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麟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他只是拍了拍付偉強的肩膀,力道不重。
「有你這份心就夠了。」
「回去吧,今天的事,就當沒發生過。」
「以後真有需要幫忙的地方,我不會跟你客氣。」
說完,他轉身離開,留下付偉強一個人在原地。
付偉強看著張麟遠去的背影,整個人還處在一種不真實的亢奮中,他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嘶——
真他娘的疼。
不是做夢!
他付偉強,從今天起,也是有靠山的人了!
……
東勝大街,露天茶攤。
梁能已經抽完了第七根煙,茶盤裡的菸頭堆成了個小山。
他煩躁地又灌了一口涼茶,滿嘴苦澀。
就在他準備下令讓胡非凡也撤回來的時候,一陣急促的引擎轟鳴聲由遠及近。
一輛吉普車以一個漂亮的甩尾,停在了茶攤旁。
胡非凡連車都沒停穩就跳了下來,手裡捏著一張紙,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
「梁哥!」
梁能抬了抬眼皮,有氣無力。
「怎麼樣了?那小子沒給你捅什麼簍子吧?」
在他看來,張麟此去,最大的可能就是無功而返,甚至可能把事情搞砸。
胡非凡沒說話,他把手裡的畫紙「啪」的一聲拍在桌子上。
「梁哥,你自己看!」
梁能不耐煩地拿起那張紙。
只看了一眼,他整個人就像被施了定身法。
剛端起的茶杯停在嘴邊,忘了喝。
他死死地盯著那張畫,手都開始輕微的哆嗦。
「這……這他媽是……」
他抬起頭,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這是張麟畫的?」
「不是他還能有誰!」胡非凡激動地一屁股坐下,也顧不上喘氣。
「梁哥你不知道,你是沒在現場!那酒鬼說話顛三倒四,前言不搭後語,說的那些描述,狗屁不通!」
「什麼額頭又扁又凸,什麼鷹鉤鼻又不誇張,我聽得腦仁都疼。」
「結果張副隊呢?人家拿著鉛筆,就聽那酒鬼胡咧咧,手底下唰唰唰就沒停過!」
「半個鐘頭!就半個鐘頭!這張畫就出來了!」
胡非凡一拍大腿。
「最絕的是,畫完給那酒鬼一看,喊著就是這張臉,一模一樣!」
梁能拿著畫紙的手,青筋都爆了出來。
他臉上的疲憊和陰霾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亢奮。
他猛地站起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叮噹作響。
「好小子!我他媽真是撿到寶了!」
梁能拿著那張畫,翻來覆去地看,嘴裡嘖嘖稱奇。
「這哪是畫,這簡直就是拿相機拍下來的!」
他胸中的鬱結之氣,一掃而空。
「快!通知下去!讓所有盯梢的弟兄,分批回來認人!」
「他媽的,我就不信,這次還抓不住那條狐狸的尾巴!」
命令傳達下去,原本死氣沉沉的行動三隊,瞬間又活了過來。
沒過多久,第一批負責盯梢的隊員,風塵僕僕地趕了回來。
幾個人圍著那張畫像,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
然後,不約而同地搖了搖頭。
「隊長,不是我盯的那個,長得一點不像。」
「我那個目標是個胖子,跟畫上這差遠了。」
梁能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他擺了擺手:「繼續回去盯,別放鬆。」
「是。」
很快,第二批隊員也回來了。
結果還是一樣。
「不像。」
茶攤的氣氛,開始變得有些凝重。
梁能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被澆上了一盆冷水。
他忍不住站起來,在茶攤邊來回踱步,又從兜里摸出一根煙點上。
難道……真跟自己擔心的那樣?
那個間諜,根本就不在這五十七個人裡面?
第三批隊員的歸來,帶來了同樣令人失望的結果。
所有人都搖頭。
梁能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狠狠吸了一口煙,幾乎要將煙屁股都吸進嘴裡。
就在他心裡那股邪火又要冒出來,幾乎要再次下令收隊的時候,第四批隊員到了。
其中一個叫老錢的隊員,是個四十多歲的老偵查員,性格沉穩。
他對著光,仔仔細細地看,連畫紙上鉛筆的痕跡都沒放過。
他甚至把畫翻過來,看了看空白的背面,又翻了回來。
周圍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梁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死死盯著老錢的臉,想從上面看出點什麼。
老錢抬起頭,和梁能對視。
「說話啊!磨磨唧唧的!到底是不是!」梁能吼了出來。
老錢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點了點頭。
「隊長。」
「就是他。」
梁能一把衝過去,抓住老錢的肩膀。
「你確定?!」
「我確定!」老錢的語氣也激動起來.
「他的眉毛就是連著的,我前天離得近,看得真真切切!跟這畫上,一模一樣!」
「錯不了!就是他!」
「好!」
梁能仰天大笑,笑聲里滿是壓抑許久後的釋放。
「好!好!好!」
他連說三個好字,用力拍著老錢的肩膀。
「他媽的,總算把這條藏在陰溝里的臭魚給撈出來了!」
梁能的臉上,是一種近乎猙獰的狂喜。
他轉身,對著身邊的隊員下令,聲音洪亮。
「老錢,你他媽立大功了!現在,立刻,把這個目標的所有資料,身份背景,社交情況,還有這幾天的盯梢記錄,全部整理出來,一個字都不能漏!」
「其他人,加派人手!給老子二十四小時輪班盯著!他媽的,他上廁所都得有人知道他拉的是干是稀!」
「是!」
隊員們齊聲應和,聲音里也透著一股子解脫後的興奮。
整個行動三隊,那股憋屈了多日的死氣,被這突如其來的突破一掃而空。
梁能安排完任務,一回頭,正好看見張麟從吉普車上下來。
他臉上的表情一變,那股子隊長的威嚴瞬間收斂,換上了一副熱絡的面孔。
「兄弟!」
梁能大步迎了上去,在張麟的胸口不輕不重地捶了一拳。
這一聲「兄弟」,叫得自然無比,再沒有之前那種上下級之間的隔閡。
「這次,哥哥我欠你一個天大的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