有要事相商,在場的高管們不敢多作逗留,紛紛將座椅歸置妥當,恭恭敬敬地起身告退。
恆建集團這艘大船的新航向已然確定,他們這些副手,也得回去好好琢磨琢磨新的章程里,自己的定位是什麼。
目送著眾人的身影消失在辦公室門外,恆楚看向對面坐著的王建軍。
「建軍,建國那邊怎麼樣了?」
「咱們那家印刷廠所有跟獎券沾邊的物料,建國都親自盯著銷毀了。
港島各大報紙的二版,我也按照恆哥你的吩咐全買了下來。
整版公告,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所有獎券自昨日起一律作廢,再不作數。
總的來說,摸獎活動的尾巴,我們已經收拾的乾乾淨淨,半點紕漏都沒留。」
「很好。」恆楚聞言,對著王建軍比了個大拇指。
「還是你們兄弟倆辦事穩妥。」
真誠的誇讚過後,恆楚又問起另一樁事。
「對了,我前兩天讓你找幾個得力的偵查兵,這事辦得怎麼樣了?」
聽到這個問題,王建軍臉上的神色稍顯凝重,如實答道。
「我親自跑了一趟九龍城寨,找了潮州幫的老爺車牽線搭橋。
只是恆哥你提的條件有些多,老爺車那邊一時半會兒也拿不出合適的人手。
只能先幫我們把招人的消息散布出去,看看有沒有剛從內地過來的過江龍能符合咱們的要求。」
聽聞招兵買馬這件事進展不算順利,恆楚倒也沒太放在心上。
他心裡清楚,自己要的不是街頭鬥毆的古惑仔,而是能拿上檯面、也能藏進暗處的狠角色,這般人物,本就不是輕易能尋到的。
「建軍,你已經走到了台前,一舉一動都有人盯著。
公司眼下正是用人之際,招人這件事,我想交給建國來負責。
人招來以後,也直接劃撥到建國手下,歸他調遣。」
恆楚雖未把話說透,可王建軍跟了恆楚這麼長時間,腦筋稍動便猜到他的意思。
「恆哥,你的意思是……和義那塊招牌,是給建國準備的?」
恆楚沒有反駁,而是繼續自顧自的說道。
「建軍。港島現在人口不過五百萬出頭。
可跟社團沾親帶故的,少說也有五十萬。
我們是外來戶,想在這幫本地佬的嘴裡搶肉吃,手裡沒有一個屬於自己陰暗勢力會吃大虧的。
我考慮過,我們三個里總得有一個人站出來撐住和義的場子,握住這個刀把子。
不然的話,刀把子要是旁落他人之手,遲早有失控的一天。
到時候,我們三人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怕是要給別人做了嫁衣。」
聽聞恆楚打算讓自己親弟弟王建國接下和義的招牌,執掌恆建藏在陰影里的武力,王建軍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川字。
港島社團的戰鬥烈度看著是不怎麼不高,可真要動起手來的話,還是得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
吃刀口飯的,誰敢保證自己以後沒個萬一。
可恆楚剛才提出的問題,又偏偏是不爭的事實。
他們這些外來的過江龍,想要在港島的地盤上站穩腳跟,想要從那些盤踞多年的地頭蛇嘴裡搶食。
沒有屬於自己的暴力機構為之保駕護航,就算真的搶到了肉,也未必有命咽下去。
王建軍就此沉默了許久,最終還是咬了咬牙,沉沉地點下了頭。
沒辦法,他太清楚自己等人當下的處境了。
恆楚是恆建的靈魂,是這艘大船的掌舵人,他的雙腳絕不能踏進江湖的泥濘里。
因為,恆楚一旦沾染上加入社團的污名,日後想要擴張權勢版圖,將要處處受制。
四十多年前,意呆利黑手黨一手握金錢、一手握暴力,攪動世界風雲的前車之鑑,全世界還歷歷在目呢。
誰都沒忘記,那位小鬍子最不堪的戰友,是如何靠著黑白兩道通吃操作一步步爬上權力巔峰的。
自己作為恆楚的化身,早已在港島的中高層圈子裡露了臉。
他若是去當和義的龍頭,那跟恆楚親自下場,沒有任何區別。
如此一來,能讓他們放心的人便只剩下身份和能力都合適的王建國。
「恆哥,讓建國接過和義的招牌我沒意見。」
王建軍喉結滾了滾,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褲縫,雖已點頭應下讓親弟弟隱入暗處,替恆建執掌那把見不得光的刀。
可骨肉連心,他終究還是忍不住想要為自己兄弟爭一個穩妥的保障。
「但有一個前提。」
恆楚抬眸,目光落在他緊繃的側臉上,眉峰微挑:「你說。」
王建軍深吸一口氣,迎上恆楚的視線,一字一句說得懇切。
「往後傳遞給建國的消息,除了涉及恆哥你本人的核心機密。
餘下的消息,能不能讓我先過過眼?
我不會插手他做事,只求能知道他在忙些什麼,攤上了哪些風險。
真要是出了什麼岔子,我這個做大哥的,也好有個準備。」
對於王建軍提出的這個要求,恆楚想都沒想就答應了:「沒問題。」
王家兩兄弟是親兄弟,恆楚從未想過他們對自己的忠誠,能夠勝過他們之間的血脈親情。
故而,他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讓王建國對王建軍隱瞞什麼。
見恆楚態度如此大方,王建軍心裡對他的忠誠,立馬大幅度上升了一大截。
為了淡化剛才的氣氛,王建軍轉移起話題:「恆哥,你這次盯上什麼好項目了?」
王建軍對他的態度轉變,他眼睛一掃就看出來了。
心情愉悅之下,恆楚也不介意多吐露點東西給王建軍知道。
「我問你,港島現如今除了我們的摸獎活動之外,誰最火?」
「那當然是嘉文國際了。」在商界攪和了個把月後,王建軍再也不是當初的商場小白了。
「不是,恆哥,你是不是說錯目標的名字了?」他有一些不敢相信。
嘉文國際自去年金山大廈賣出一戰後,市值開始翻著倍的上漲。
當下已經是一個市值接近四百億港幣的跨國集團。
別說他們恆建了,就是霍東遇到嘉文國際都得退避三舍。
想從嘉文國際嘴裡搶肉吃,這難度不是一般的大!
「沒說錯,我們接下來的目標就是嘉文國際。」恆楚給出了肯定的答案:「程一言吃人,我們吃他,這很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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