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9章 魔王大人深不可測
雷鳴城新工業區,印刷廠的大門轟然打開,油墨的芬芳隨著印刷工人手中的木車闖到了街上。
等候已久的報童一擁而上,很快在工頭的吆喝聲中將一捆捆剛印好的《雷鳴城日報》
哄搶一空。
他們跑向各自分屬的街區,鑽進來往的馬車與行人中間,一邊跑,一邊扯開嗓子大聲嚷嚷。
「號外!消失千年的精靈王國重返世界!」
「坎貝爾公國與烏托爾島正式建立邦交!」
「精靈開放港口!雷鳴城大學將迎來精靈導師!」
清脆的叫賣聲沿著工廠街一路傳開。
拉貨的車夫勒住韁繩,等候有軌蒸汽公交的工人抬起頭,幾名穿著長裙的婦人停在麵包店門口彼此對視了一眼。
「精靈?」
「聖西斯在上,這個世界上真有精靈?!」
「我還以為他們是傳說中的魔物!」
「我聽說他們睡在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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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豈不是和松鼠睡一起————」
議論的聲音愈發熱鬧,越來越多的人圍向附近的報亭,和那些奔走叫賣的報童。
一輛馬車停在街邊。
車門打開,一名戴著圓頂禮帽的紳士探出半個身子,將五銅鎊扔到了報童的帽子裡。
「來一份。」
「謝謝!尊敬的先生!」報童熱情地將手中的報紙遞給了他。
那紳士笑著點頭,隨後示意馬車繼續前進。
他的目光落在了報紙上,而那頭版頭條的內容,幾乎全部留給了昨天發生在坎貝爾堡的外交會面。
《跨越千年的握手—坎貝爾與烏托爾正式建交》
標題下方是一幅清晰的魔術相片。
愛德華大公身穿宮廷禮服,奧爾丹則穿著精靈傳統的銀葉長袍。
兩人隔著長桌握手,桌上擺著那份由伊格德之樹樹皮製作的條約,邊緣已經長出了幾片嫩綠的新葉。
奧爾丹那雙修長的耳朵非常顯眼。
紳士盯著看了幾秒,終於確認報紙沒有把一個人類魔法師誤認成精靈,以及那位先生的確是他們的大公陛下。
頭版下方還排列著幾條副標題。
【泊葉港將成為烏托爾島首座對外港口。】
【雷鳴城大學將迎來三位精靈魔法導師。】
【坎貝爾近海艦隊將維護烏托爾島周邊海域秩序。】
「聖西斯在上————」
紳士喃喃自語著,很快翻到商業版。
他的手指沿著幾家航運公司、造船廠和魔法材料商會的名字向下移動,眼神越來越亮。
沒有一絲猶豫,他立刻撩起馬車前面的帘子,向車夫吩咐道。
「去證券交易所!快!」
聽出了那聲音中的急切,車夫沒問理由,連忙調轉了車頭。
紳士重新靠在了椅背上,將報紙展開繼續細讀,而那眼神也是愈發得興奮。
消失了一千年的精靈重返奧斯大陸!
且不論這對奧斯大陸的局勢有何影響,至少能給雷鳴城的港口再添兩條航線。而這也將意味著,和航運以及基建有關的股票都會像插上了翅膀一樣。
馬車迅速掉頭,向皇后區的方向駛去,雷鳴城最大的證券交易所就在那條街上最醒目的位置。
他只恨電報機不在自己的手邊,沒法立刻下單買上幾張。
街上又有幾輛馬車改變了方向。
顯然,從報紙上讀出其中價值的人不止他一個,而他們奔赴的方向也遠遠不只是證券交易所。
消息傳到雷鳴城大學時,教務處剛剛開門。
負責值班的助教才把窗戶推開一半,外面的學生便涌了上來,迫不及待地問道。
「先生!報紙上說的三位精靈導師什麼時候到?」
「他們教授自然魔法還是生命魔法?還是什麼都教?」
「預約課程在哪裡登記?」
「他們是公的還是母—呸!我的意思是,是先生還是女士?」
助教抓著窗框,一臉懵逼,過了好一會兒才消化那龐大的信息量,看著學生們遞來的報紙支支吾吾地說道。
「學校董事會還在等坎貝爾堡方面的正式公文————如果報紙沒有出問題的話,應該不久之後就會有消息。」
貝恩將哈德擠到了一旁,兩眼放光地盯著那助教問道。
「不久之後是多久?!」
助教實在是被問煩了,將窗前的眾人都轟了出去。
「夠了,我只是個打工的!你們想知道去問凱因斯校長!」
凱因斯校長現在也很懵逼。
昨天他還在饒有興致地研究那個關於「漩渦海上突然出現的迷霧以及島嶼」的傳聞,怎麼突然謎底就揭曉了?
