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天？」
當這兩個字從鄭耀先嘴裡說出來時，「黑鴉」 的瞳孔明顯收縮了一下。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極度嚴肅的審視。
「『補天』計劃？」 他重複了一遍，聲音變得有些沙啞，「你知道這個計劃的具體內容？」
「我只知道一部分。」 鄭耀先說道，「我被軟禁之前，無意中聽到戴笠和張麟提起過這個計劃。」
「張麟？」「黑鴉」 的眉頭皺得更深，「又是他。」
「這個計劃和一份圖紙有關。」 鄭耀先繼續拋出誘餌，「一份金陵城的地下管網圖。」
「轟！」
這個消息像一顆炸彈，在 「黑鴉」 的腦子裡炸開了。
地下管網圖！他心心念念、謀劃了那麼久的東西，戴笠竟然也知道了，還針對此制定了一個叫 「補天」 的計劃！
難道是林桃那個女人泄露了消息？
不對！
這會不會是戴笠和張麟設下的局？一個針對他的、陷阱里的陷阱？
「鄭先生。」「黑鴉」 重新露出笑容，只是那笑容顯得有些僵硬，「你說的這個消息確實很有價值，但我怎麼知道，這不是你為了取信於我而編造的故事？」
「信不信由你。」 鄭耀先攤了攤手，一副無所謂的態度，「我只是把我知道的告訴你，至於怎麼判斷，那是你的事。反正圖紙你們日本人勢在必得，而戴笠的『補天』計劃也已經啟動，到時候誰是獵人、誰是獵物，就不好說了。」
他站起身，拉著宮庶準備離開：「我言盡於此，告辭。」
「等等！」「黑鴉」 叫住了他。
他知道不能就這麼放鄭耀先走 —— 不管這個消息是真是假，他都必須搞清楚。
「鄭先生，稍安勿躁。」「黑鴉」 的語氣緩和下來，「是我太多疑了，請坐。」
他給鄭耀先和宮庶重新倒了茶：「關於『補天』計劃，你還知道些什麼？」
「我只知道，戴笠讓張麟找了幾個國內頂尖的工程專家，好像是要繪製一份假的圖紙來引你們上鉤。」 鄭耀先說道。
「假圖紙？」「黑鴉」 的心沉到了谷底。
如果鄭耀先說的是真的，那他就必須重新評估整個行動的風險 —— 一旦拿到假圖紙，他的 「斬首」 敢死隊就會一頭扎進中國人準備好的死亡陷阱，這個後果他承擔不起。
「那些專家是誰？」「黑鴉」 追問道。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 鄭耀先搖了搖頭，「我只聽到張麟提到了什麼『茅』『梁』之類的姓氏。」
茅…… 梁……
「黑鴉」 的腦子裡飛快閃過幾個名字 —— 茅以升！梁思成！這兩個人都是中國最頂尖的建築和工程專家！如果戴笠真的請動了他們繪製假圖，那這份圖紙的逼真程度將難以想像。
「黑鴉」 的後背滲出一層冷汗，他差一點就掉進了戴笠的陷阱里，幸好鄭耀先及時提醒。看來這個鄭耀先，確實有利用價值。
「鄭先生，你今天帶來的消息非常重要。」「黑鴉」 看著鄭耀先，眼神里多了一絲真誠，「為了表示謝意，從今天起，你就是我們『帝國之友』俱樂部最尊貴的客人。以後你和宮庶先生在金陵城的一切開銷，都由我們負責。」
「另外，這是我的一點小小心意。」 他從懷裡拿出兩根金燦燦的大黃魚，推到鄭耀先面前，「一點見面禮，不成敬意。」
鄭耀先看了一眼金條，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那就多謝了。」 他沒有客氣，直接將金條收了起來。
「合作愉快。」「黑鴉」 站起身伸出手。
「合作愉快。」 鄭耀先也站起身，兩隻沾滿鮮血的手，終於握在了一起。
……
回去的路上，依舊是那艘舢板。
宮庶看著手裡的金條，激動得滿臉通紅，壓低聲音興奮地說道：「六哥！我們成功了！那個老鬼子相信我們了！」
「相信？」 鄭耀先冷笑一聲，「早著呢。他現在最多只是信了三分，給我們錢、給我們身份，不過是為了穩住我們，他還會繼續試探。」
「啊？」 宮庶的興奮被澆了一盆冷水，「那我們……」
「將計就計。」 鄭耀先看著遠處已經變成黑點的貨輪，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他想試探我們，我們就讓他試探個夠。他不是懷疑『補天』計劃的真實性嗎？那我們就幫他證實這件事。」
「怎麼證實？」 宮庶不解。
「還記得張隊長給我們的那個安全屋嗎？」 鄭耀先問道。
「雞鳴寺路三十六號？」
「沒錯。」 鄭耀先點了點頭，「那個地方是張麟故意留給『黑鴉』的破綻。『黑鴉』一定會派人去查那個地址，然後他就會發現，那裡曾經是工務局一個工程師的住所，而那個工程師前段時間因為『意外』淹死了。最重要的是，那個工程師是梁思成先生的得意門生。」
宮庶的腦子有點轉不過來：「這…… 這說明什麼？」
「說明戴笠為了得到最精確的圖紙資料，不惜殺人滅口。」 鄭耀先解釋道，「你想想，梁思成的學生突然『意外』死亡，緊接著梁思成就被請去參與一個秘密繪圖計劃，這兩件事聯繫在一起，『黑鴉』會怎麼想？」
宮庶的眼睛一點點睜大，終於明白了 —— 這是一個連環計！張麟用一個看似無懈可擊的安全屋，布下了更深的陷阱，他是在用一條人命，向 「黑鴉」 證明 「補天」 計劃的真實性和殘酷性！
「黑鴉」 只要去查，就會一步步走進張麟設計好的邏輯閉環，會越來越相信戴笠正在不擇手段地編織針對他的大網，而鄭耀先這個 「通風報信」 的人，也就越發顯得可信。
「張隊長他…… 他簡直不是人……」 宮庶喃喃自語，這種算計到骨子裡的心機，讓他感到一陣陣毛骨悚然。
「他不是人，是魔鬼。」 鄭耀先看著漆黑的江面，輕聲說道，「一個專門對付魔鬼的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