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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伊憫

2026-09-09 18:52:45 作者: 夜執白

  第177章 伊憫

  窗外的微風再次吹拂,揚起地上的塵埃。

  遠處倖存者的哭泣聲與呼喊聲重新傳入耳中,將白禹從與天狩之神交易的短暫抽離感中拉回現實。

  靈魂深處新增的三枚三階超凡知識妙用無窮,如果換在平時,白禹非得起來好好演練一番。

  但此刻,身體與精神上傳來的虛脫感卻更加真實。那股緊繃到極致的弦驟然放鬆後,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疲憊。

  白禹甚至懶得嘗試坐起來,乾脆向後放鬆,直接沒有風度地癱在了石地上。

  他太累了。

  從踏入這個世界開始,算計、潛伏、戰鬥、逃亡、搏命......神經幾乎沒有一刻真正鬆懈過。

  最後那場驚心動魄的神脈之戰,更是將他的精神與靈魂都榨取到了極限。

  現在,一切終於結束了。

  噩夢終結了,祭典落幕了,獎勵也領完了,馬上就能回歸終夢殿了。

  整個副本難得的悠閒時刻。

  他仰躺著,目光透過屋頂那個巨大的破洞望向外面灰濛濛的天空。

  清晨的微光正艱難地穿透雲層,雖然黯淡,卻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屬於現實的溫度。

  偶爾有飛鳥掠過天空的剪影,發出幾聲清脆的鳴叫,與遠處隱約傳來的哭嚎和呼喊形成了奇異的對比。

  劫後餘生。

  白禹緩緩閉上了眼睛,感受著微風拂過臉頰的涼意,感受著身下堅實土地的觸感,感受著體內雖然空虛卻不再被撕裂的平靜。

  他什麼也不想做,什麼也不想思考,只想就這麼躺著,讓疲憊的靈魂沉入無夢的安眠。

  「隊長?」

  疫醫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帶著一絲關切。

  

  她沒有去扶他,只是默默地在他身邊坐了下來,將那柄月白鐮刀放在腿邊。疫醫的臉色依舊蒼白,氣息也有些虛弱,但比起白禹狀態要好上許多。

  白禹沒有睜眼,只是從喉嚨里發出一個表示自己還活著的慵懶的「嗯」聲。

  疫醫也沒有再多說什麼。

  一個躺著,一個坐著,兩人就這麼在這狼藉的廢墟中享受著片刻的寧靜。

  沒有了劍拔弩張的緊張,沒有了生死一線的壓迫,只有劫後餘生的疲憊,以及一種無需言語的在並肩戰鬥中沉澱下來的默契與安寧。

  陽光透過破洞,灑落在他和她的身上,在地面的塵埃中投下兩道安靜的影子。

  仿佛時間在這一刻放緩了腳步,給予這對剛剛從地獄歸來的旅人片刻的喘息。

  疫醫低頭看著閉上雙眼的白禹,輕聲說道:「對了隊長,你之前說如果我有什麼事情想跟你說的話,隨時都可以告訴你,那現在可以嗎?」

  「當然。」白禹答道,「請說,我隨時有空。」

  「隊長,你知道魔女病嗎?」

  疫醫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同尋常的鄭重。

  「魔女病?」白禹其實通過終夢殿已經看過了相關的描述,但對於其本身其實並不了解,於是答道,「沒聽過,是某種特殊的瘟疫嗎?」

  「可以這麼說。」疫醫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在我的故鄉,它被視為危害程度第一的可怕瘟疫。因為感染它的人,最終都將會變成禍害世界的天災。」

  「感染魔女病的女性,會逐漸獲得強大的力量,但代價是她們的理智會被某種極端的情緒所侵蝕,最終徹底失去自我,變成只剩下本能的被稱為魔女」的怪物。每一個魔女,都代表著一種極致的負面概念,比如......絕望。」

  「在我進入這個世界之前,就遭遇了一位絕望魔女的眷屬發起的襲擊,我所在的城市無人生還,只有我僥倖活了下來。」

  雖然疫醫說的輕描淡寫,但白禹能夠想像到一場足以毀滅整個城市的災難會是何等可怕的場面,難怪疫醫在那之後就失去了聯繫,想來是九死一生,能夠跟他一起進入這個世界已經是很難得的事情了,狀態不好也正常。

  他沒有說話,而是認真聆聽著,因為疫醫既然主動跟他提起魔女病的事情,肯定是有重要的事要說。

  果不其然,疫醫深吸了一口氣,仿佛要將積壓在心底多年的重負一同吐出。


  「隊長,我就是一名魔女病患者。」

  她平靜地陳述著這個事實,仿佛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

  疫醫抬起左手,輕輕撫摸著手臂上那已經變得更加深邃清晰的荊棘紋樣。

  「按照我家鄉的研究,每一位魔女都是命中注定就將感染魔女病。它是我與生俱來的詛咒,也是我力量的一部分。我一直在努力壓制它,控制它,不讓它吞噬我的理智。」疫醫的語氣依舊冷靜,「但這一次,為了鍛造瘟疫原株,我主動催化了它的力量,強行突破到了三階。我知道那扇通往「魔女」的大門,已經向我敞開得更多了。」