不過這倒也是好事。
至少避免了他僱傭冒險者前往調查真相可能產生的外交風險與摩擦。
走廊另一頭,一名頭髮蓬亂的老教授抱著報紙快步走來。他擠進人群,高舉著報紙,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
「活著的第一紀元文明!他們保留著完整的語言、魔法和歷史傳承!聖西斯在上!我還以為烏托爾島只是個傳說!」
身旁的年輕教授推了推眼鏡。
「你最好別把他們說得像剛出土的文物一樣,看樣子很快他們就是我們的新同事了。」
老教授愣了一下,隨後訕讓一笑。
「說的也是————」
雷鳴城的學者們還在討論課程,商人們已經開始行動了起來。
市政廳商標管理處當關收到了幾百份新申請,並且其中一多半都和烏托爾島的精靈有關。
「烏托爾酒館,伊格德生命藥劑,精靈護膚霜,銀冠城旅行社——聖西斯在上,我記得報紙上說,烏托爾島才開放了一座港口,誰允許他們經營旅行社了?
」
負責審核的官員看著堆滿桌面的文件,眉頭一陣抽動。
老實說,他也是從報紙上才聽說了這個消息,而官方層面的文書還沒有下達到市政廳,以至於他也拿不定主意要不要蓋章。
辦事員翻了翻申請表。
「申請人倒是挺誠實,說可以先把名字占下來。」
官員深吸了一口氣。
「我看他們是想錢想瘋了。」
辦事員看向他問。
「要怎麼處理?」
「這還用問嗎!《商標法》第十七條規定,任何自然人或組織不得將國家、城市、歷史文明等具有公共屬性的名稱註冊為商標!還有第八十八條,使用具有明確權利歸屬的名稱、徽記或標識,必須獲得權利人或其合法代表的書面授權!」
說著,他將所有甄別出來的申請都趕進了廢紙簍,罵罵咧咧。
「聖西斯在上————這些申請人簡直把我們當傻子!給我把它們扔出去!」
市政廳的清潔工抱著一筐又一筐廢紙去了後門的垃圾處理點,而另一邊艾洛伊絲黃油餅乾已經在當日的GG牌上新加了一條一【連精靈小姐都讚不絕口。】
某種意義上而言,這GG還真沒說謊,畢竟昨天塞拉小姐的確吃了不少————儘管設計這條GG的人並不知道。
相比之下,其他商家便沒這麼講究了。
當天中午,新城區的一家水果鋪掛出了一塊嶄新的木牌,上面寫著「正宗烏托爾精靈果」。
木牌下擺著一筐金燦燦的果實,每一顆都散發著淡淡的甜香,外形看著像葡萄。
許多市民圍在攤位前。
「這就是精靈吃的水果?」
「真漂亮。」
「聽說吃了能延長壽命。」
店主站在水果筐後方,笑得滿臉褶子。
「從泊葉港運來的第一批貨!數量有限,一串只要一枚銀鎊!」
這話讓不少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雷鳴郡是產葡萄的,甚至雷鳴城的郊區就有不少果園。這玩意兒可比麵包便宜多了,何德何能一串能賣到一銀鎊?
眾人都在猶豫著,直到一個穿著體面的男人擠進人群,出干好奇掏錢買了一串。
他摘下一顆放進嘴裡,嚼了兩下,臉色立即變得古怪起來。
下一秒,他將果皮吐在地上,氣憤地嚷嚷。
「這是銀松鎮果園產的葡萄!」
店主的笑容頓時一僵,連忙說道。
「你可不要血口噴人!」
男人破口大罵道。
「血口噴人?我噴的就是你這個奸商!這不但是銀松鎮果園產的葡萄,還是釀酒廠挑剩下的次品!這酸度我一嘗就知道!」
周圍響起一陣鬨笑。
店主漲紅了臉。
「你憑什麼這麼說?你,你去過銀松鎮嗎?」
男人挺起胸膛。
「嘿,巧了!我就是負責給釀酒廠採購的!這玩意兒我天天都得嘗不少!」
這話雖然細品有些缺德,但可信度的確很高。
店主氣得想將這人轟走,可巡邏的騎警卻先一步趕到,將賣假貨的店主和他的「精靈果」一起帶走了。
負責此案的調查員順著進貨單一路查到港口區,在一座倉庫里發現了堆滿半座倉庫的葡萄,以及幾名正在用鍊金溶液施工的工人。
貨主當場被捕。
