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能一腳踹開柴房的破門,腐朽的木屑炸開,嗆得人直咳嗽。
外面是個小院子,盡頭就是北華大街。
一個身影正踉蹌著翻過院牆。
「站住!張碩!你跑不掉了!」梁能舉槍大吼。
那人正是牙醫張碩,他頭也不回,翻過牆頭就往大街上的人群里鑽。
「媽的!」梁能罵了一聲,帶著兩個隊員緊隨其後。
剛衝上大街,一顆子彈就擦著梁能的頭皮飛了過去,打在身後的牆上,濺起一片磚石碎屑。
張碩混在人群里,一邊跑一邊回頭射擊,引發了一片尖叫和混亂。
街上的行人抱頭鼠竄,場面亂成一鍋粥。
「分頭包抄!小吳,你從左邊巷子繞過去堵他!」梁能對著身後一個隊員吼道。
「是,隊長!」
梁能和剩下的隊員則在正面,利用攤位和黃包車做掩護,不斷開槍還擊。
「別打死了!要活的!」梁能不忘叮囑。
子彈「砰砰砰」地打在張碩腳邊,激起一串串塵土。
張碩跑得再快,也快不過子彈。
他猛地一個趔趄,左邊大腿飆出一股血箭。
「啊!」
一聲慘叫,張碩撲倒在地。
他掙扎著想轉身舉槍,側面巷子裡衝出來的小吳已經到位。
「砰!」
又是一聲槍響。
張碩的右手手腕炸開一團血花,那把手槍脫手飛出,噹啷一聲掉在幾米外的地上。
他徹底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梁能和小隊成員從三個方向圍了上來,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地上的張碩。
「結束了。」梁能吐出一口濁氣,心裡一塊大石落了地。
總算抓到活的了。
可地上的張碩,臉上沒有半點絕望,反而是一種解脫般的猙獰。
他用那隻完好的左手撐地,用盡全身的力氣,猛地朝那把掉落的手槍撲了過去。
「不好!他要自殺!」梁能腦子裡警鐘大作。
「打他左手!」他聲嘶力竭地吼道。
子彈呼嘯而去。
可晚了。
張碩的手指已經碰到了槍柄,他抓起槍,看也不看,直接把槍口塞進了自己嘴裡。
「砰。」
一聲悶響。
張碩的後腦勺炸開一個血洞,紅的白的濺了一地。
他的身體抽搐了兩下,徹底不動了。
梁能衝到屍體旁,看著那張死不瞑目的臉,氣的渾身發都。
一個小隊員湊上來,想安慰一句:「隊長,彆氣了,好歹也是個功勞……」
「功勞?」梁能猛地回頭,一巴掌扇在那隊員的臉上,「你懂個屁!」
「死掉的間諜,沒有任何價值!」他幾乎是咆哮著喊出來的。
那隊員被打懵了,捂著臉不敢說話。
梁能胸口劇烈起伏,他不是在惋惜犧牲的弟兄,也不是為任務失敗而憤怒。
他在恐懼。
他在軍情處幹了快十年,還是個上尉。
沒靠山,沒背景,想往上爬,比登天還難。
這次抓捕張碩,是他的機會。
一個活的島國間諜,順藤摸瓜能挖出一個巨大的情報網,這是天大的功勞。
足夠他從上尉到少校。
為了獨吞這份功勞,他甚至沒按規矩上報給頂頭上司張奉先。
他想的是先斬後奏,等把人抓到手,審出點東西來,再帶著功勞去報喜。
到那時,他就是行動的主官,功勞簿上,他的名字會寫在最前面。
現在呢?
人死了。
功勞?
狗屁的功勞!
擅自行動,指揮失當,造成重大人員傷亡。
這幾條罪名扣下來,別說升官,不被扒了這身皮扔進大牢都算張奉先念舊情。
一想到張奉先那張笑裡藏刀的臉,梁能就感覺後背發涼。
那個老狐狸,一定會察覺到自己的小九九。
到時候,給自己穿小鞋都是輕的。
他現在只想著,怎麼措辭才能把自己的責任降到最低。
梁能煩躁地抓了抓頭髮,感覺自己的仕途,跟地上的張碩一樣,涼透了。
……
東勝大街。
街口的排查還在繼續。
付偉強拿著個鐵皮喇叭,吼得嗓子都快啞了。
「下一個!袖子擼高點!」
「包里裝的什麼?打開!」
張麟坐在路邊的石階上,抽著第三根煙。
付偉強和韋陽已經帶著人,開始進入街道,準備挨家挨戶地進行清查。
......
梁能命令隊員:「把屍體帶回去,直接送醫務室。」
「隊長,這……」
「讓他給我開膛破肚,仔細檢查胃裡和腸道。」梁能的聲音嘶啞,像破鑼。「我懷疑他吞了東西,密碼本,或者微型膠捲。」
這只是他最後一絲不切實際的幻想。
一個準備好隨時自殺的間諜,怎麼會把這麼重要的東西吞進肚子,留給敵人當戰利品。
但他沒得選,哪怕是根稻草,他也得抓住。
「你們處理好現場,我去向組長述職。」梁能丟下這句話,頭也不回地走向停在街邊的汽車。
他知道,一場暴風雨正在軍情調查處,張奉先的辦公室里等著他。
……
行動三組組長辦公室的門緊閉著。
梁能站在門口,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滿是硝煙和灰塵的制服,抬起的手三番兩次又放下。
他能聽見裡面張奉先用茶杯蓋刮著茶葉的清脆聲響。
越是安靜,越是瘮人。
一咬牙,他敲響了房門。
「進來。」
梁能推門而入,又迅速把門關上。
半小時後,辦公室的門開了,梁能失魂落魄地走出來,手裡捏著幾張空白的報告紙。
門在他身後「砰」的一聲關上,裡面隨即傳來瓷器被狠狠砸碎的炸響。
走廊里,行動隊的另一位隊長,鄭耀先,正翹著二郎腿坐在一張長椅上抽菸,他旁邊是趙簡之。
「喲,梁大隊長這是從哪兒打仗回來了?一身的硝煙味,還惹組長發這麼大火。」鄭耀先吐了個煙圈,話裡帶刺。
梁能本就一肚子火,聞言停下腳步,冷冷地回敬:「不像鄭隊長,每天喝茶看報,晚上還能去百香樓聽個曲兒,悠閒得很。」
「老子那是靠軍功換來的清閒。」鄭耀先把腿放下,站起身,「不像有的人,想立功想瘋了,結果功沒立成,把自己的弟兄折進去好幾個。」
這話直接戳中了梁能的痛處。
「我抓的是島國間諜!大魚!就算失敗了,也比你抓幾個偷雞摸狗的毛賊強!」梁能脖子上青筋暴起。
「大魚?魚呢?我怎麼只看見一具屍體和一地雞毛?」鄭耀先嗤笑一聲,「梁能啊梁能,你還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
「你他媽……」
趙簡之站出來打圓場,把鄭耀先拉到一邊,「梁隊長,組長還等著你的報告呢,趕緊去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