  她抬起頭,那雙翠綠色眼眸第一次如此坦誠地帶著一種幾乎要溢出的恐懼,望向白禹。

  這份恐懼並非源於對死亡的畏懼,而是對自己可能變成「魔女」的恐懼。

  「我是一名醫生,隊長。」疫醫的聲音有一種近乎絕望的矛盾,「我的天職是治癒疾病,對抗瘟疫,拯救生命。可是......我自身卻攜帶著這世間最可怕的病源。我親眼見過絕望」的力量,見過它如何剝奪一切,將生機勃勃的世界化為死寂的廢墟......我為此感到恐懼。」

  這也是她第一次如此直白地承認自己的恐懼。

  「我害怕有一天,我也會變成那樣。變成一個連自我意志都被剝奪,只剩下純粹惡意的怪物。變成......我自己最痛恨,最想要消滅的存在。」

  「我不想有一天,用這雙本該救人的手......」她低頭看著自己帶著皮手套的雙手,「...去散播絕望,去傷害我在乎的人。」

  她沒有再說下去,但那份深沉的痛苦與掙扎,已無需言語。

  「所以......」疫醫看著白禹,語氣無比鄭重,「我們之前的誓約依然有效。如果真的有那麼一天,我請求隊長,務必終結我,在我成為魔女」之前。」

  這不是哀求,也不是託付,而更像是一位醫生在冷靜地安排著對自己這具病體最終的治療方案。

  白禹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看著她眼中那份深埋在冷靜之下的決絕。

  許久之後,白禹才勉力坐起身,一字一頓地說道:「你的擔憂,我記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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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疫醫。」

  白禹話鋒一轉,接著說道,「你說了你的家鄉,那我也告訴你一些我的家鄉的事情。在我的家鄉,也有許多可怕的疾病肆虐,能夠剝奪人們生命的疾病數不勝數,但人們能夠找到特效藥,能夠徹底治好的病,其實少的可憐。很多時候,最終能夠戰勝它們的,不是藥物,而是病人自己活下去的意志。」

  白禹看著疫醫,那雙深邃的眼眸中沒有憐憫,也沒有空洞的安慰,只有一種理所當然的認知。

  「魔女病,聽起來確實很可怕。但歸根結底,它也是一種病,不是嗎?

  「既然生病了,那麼,只需要治病就好了。」

  「軍人的職責是服從命令,老師的職責是教書育人,那麼,醫生的職責就是治病救人「」

  O

  「每一種疾病從誕生以來,就是用來被攻克的,正如每一位敵人是用來戰勝的那樣,所以,你只需要做你該做的事情就是了。」

  做該做的事情。

  疫醫怔怔地看著白禹,她第一次放下心防,向白禹道出自己的秘密,就是希望白禹能夠阻止成為魔女的自己。

  她本已做好了最壞的準備,或許白禹之後會因此對自己處處提防,甚至會因此無法留在九川小隊,可沒想到居然會得到這樣出乎意料,卻又莫名讓她心安的答案。

  疫醫一直以來都將魔女病視為不可抗拒的命運,視為必須壓制和恐懼的詛咒,每一次力量的增長都伴隨著更深的恐懼。

  她害怕變成自己最痛恨的樣子,害怕失去自我,害怕傷害別人......這份恐懼如此沉重,以至於她下意識地選擇了終結作為最後的解決方案。

  卻在這一刻被白禹點醒。

  它首先是一種疾病。

  而疾病就是用來被戰勝的。

  在成為「魔女」之前,她還有一個身份是「疫醫」,是與瘟疫搏鬥,從瘟疫手中拯救世人的醫生。

  她看著白禹那雙平靜深邃的眼眸,看著其中倒映出的不再孤單,也並非註定走向毀滅的自己,終於輕輕點了點頭。


  終夢殿的回歸倒計時恰在此時響起。

  [回歸倒計時:十,九,八......]

  白禹直起身子,對著身旁的疫醫伸出了手。

  「走吧,該回終夢殿了。」

  疫醫卻做出了令白禹意外的舉動。

  只見她緩緩抬起了手,那雙帶著皮手套的手觸碰到了臉頰兩側冰冷的金屬搭扣。

  「咔噠。」

  一聲幾乎被風聲掩蓋的解鎖聲響起。

  她摘下了那副一直佩戴著的冰冷的鴉嘴面具,露出了面具之下的面容。

  面具之下,並非白禹想像中有著科學怪人刻板印象,或是因疾病纏身而憔悴不堪的面容。

  那是一張清麗絕倫,帶著一種近平透明的病態蒼白的絕美臉龐。

  細膩的肌膚仿佛久不見陽光,呈現出一種近乎於瓷器般的質感。柔順的翠綠色長髮有幾縷散落在額前,更襯得她下頜的線條纖細而柔和。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雙此刻毫無遮擋,完全暴露在晨光之下的眼睛。

  如同最純淨的祖母綠寶石,清澈,剔透,此刻正倒映著白禹的身影。

  疫醫就這樣靜靜地看著白禹,仿佛要將他此刻的模樣,連同他剛剛那番話語,深深地烙印在靈魂的最深處。

  然後,她那幾乎沒有血色的嘴唇微微上揚,綻開了一個極淺的笑容。

  如同冰封了千年的湖面,終於在第一縷春日的暖陽下悄然裂開了一道縫隙,露出了下面潺潺流淌的春水。

  疫醫看著白禹伸出的手,不再猶豫。

  她將自己帶著皮手套的手輕輕放在了他的掌心。

  「我的名字是......

  「,[......三,二,一。]

  「伊憫。」

  [回歸]

  「隊長,請多關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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