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踏碎殘陽。
一行人離白骨坡越來越近。
空氣中的陰煞之氣也愈發濃重,像是有無數冤魂在風中哀嚎。
魯智深掀開車簾一角。
望見遠處山坡上隱約立著道身影,青袍在暮色中獵獵作響,正是消失的段岫。
在段岫身邊豎著根白骨幡,幡面繡著個猙獰的骷髏頭,在風中招搖,仿佛在召喚獵物。
而白骨幡下,綁著個熟悉的身影——賈寶玉。
寶玉這時候被枚粗繩捆在木樁上。
在他嘴裡塞著布團,正拼命掙扎,眼裡滿是恐懼。
「林姑娘,你且看,原來段岫這夥人早就等著咱們了。」
蘇夢枕勒住馬,摺扇在掌心輕敲。
「林姑娘,待會兒見機行事,我會讓人先救寶二爺,你趁機……」
蘇夢枕話未說完。
段岫突然舉起手,手裡提著個血淋淋的東西,遠遠望去,像是顆還在跳動的心臟!
段岫對著魯智深的方向揚了揚,隨即往白骨幡下的祭壇走去——那裡擺滿了骷髏頭。
在正中央的石台上。
躺著個奄奄一息的人,穿著榮國府的服飾,竟是趙姨娘!
「這段岫,不人不鬼,他究竟要幹什麼?」
魯智深瞳孔驟縮,隱約猜到了什麼。
此時,段岫將那顆心臟放在趙姨娘胸口,又從懷裡掏出個青銅鼎,點燃裡面的黑色粉末。
濃煙升起時,祭壇周圍的骷髏頭突然「咔噠」作響,眼窩中燃起幽綠的鬼火,發出刺耳的尖嘯!
「不好,這是血祭!」蘇夢枕臉色驟變。
「這段岫,他竟然要用趙姨娘的命和這顆心臟,開啟骨煞大陣的第一重!」
更讓蘇夢枕感覺心驚的是。
隨著黑煙升騰,段岫的青袍下竟滲出縷縷黑氣,與祭壇周圍的陰煞之氣融為一體。
連帶著段岫的臉在暮色中漸漸扭曲。
其眼窩深處竟也燃起了幽綠的光,如同……第二個白骨神君!
「我看出來了,他不是段岫!」
魯智深失聲驚呼。
「或者說,他早已被白骨神君……」
話音未落,山坡上的段岫突然抬起頭,隔著數里之遙,精準地望向魯智深的馬車。
只見段岫的嘴角勾起一抹與白骨神君如出一轍的獰笑,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語:
「我的『佛骨』,歡迎回家……」
風卷著祭壇的黑煙掠過馬車。
帶著句若有若無的嘆息。
像極了林黛玉的聲音,又像無數冤魂的泣訴:
「你以為的救贖,不過是另一場獻祭的開始啊……」
馬蹄聲驟停,所有人都被山坡上的詭異景象驚住。
魯智深握緊短刃,指節泛白——他終於明白,自己從踏入榮國府的那一刻起,就早已是這場血祭中,註定要被獻上的祭品。
而白骨坡深處。
一道更龐大的黑影正緩緩睜開眼,骨爪輕叩石座,發出「篤篤」的聲響,像是在倒數。
白骨坡上的風卷著血腥味,吹得人頭皮發麻。
段岫站在祭壇邊,看著馬車停下,臉上的獰笑愈發詭異。
他青袍下的黑氣絲絲縷縷往外滲,眼窩的幽綠鬼火幾乎要溢出來。
「林姑娘,別來無恙。」
他的聲音像是兩個人在同時說話。
一個溫潤如少女。
一個嘶啞如野獸。
「沒想到你真敢來,看來這位寶二爺對你而言,確實意義不同。」
魯智深翻身下車,禪杖在手中一轉。
「嗡」的一聲震得周圍空氣都在顫。
他沒理會段岫的挑釁。
只是將目光死死盯著被綁在木樁上的賈寶玉:「段岫,我不管你有何目的,只要放了寶玉,我隨你處置。」
「隨我處置?」段岫笑了。
他手裡不知何時多了柄骨刃,在暮色中閃著寒光
「林姑娘,你的『佛骨之靈』,本就該屬於我!屬於白骨神君!今日,我就要用你的心,來完成骨煞大陣的最後一步!」
段岫猛地揮手,祭壇周圍的骷髏頭髮出一陣尖嘯。
十大弟子中剩下的三人突然從暗處竄出,呈三角之勢圍住魯智深!