水果鋪被罰了一筆錢,木牌也在當天傍晚遭到拆除。而就在木牌落地的同一時間,旁邊已經有人支起了另一塊招牌—
【連精靈都讚不絕口的坎貝爾葡萄】
雖然這葡萄的價格比尋常貨色略貴,但生意卻好得出奇。很顯然,這份屬於自豪的溢價並不離譜,大家都很樂意買帳。
相比商人們的熱情,冒險者公會裡則是一片哀號。
而這哀嚎的原因,只因大廳中央貼著一份坎貝爾當局剛剛下發的通告:
【烏托爾島及周邊海域暫不對私人探險開放。任何船隻未經許可,不得駛入烏托爾島領海————】
一名背著長劍的冒險者忍不住大聲抱怨。
「憑什麼不讓我們去?我剛接的委託!我缺的尖耳朵誰給我補?」
櫃檯後的工作人員抬起頭。
「你的委託我已經幫你註銷了。根據冒險者公會的規定,人族,矮人,亞人————以及有智慧的魔物不得成為懸賞對象,這將與我們的《憲章》中禁止奴役的條款衝突。」
「可————純血的精靈又不在此列!他們既不是亞人也不是魔物!而且萬一我的僱主只是想和精靈談戀愛呢?這並不衝突」
自以為卡了BUG的冒險者還想狡辯,可櫃檯後面的工作人員根本懶得慣他毛病。
這種自作聰明的傢伙他一天能遇到十幾個。
「好的,你說得對極了,你可以去坎貝爾堡,當面問大公陛下為何不由著你胡來。」
「我又進不去。」
「那說明陛下的門衛很有眼光。」
大廳里響起一陣笑聲。
冒險者還想爭辯,公會會長列儂·班布里奇已經從樓梯上走了下來。
「誰敢私自租船前往烏托爾島,冒險者資格暫停三年!你們這群小崽子,我昨天剛和奧爾丹談妥在泊葉港開一家分會,你們想讓我被轟出去嗎?」
以前冒險者公會是教廷的教產和眼睛,但現在的聖克萊門大教堂顯然已經不配擁有這些財富和眼睛了。
世俗的貴族們一瞬間便瓜分了這些東西,而坎貝爾的大公下手更早,早在格蘭斯頓堡的叛亂之後就在緩步推進這件事了。
如今雷鳴城的冒險者公會和魔法師公會一樣,都是由坎貝爾皇室資助的半國家機關。
哀號聲頓時更響了。
「會長,三年也太久了!」
「近海艦隊開炮的時候,你們會發現三年也沒那麼久!」
雷鳴城的熱鬧沿著鐵路與電報線,迅速傳向坎貝爾公國的鄰國,並隨著航路繼續擴散。
《雷鳴城日報》的副刊上,每天都在增加新的外交簡訊。
卡斯特利翁王國率先發來賀信,請求在烏托爾島正式開放外交訪問後派遣使團。
蘭貝爾王國與瓦倫西亞王國緊隨其後,向這位回歸世界舞台的古老種族致以問候。
對此,坎貝爾的外交部門統一以傳真機予以回應。
那是雷鳴城大學不久之前弄出來的玩意兒。
這件新奇玩意兒震驚了奧斯大陸的諸國,其驚訝程度不亞於坎貝爾公國的戰爭飛艇第一次出現在黃金平原的戰場。
奧斯大陸的眾人再一次見證了科學學派的不可思議!
而對於漩渦海上的大結界解體,萊恩共和國的報紙則用了一個更加醒目的標題進行報導。
《舊時代的又一座高牆倒塌!》
文章宣稱,烏托爾島的開放證明任何封閉都無法持續到永遠,世界終將走向交流。
國民議會和奧斯大陸上的各個王室完全是兩個畫風,從夏宮到民間拿捏的腔調都是變革腔。
聖克萊門大教堂則只是發表聲明,歡迎這個迷途千年的古老文明重新回歸世界,並表示會在適當時機派遣使者前往銀冠城。
至於現在,他們實在騰不出手來。
湊熱鬧的不只是人類諸國,高山王國的矮人也發來了一條聲明,並通過註冊在雷鳴城的矮人商會予以轉達。
他們聲稱精靈是他們幾千年沒見過的老朋友。
為此他們準備了烈酒、鐵製工具和一整套採礦設備,準備作為重逢禮物送往泊葉港。
至於精靈們需不需要,以及他們究竟是否有那麼久沒見過————顯然矮人王並沒有仔細考慮過。
反正,賈斯塔家族的面子到位了就夠了。
歡呼之外,質疑聲也很快出現。
有的貴族擔心精靈會索要第一紀元時擁有的土地,而有的學者則擔心伊格德之樹的根系會跨越海洋。
雷鳴城的商會則提出了一個更加現實的問題—
一名精靈可以掌管同一家商行數百年,短生種要怎樣與他們競爭?