左邊是個乾瘦的漢子,手裡握著個骨制鏢囊。
此人正是白骨神君的第九個弟子,盜墓世家出身、擅使「骨影追魂鏢」的李風,江湖人稱「陰鏢手」。
李風躲在一塊巨石後,眼神陰鷙,手指在鏢囊上輕輕摩挲,隨時準備發鏢。
在右邊的則是個穿著妖嬈紅裙的女子,此女手裡纏著條白骨編織的軟鞭。
此女正是曾為青樓女子、擅用「迷魂香」和「柔骨鞭」的周月。
她乃是白骨神君的第八名弟子,外號「骨媚娘」。
周月嬌笑著扭動腰肢,裙擺下藏著的香囊正悄悄散出淡紫色的煙霧,帶著勾魂攝魄的異香。
正面是個身高八尺的壯漢,赤裸著上身,皮膚呈現出詭異的青白色,正是曾為賭場打手、修煉「白骨金剛功」的吳剛,人送外號「鐵骨羅漢」。
此人乃是白骨神君的第七名弟子。
吳剛雙拳緊握,指節捏得「咔咔」作響,渾身肌肉賁張,像是一頭蓄勢待發的野獸。
「哦,白骨神君當真是大方啊,一口氣出動了座下三大弟子,看來白骨老鬼對你當真很重視啊。」
蘇夢枕眉毛一挑,摺扇一收,身後的金風細雨樓弟子立刻拔刀出鞘。
「林姑娘,莫怕,此戰便由蘇某護著你周全!」
「蘇樓主,不必。」
魯智深搖頭,禪杖往地上重重一頓。
「這些雜碎,我自己來收拾。」
話音未落,李風突然從巨石後竄出。
咻。
李風右手一揚,三枚淬了毒的骨鏢帶著破空之聲,分上中下三路射向魯智深面門、心口和小腹!
這鏢來得又快又刁,鏢尾還帶著骨哨聲,擾亂視聽,正是他的絕技「骨影追魂」!
魯智深眼神一凜。
他從袖子裡抓出通靈禪杖。
禪杖在身前挽出個渾圓的光圈。
「叮叮叮」
伴隨三聲脆響。
三枚骨鏢被盡數擊飛,反彈回去,擦著李風的耳朵釘進後面的樹幹,鏢尾還在嗡嗡顫動!
「你找死!」
李風沒想到林黛玉能如此輕易破掉自己的暗器,又驚又怒,轉身就想躲回暗處。
魯智深哪會給他機會?
他腳下一點,如離弦之箭般追了上去,禪杖橫掃,帶著千鈞之力砸向李風后背!
李風只覺一股惡風襲來,想躲已來不及,只能回身用骨鏢格擋。
「咔嚓!」
骨鏢應聲而斷,禪杖勢不減,狠狠砸在他背上!
啊!
李風發出一聲慘叫,像斷線的風箏般飛出去,重重撞在巨石上,口吐鮮血,眼看是活不成了。
他剛解決掉李風。
周月的迷魂香已瀰漫開來,那股帶著甜膩的異香,聞著就讓人頭暈目眩。
周月嬌笑著甩動柔骨鞭,鞭梢如靈蛇般纏向魯智深脖頸,軟鞭上的骨刺閃著寒光,顯然淬了毒。
「雕蟲小技!」
魯智深屏住呼吸,禪杖一點地面,身形陡然拔高,避開軟鞭的同時,左手如鐵鉗般探出,精準地抓住了鞭梢!
周月猝不及防,被他猛地一拉,身不由己地往前踉蹌。
她想鬆手,卻發現魯智深的那隻手便像鐵鑄的一般,紋絲不動!
「你……是個怪物嗎?」
周月又驚又怕,剛想掏出藏在袖中的毒粉,魯智深的拳頭已到了眼前!
這一拳凝聚了他十成內力,正中周月面門。
砰的一聲。
周月的腦殼被一拳打爆。
那股迷魂香失去源頭,很快被風吹散。
看到魯智深閃電般的接連解決兩人。
剩下的吳剛怒吼一聲,像頭蠻牛般沖了過來,砂鍋大的拳頭帶著破風之聲,砸向魯智深胸口!
此人的「白骨金剛功」已練至第七重,尋常刀劍難傷,此刻全力一拳,竟將空氣都打得發出爆鳴聲!
來的好,洒家倒要看看是你的拳頭硬,還是我的骨頭硬。
魯智深不閃不避,深吸一口氣,同樣一拳轟出!
兩拳相交,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悶響。
撲通撲通。
周圍的金風細雨樓弟子都被震得後退半步!
吳剛只覺一股沛然巨力湧來,手臂瞬間麻木。
「咔嚓」一聲。
吳剛的臂骨竟被震得粉碎!
他驚駭欲絕,還沒反應過來。
魯智深的第二拳已接踵而至,正中吳剛的胸口!