他們的擔心固然有道理,但其實又是多餘的。
畢竟矮人相對人類來說也是長生種,在雷鳴城經營了那麼久,也沒見他們實現貿易順差,運過來的礦石基本都換成了酒。
至於精靈————信奉長期主義的他們的確可能成為一個對手,但信奉優勝劣汰的人族未必就會輸。
況且還有薇薇安這樣隱匿身份、鬼傻錢多的血族。
擔心精靈族稱霸雷鳴城的商界純屬多餘。
雷鳴城的各個報社每天都能收到數以千計的讀者來信,編輯們將讚美、期待、恐懼和猜疑都列在了報紙的末頁,作為公開的社論由眾人討論。
顯然,奧斯大陸的各個勢力並未對烏托爾島的回歸達成一致,不過它的出現也的確讓這局勢波譎雲詭的舊世界吹來了一縷涼風,暫時分散了伯爵公爵們的注意力。
又是一日清晨,《雷鳴城日報》在副刊角落刊登了一條不起眼的簡訊。
【白塔聯邦賢者理事會向烏托爾島的精靈發出訪問邀請,希望烏托爾島能派出一名精靈前往大賢者之塔參觀交流。】
【赫克托賢者表示,白塔聯邦對精靈一向友好,生命之塔的賢者便曾是一位遺留在陸地上的精靈。而這次訪問將有助於增進人族魔法學界與精靈魔法學界的互信。精靈族應該了解大結界的危險,並同時了解人族曾經在大結界這項技術上犯下的錯誤————】
纖細的手指壓住報紙邊緣。
塞拉將那段簡訊讀了一遍又一遍,抬起頭看向坐在對面的羅炎,臉上帶著明顯的驚訝。
「白塔聯邦有精靈賢者?」
除了報紙之外,她手邊還躺著一封正式邀請函,白色火漆上印著十三座法師塔環繞雪花的紋章。
陽光透過白木邊框的窗戶,正好照亮了羅炎英俊的側臉。
他端著茶杯,表情有些微妙。
菲利安先生確實是精靈,只不過死在了多硫克的手裡,後來又被多硫克以亡靈的姿態復活並深度參與了地獄的政變,如今正被梅盧西內囚禁著。
羅炎至今還沒想好該怎麼處理他。
「嗯————是的。」
塞拉眼睛微亮,沒聽出那聲音中的猶豫,只顧著好奇追問。
「賢者是什麼?」
「你可以理解為法師塔的領主。那既是一種學術頭銜,也是一種世俗身份————老實說,我在學邦只待了幾個月,並不是很了解。」
「那他的工作主要是什麼?他還記得烏托爾島嗎?對了對了,他的姓氏是——」
「菲利安·黃昏,」羅炎將茶杯放回了托盤,用很輕的聲音說道,「他已經死了。」
塞拉愣住了。
過了好久,她才低著頭小聲說道。
「抱歉————」
「菲利安先生是你的族人,你用不著道歉————另外,該道歉的是多硫克,他利用了很多人,為了實現他瘋狂的計劃。」
「那後來呢?」塞拉抓緊了衣服的下擺,忍不住問道。
「他死了,而且他的靈魂去了他應該去的地方,」羅炎說到這裡,停頓片刻,「具體的情況,你去問赫克托教授吧。他是個老好人,對整個事件的細節也比我清楚。」
塞拉低頭看向邀請函,忽然間下定了決心,用力點了點頭。
「嗯!我會去的!」
「不先和家裡說一聲嗎?」羅炎隨口問了一句,「反正赫克托那邊也不是很急。」
「不了,」塞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靦腆說道,「反正只是離開一會兒而已,到時候一起說吧!」
羅炎這才想起來,對於壽命悠長的精靈而言,這點時間的確只能算是「一會兒」。
他笑了笑說道。
「記得把旅行中的見聞記下來分享給你的父母,他們一定會為你在外面取得的成就感到高興。」
這句話倒並非神靈的建議。
純粹是羅炎本人的經驗之談————
幾天後,科林莊園的前院擺著兩隻皮箱。
塞拉換下了精靈長裙,穿著一件淺綠色短外套和便於遠行的長褲。
米婭原本準備了一頂帽子。
結果塞拉戴上之後,耳朵頂著帽檐,樣子活像兩根從帳篷里戳出來的小樹枝。
——
因為那樣子過於滑稽,還不如不遮掩,她很快放棄了隱藏身份。
「————這三天給你們添麻煩了。」
塞拉站在羅炎面前,彎腰行禮。
「不麻煩不麻煩,記得常來玩呀!」米婭臉上帶著甜美的笑容,搶在羅炎前面回答。
多虧了這精靈族小姑娘,現在繼特蕾莎小姐之後,又多了一個人能夠分散薇薇安的注意力。
她再也不用拜託艾琳小姐用網球耗盡薇薇安旺盛的精力了!
塞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用很輕的聲音接著說。
「過去的聽雨者只能在海灘上撿東西,猜測外面的世界是什麼樣,但現在門已經開了————」
她抬起頭,青綠色的眼睛明亮而認真。
「我想親眼看一看,再把自己看到的東西帶回去!」
羅炎笑著點頭,只是簡單地說了一句。
「路上注意安全。」
「我會的。」
塞拉直起身。
旁邊的薇薇安正蹲在行李前,不知何時把箱子打開了,一件件檢查她帶上的東西。
「冬衣呢?那裡可比烏托爾島冷多了。」
「放心!我帶著呢!」
「防水斗篷?」
「米婭小姐放在第二隻箱子裡了。
「我怎麼沒看到武器?」
「武器?我會魔法————」
「魔法?對付魔法師的手段可多著呢,你最好還是小心一點哦!」
薇薇安一邊說著,一邊從空間戒指里取出了一把價值不菲的附魔匕首塞進了行李箱裡。
塞拉被這冒昧的行為嚇了一跳。米婭小姐雖然也替她準備了不少東西,但可沒像這樣直接往她箱子裡塞。
「你你你這是做什麼?!」
「以備不時之需!記住,人類世界可沒烏托爾島安全,尤其是北境荒原!薇薇安聽說,只有在羅蘭城混不下去的罪犯才會跑到那裡去!而且冷得要命,吃的也很少————」
這話聽著像是在勸退。
羅炎和艾琳的嘴角,不約而同地掛上了一抹忍俊不禁的笑容。
塞拉微微皺眉。
「薇薇安去過嗎?」
「呃————」薇薇安檢查行李的動作停了一下,一張小臉頓時尷尬了,「還————沒有。」
「那你怎麼知道那裡很無聊?」
「因為————」
薇薇安眼睛轉了轉。
「薇薇安聽說過!」
塞拉不禁撫額。
「聽來的事情也可能是假的哦。」
薇薇安啞口無言。
這隻精靈平時聽見什麼就信什麼,怎麼偏偏在這種時候變聰明了?
難道一薇薇安猛然間發現了什麼,小臉上忽然露出了難為情的表情,緋紅色的眼睛四處亂瞟。
就算再遲鈍她也意識到了,這些精靈其實並非傻白甜,只是對親近的人比較信賴。
這個念頭讓薇薇安的小手不由自主地蜷了一下。
一直以來,能夠包容她的都是家人,除了從小玩到大的海妮薇特。
這還是第一次有外人把信任放在她手裡。
塞拉低下頭,隨後認真提出邀請。
「薇薇安要一起去嗎?」
老實說,薇薇安是有些心動的。
畢竟那裡是她尊敬的兄長大人曾任教過的地方,不但有各種神奇的魔物,據說還有會飛的樓梯和不可思議的「虛境」!
聽起來確實有一點點意思。
不過——
自己要是答應得這麼痛快,豈不是很沒面子?
而且,薇薇安心中其實也很猶豫。去北境荒原上冒險固然有意思,但她不想離開兄長大人那麼久,更不想把他一個人落在這虎狼環伺的莊園裡。
「庫,庫庫————別自作多情!薇薇安是擔心你被鄉下人拐跑了,才懶得陪你旅行!」
看著揚起下巴的小吸血鬼,塞拉輕輕「哦」了一聲,有些失落地垂下眼睛,耳朵也跟著低了一點。
「原來是這樣。」
薇薇安吃驚地張開嘴,又閉上了,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等一下——
這個精靈怎麼回事?
別薇薇安大人說什麼你都當真啊?!
顯然,薇薇安大人也是頭一回遇到這麼耿直的人。換做她敬愛的兄長大人聽見這句話,只需一瞬間就能看出來她在嘴硬————畢竟那傢伙自己也是個傲嬌,可以說是經驗豐富了。
然而塞拉顯然缺少這方面的經驗。
站在艾琳旁邊的羅炎看了半天熱鬧,終於忍不住笑著開口插了一句嘴。
「想去的話,就陪塞拉一起去吧。
薇薇安臉頰一紅。
「可是兄長大人,薇薇安————」
羅炎看著她,用溫和的語氣說。
「你已經陪我走過很多地方了。偶爾也該和自己的朋友,來一段屬於你們的旅行————
我會等著你回來和我分享旅途中的見聞。」
薇薇安沉默著沒有說話。
她從小便生活在地獄的魔都,和南孚兩個人冒險前往人類世界,是她吸血鬼生涯中唯一一次冒險,也是她最引以為豪的經歷。
從來沒有哪個吸血鬼像她這樣勇敢。當她回到魔都的時候,每一個聽完她故事的惡魔都露出了羨慕的眼神。
不過仔細想想,她其實並沒有真的離開家人的羽翼。她是清楚兄長大人是愛著她的,所以才敢來這裡冒險。
這頂多算是串門。
薇薇安抓住裙角,小聲說道。
「那兄長大人不能一起去嗎?」
「我去過大賢者之塔,那裡是個很安全的地方,尤其是多硫剋死了之後。」羅炎微笑著說道,「年輕人的每一次旅行,也用不著都有長輩跟著。」
「那,那您用萬象之蝶送我們過去總可以吧?」
看著可憐兮兮打算撒嬌的薇薇安,羅炎臉上的笑容不變,用耐心的口吻說道。
「萬象之蝶,也是需要克制的力量。」
「為什麼?」
「因為它會讓你錯過旅途中的一切,而結果其實並沒有你想像中的那麼重要。」羅炎沒有把話說得太明白,相信薇薇安自己能領悟。
當初他帶著薇薇安去銀冠城的時候,之所以沒有藉助伊格德的根須直接過去,其實也是同樣的原因。
沒有辜負羅炎的期待,薇薇安的確聽懂了。事實上,不只是她聽懂了,塞拉小姐早在他開口之前便領悟了這一點。
她這次前往北境荒原並不只是因為赫克托賢者的邀請,很大程度上也是學著羅炎當時踏上烏托爾島時做的事情。
她要實地考察人類世界,並且已經計劃好了,將這趟旅途中的見聞寫成小說帶回去。
「行吧,薇薇安知道了————」薇薇安小聲嘀咕了一句。
塞拉抬起頭,驚訝地看向她。
「你真的願意和我一起去嗎?」
「不然呢?讓你一個人去人類的世界冒險嗎?」薇薇安的下巴又揚了起來,不過這次倒是沒說太狠的話了,「別誤會了,我只是擔心你被奴隸販子拐跑了,影響了人族和精靈族的關係。」
塞拉的眼中重新綻放了希冀的光芒,高興地撲過去抱住薇薇安。
「太好了!謝謝你!薇薇安小姐!」
老實說,一個人上路她其實害怕極了。而如果能有薇薇安小姐跟著,想必這趟旅途一定十拿九穩了!