「哇——」
吳剛噴出一口鮮血,胸前塌陷下去,肋骨不知斷了多少根,像灘爛泥般倒在地上,眼看是活不成了。
轉瞬間解決白骨神君的三大弟子。
魯智深提著禪杖,一步步走向段岫,眼神冷得像冰:「現在,該輪到你了。」
段岫看著地上的三具屍體。
臉上沒有絲毫驚訝,反而笑得更詭異了:「不錯,不愧是藏著『佛骨之靈』的人。可惜,你越強,這顆心就越適合獻祭。」
他突然扔掉骨刃,雙手結印。
青袍下的黑氣狂涌而出,整個人的身形都開始扭曲,骨骼發出「咔咔」的聲響,竟在往骷髏的形態變化!
「我本是白骨神君的一縷分魂,寄生在段岫體內,就是為了等你出現!」
他的聲音徹底變得嘶啞,像兩塊骨頭在摩擦。
「今日,我就要吞噬你的『佛骨之靈』,讓神君重獲新生!」
話音未落。
段岫已化作一具身高三丈的白骨巨人,眼窩燃著熊熊綠火,雙手成爪,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抓向魯智深!
魯智深握緊禪杖,正欲迎敵。
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緊接著,一道熟悉的槍影如蛟龍出海般掠過,精準地刺向白骨巨人的肋下!
「妹子,為兄前來助你!」
來者不是別人。
正是豹子頭林沖!
就見林沖提著丈八蛇矛,身後跟著武松、李逵等梁山弟兄,個個手持兵器,殺氣騰騰,顯然是收到消息,特意趕來的!
「林沖大哥,您來的正好!」
魯智深又驚又喜,士氣大振。
就見林沖槍法如龍,一矛刺中白骨巨人的肋下,當即濺起一串火星。
白骨巨人吃痛,怒吼一聲,回身一掌拍向林沖,掌風之中帶著刺骨的陰寒!
「來得好!」魯智深趁機躍起。
他禪杖高舉,灌注內力。
但見杖身竟泛起淡淡的金光,在空中化作一百零八道禪影,如同諸佛降世,帶著淨化一切邪祟的威勢,狠狠砸向白骨巨人的頭顱!
「轟——!」
禪影落下,白骨巨人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頭顱被硬生生砸得粉碎!
呼呼。
綠火熄滅,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塌,化作一地碎骨。
段岫的真身從碎骨中滾出,早已氣絕,臉上還凝固著詭異的笑容。
解決了段岫,魯智深立刻沖向祭壇,解開賈寶玉身上的繩子。
此時的賈寶玉嚇得癱在地上,抱著魯智深的腿瑟瑟發抖:「林妹妹……我怕……」
「寶哥哥莫怕,沒事了,已經沒事了。」
魯智深拍了拍寶玉的背,剛想說話。
林衝突然臉色一變,指向白骨坡深處:「妹妹快看!」
眾人望去,只見坡底的黑暗中,緩緩升起一具巨大的白骨王座。
王座上面端坐著個身影。
全身由白玉般的骨骼構成,手持一根白骨權杖,正是白骨神君!
白骨神君的眼窩中沒有鬼火。
卻透著比鬼火更陰森的寒意。
白骨神君聲音如同來自九幽:「很好,很好……『佛骨』現世,分魂歸位,大陣終於可以開啟了。」
白骨神君緩緩抬起權杖,指向魯智深,語氣帶著一絲貪婪:「你快點把『佛骨之靈』交出來,我可以讓你死得痛快點。」
「給你大爺的給!」
魯智深握緊禪杖,與林沖背靠背站在一起,梁山弟兄和金風細雨樓的人也立刻戒備。
魯智深看著白骨神君。
突然發現在對方的胸骨處,似乎嵌著一塊半透明的晶體,裡面似乎包裹著什麼東西,隱隱發出與自己體內相似的暖意。
那是什麼?
還沒等他想明白,白骨神君突然揮動權杖,整個白骨坡開始劇烈震動。
就見祭壇下的地面裂開,無數骷髏兵從裂縫中爬出,密密麻麻,如同潮水般湧來!
前有白骨神君和萬千骷髏兵,身邊是嚇破膽的賈寶玉和雖精銳卻數量懸殊的己方人馬。
魯智深看著眼前的絕境,突然明白方才段岫臨死前的話——這根本不是結束,而是白骨神君真正的殺局!
就在此時。
他體內的「佛骨之靈」突然劇烈跳動起來,與白骨神君胸骨處的晶體產生了某種共鳴,一股難以言喻的力量在他血脈中奔涌,既溫暖又狂暴。
這股力量,到底會是救贖,還是毀滅?
魯智深深吸一口氣,禪杖在手中一轉,與林沖互相交換了一個堅定的眼神。
戰,唯有死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