「等,等一下,你別挨著我這麼近————」薇薇安似乎很不適應其他人的親近,紅著臉將她推開,卻又明顯沒用力。
畢竟這傢伙使出全力的話,能把雷鳴城的火車拉著跑。
站在一旁的艾琳嘴角不禁微微揚起,特蕾莎的臉上也帶著由衷的笑意,向這位「科林莊園讀書會」的新成員送上了美好的祝福。
魔王大人,伊格德之樹撒出的種子已經開始發芽了呢,真好呀。」飄在羅炎身旁的悠悠,難得沒有說煞風景的話。
羅炎淡淡笑了笑,心中輕聲回應。
並非只有伊格德之樹的種子,也有我的。
身為這個世界新晉的園丁,他很滿意。
塞拉的旅行推遲了一天,因為要出發的又多了一人————甚至不只一人。
第二天清晨,一輛馬車停在科林莊園門前。
塞拉早早收拾妥當,精神飽滿地站在行李旁。
薇薇安從莊園裡走出來,右手拖著一隻皮箱,左手拖著一臉生無可戀的南孚。
直到昨天為止,他還在享受愉快的暑假,滿心盼著今天早上莉諾小姐來莊園裡玩耍。
結果薇薇安不知搭錯了哪根筋,硬是把他也拽了過來。
和羅炎不同,這位可是親弟弟,薇薇安自然也沒和他客氣,絲毫不管南孚臉上的委屈。
「姐,我對北境荒原也不熟!」
薇薇安理直氣壯。
「知道你不熟,這是對你的試煉!」
南孚一臉懵逼。
「什,什麼試煉?」
「在人類社會獨立生存的試煉。」
「可是我已經在人類學校生活很久了!」
「哦?可我只看見一個被人類騎著脖子滿院子爬的小鬼把科林家族的臉面都」
「別說了!我去!我去還不行嗎?」南孚紅著臉打斷了薇薇安的話,生怕這傢伙再說出更羞恥的事情。
而且這傢伙以前不提這茬,怎麼現在開始提了?
她當時笑得可比麗諾小姐還大聲!
相比之下,麗諾小姐簡直像個天使————
薇薇安將手裡的皮箱塞進他懷裡,打斷了某人的幻想。
「少廢話,搬行李。」
南孚抱住皮箱,轉頭向羅炎求救。
羅炎站在台階上,笑得十分溫和。
「年輕人多出去走走也不錯。」
麗諾小姐是個好姑娘,但南孚的軟弱可能會害了她,最終給兩人都帶來不好的結果。
如今的南孚已經領悟了責任與擔當,但還沒學會如何與異性以平等的姿態相處。
這是個不錯的機會。
而且,這傢伙能充當減速帶,有效阻止薇薇安胡來。
南孚眼中的最後一絲希望熄滅了。
他也是這時候才回過神來,嫌棄他的薇薇安絕不可能主動拉著他去冒險,這事兒背後怕是另有幕後黑手。
塞拉有些不好意思地看著被硬拉進來的南孚。
「你不願意去嗎?」
看著那雙真誠的眼睛,南孚嘆了一口氣。
「算了————我會把你們平安帶到北境荒原的。」
薇薇安沒忍住撲哧了一聲,捂著嘴憋笑。
區區南孚也敢說這大話!
聽懂了那笑聲中的意味,南孚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可偏偏又打不過這傢伙。
羅炎看向薇薇安說道。
「行程用不著安排得太緊,十二月正好趕上魔法師們的萬靈節。」
「萬靈節?」
「那是大賢者之塔曾經最著名的慶典之一。」望著那兩雙期待的眼睛,羅炎簡單地介紹道,「法師塔會開放部分平時不開放的區域,年輕法師還會參加迷宮試煉。」
赫克托教授在之前的來信中專門提到了這件事。
白塔聯邦保留了學邦的萬靈節,並對原有的規則進行了修改,現在外來的魔法師同樣可以報名。
不止如此,迷宮試煉的內容也從原本的預備選拔,改成了給年輕魔法師們發福利的獎勵賽。
赫克托教授還在信中邀請他擔任第一屆新迷宮試煉的評委,畢竟他曾經在大賢者之塔當過幾個月的導師。
羅炎還沒決定是否赴約,但如果到時候有空的話,去看看也無妨。
薇薇安聽到「迷宮試煉」,緋紅色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
「那薇薇安要過完萬靈節再回來!」
可興奮了沒兩秒,她忽然又意識到現在已經是夏天,等到十二月份參加完迷宮試煉————
「等一下!這樣一來,我豈不是明年春天才能見到兄長天人?
」
米婭從旁邊伸出胳膊,搭在羅炎的肩膀上,看著一臉吃驚的薇薇安揶揄了一句。
「那不挺好的。雜魚吸血鬼離開一段時間,整個莊園都變得安靜了。」
羅炎表情微妙。
會嗎?
這個————怕是說不好。
「你想打架嗎?」薇薇安惱火地盯著帕德里奇狐狸精,如果不是朋友在旁邊得顧及形象,她恐怕已經開始哈氣了。
莎拉笑著摸了摸薇薇安的頭髮,安撫了薇薇安的情緒,隨後看向了米婭。
「帕德里奇小姐其實也很捨不得吧。」
米婭臉頰微紅,眼神膘向一旁。
「怎麼可能?我高興還來不及!」
「我可以作證,」卡蓮溫柔地笑著插進了話題,衝著米婭輕輕眨眼,「帕德里奇小姐是很捨不得薇薇安的,昨天晚上一直在念叨她」
聽到這話的米婭頓時急了,連忙解釋。
「你別亂講話啊,我那是怕她惹出一屁股麻煩!最,最後還得麻煩羅炎出手替她擦屁股————」
「所以您並沒有否認昨晚一直在念叨薇薇安的名字不是嗎?」
卡蓮將目光轉向了一臉不好意思的薇薇安,臉上溫柔的笑容不變,「薇薇安小姐,路上小心————不管是帕德里奇小姐還是我,或者莊園裡的其他人,我們都會等你回來的。」
「嗯————我會小心的。」薇薇安難得露出了靦腆的表情,似乎是沒想到帕德里奇狐狸精竟然也有關心自己的一面。
或許————
自己也應該對她好一點。
當然,一碼歸一碼,這並不意味著薇薇安大人要在其他方面對她網開一面。
艾琳也笑著點了下頭。
「一路順風,薇薇安小姐。」
奧菲婭快步走下台階。
「對了,薇薇安小姐,這個給您。」
她摘下胸前的銀色十字架項鍊,有些侷促地遞到薇薇安面前。
「遇到危險時可以激活這個十字架————這是我父親留給我的,裡面儲存著高階聖光防護術。我已經用不上了,但您一定可以用得上。」
薇薇安剛準備伸手接過,忽然像被踩到尾巴的貓,整個人往後跳出一步。
「你這傢伙想把我送走嗎?」
不妨猜猜聖光防護術是防誰的!
奧菲婭舉著十字架,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連忙把十字架藏了回去。
「對,對不起!我我我忘記您不是人了。」
「你這句道歉聽起來更過分了!」
眾人都忍不住笑出了聲來,包括薇薇安。唯獨奧菲婭為自己的冒失感到了一絲愧疚,一直低頭捏著發尾。
她是真忘了這檔事。
一直以來,她都將薇薇安小姐當成人類在對待。
一方面是薇薇安的確看起來和人類沒什麼區別,而另一方面則是羅炎是個人類,而薇薇安又是她的妹妹。
這其實怪不了奧菲婭。
畢竟科林莊園的「誠實大廳」和格拉維特鎮的「誠實大廳」,她恰好都不在場,少了一個坦誠相見的契機。
雖然米婭小姐給她補了一個契約,但契約背後的羈絆恐怕只能等以後再補上了————
離別的沉悶被笑聲衝散。
狐耳女僕將最後一隻箱子搬上車頂,用繩索捆緊,然後坐在了駕車的位置上,嚴陣以待。
塞拉率先登上馬車,南孚緊隨其後,而薇薇安踩上車門前的踏板,又停了下來。
她轉身看向羅炎。
「兄長大人,您會想薇薇安嗎?」
那雙緋紅色的眸子裡寫著忐忑與期盼,擔心聽到否定的回答。
羅炎點了下頭,語氣溫和地說道。
「當然,我會在這裡等著你平安回來。」
那雙緋紅色的眸子濕潤了。
她用力點頭,隨後扭頭鑽進車廂,再沒有一絲猶豫。
「出發吧!」
就在幾分鐘前,她還在擔心自己離開幾個月,莊園裡便再也找不到屬於她的位置。
但現在看來,她的擔心好像是多餘的。
狐耳女僕甩動韁繩,馬車沿著白石路駛向莊園大門,不多時便行到了樹籬牆的邊緣。
薇薇安很快又推開車窗,將半個身子探出來。
「兄長大人!」
「艾琳!」
「卡蓮!」
「奧菲婭!」
「莎拉!」
「還有————特蕾莎!」
她用力揮動手臂,喊了一遍又一遍。
「我會回來的!」
米婭站在台階上抱著胳膊,有些不樂意地鼓起了半邊臉頰。
「為什麼不喊我的名字?」
羅炎彎了彎嘴角,正想說些什麼,薇薇安的聲音便隔著老遠傳來。
「雜魚魅魔!」
米婭額角跳了一下。
「這個小混蛋。」
樹籬逐漸遮住馬車,也遮住了薇薇安最後的鬼臉。
奧菲婭站在羅炎身旁,望著空蕩下來的道路,仍有些放不下心地問道。
「您真的放心讓她離開這麼久嗎?」
看起來什麼也不操心的卡斯特利翁小姐,反而是這裡最操心的人,就像個年輕的媽媽。
羅炎微笑著說道。
「她已經是紫晶級強者,也該出去鍛鍊一下獨立應對問題的能力了。」
何況,他已經提前安排好了保護他們的人。
羅炎沒有解釋,只是將目光投向了雷鳴城的方向。
他不會替薇薇安走完所有的旅途,但他同樣不會讓薇薇安陷入她應對不了的危險。
他會在必要的時候出手,也只在必要的時候出手。
這是他對「父輩」這一身份的理解。
雷鳴城北站,人聲鼎沸。
刷著紅漆的蒸汽機車停在長長的站台邊,黑色煙囪不斷吐出白霧,搬運行李的工人推著小車穿過人群。
小販舉著裝滿麵包、果乾和汽水的木盤,在車窗下高聲叫賣,隱隱可見霍勒斯集團的商標。
那是霍勒斯先生第一次「火車國宴」時的創意。而在下車之後,他還真將這個想法發揚光大了。
——
當然,他倒是沒有親自擺攤,賺走最後一枚最難賺的銅榜。他只是在創辦百貨大樓的同時,順帶著把餐車和移動報亭發明了出來,賣給了那些想用他的鏟子挖礦的人們。
「前往格蘭斯頓堡方向的旅客請注意,第七站台即將開始檢票,請注意站台之間的間隙————」
告示牌前,薇薇安、塞拉和南孚擠在一起。
塞拉捏著車票,反覆對比著車票和站台上的數字。
「我們————是第七站台嗎?」
薇薇安湊過去。
「錯不了!我也是這張票!」
塞拉紅著臉說道。
「不————我的意思是站台,就算票拿對了,站台錯了也不行的吧————」
薇薇安立刻扭頭。
「南孚!」
「你們把車票拿反了。」
「咳————剛才是個意外,現在呢?」
「我說的是正反面的正反,不是說你拿倒了————哎,」看著把車票倒過來的老姐,南孚無奈地嘆了口氣,望著車站的頂棚說道,「站台沒錯,車次也沒錯————別再糾結了。」
這一刻,南孚無比想念麗諾小姐。
以麗諾小姐的聰明伶俐,肯定不會把車票拿反。
話說自己突然離開這麼久,她會不會擔心?
南孚準備抵達下一座城市後就給她寄一封信。
距離三人幾十米外,一名穿著灰色風衣的男人靠在牆邊,嘴裡叼著一根燃著的香菸。
他的帽檐壓得很低,臉看著其貌不揚,就像一個普普通通的混在人群中的記者。
然而這傢伙可不是什麼記者,乃是雷鳴郡迷宮赫赫有名的「暗影魔將」塔諾斯。
看著三個連車票都弄不明白的傢伙,塔諾斯的心中只有無奈二字————這火車他都知道該怎麼坐。
「這種任務對於我們來說未免太屈才了————你覺得呢?瓦爾古爾。」
塔諾斯的肩頭趴著一隻不起眼的藍色甲蟲。
甲蟲的外殼像寒鐵一樣泛著幽光,六條細腿牢牢抓著風衣布料————此蟲正是寒鐵魔將瓦爾古爾的分身。
「和平一點不好嗎?」嗡聲嗡氣的聲音,通過精神連接直接傳進了塔諾斯的腦海,「還是說————你更願意和哪個混沌神選再打一架?」
塔諾斯嘴角抽動了一下,下意識回想起了羅蘭城的那場戰鬥,以及那血色結界分割的天空。
他沉默片刻,幽幽嘆了口氣。
「好吧,你說的也對,和平有和平的好處。」
汽笛聲從站台另一端響起,三個小傢伙冒冒失失地登上了列車。
塔諾斯離開牆邊,慢悠悠地跟了上去,並在上車之前掐滅了菸頭,扔進了車門邊的垃圾桶。
其實,他最近多少也察覺到了一點。
迷宮裡的「鄉下惡魔」和魔都的惡魔並沒有本質的區別,就像惡魔與人類沒有本質的區別一樣。
喊打喊殺不過是他們這些「鄉下惡魔」抹在自己身上的保護色罷了。
畢竟迷宮是一座叢林,軟弱便意味著死去,只有最兇殘的惡魔才能從競爭中脫穎而出,並活得不錯。
久而久之,他自己也習慣了弱肉強食的法則,以至於如今突然閒了下來,反而渾身不自在。
但塔諾斯必須承認,他其實很喜歡現在的生活。不管他嘴上如何抱怨,至少魔王不會再派他去執行那些九死一生的任務了。
他過關了。
其實不只是他。
包括瓦爾古爾在內的所有迷宮魔物,在那嗜血的喊殺聲之下,都藏著一分連他們自己都未曾察覺到的渴望。
而不可思議的是,魔王居然看穿了他們故作猙獰的面孔,並在一切結束之後,將他們內心深處渴望的世界給了他們。
想到這裡的塔諾斯,心中對魔王的崇拜又多了一分。
不愧是魔王大人—
真是深不可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