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後,凌夜獨自一人按照名片上的地址,來到城郊的一處私家園林——靜心苑。
一下車,眼前的景象就讓他有些意外。
這哪裡是什麼茶室,簡直是個小型的古典園林博物館。
青磚灰瓦,亭台樓閣,假山流水,每一處細節都透著主人的品味和財力。
「凌老師,歡迎光臨。」
張曼莉早已在門口等候,她換下了昨天的職業裝,穿著一襲淺藍色的改良旗袍。
氣質優雅得像從畫報里走出來的名媛。
「陳菲姐在茶室等您,請跟我來。」
踏進園內,假山流水,竹影搖曳。
凌夜暗自驚嘆,這裡的一草一木都價值不菲。
「這園子有多少年了?」凌夜隨口問道。
「快十年了。」張曼莉邊走邊介紹。
「當年陳菲姐剛成名的時候買下的,親自參與了設計。」
「她說,做音樂的人需要一個真正安靜的地方。」
話裡有話。
凌夜聽出了潛台詞——
做了十年音樂的人,才有資格擁有這樣的安靜。
茶室在最深處,古色古香。
推門而入,一股淡淡的茶香撲面而來。
陳菲身著素雅旗袍端坐茶桌後,正專注擺弄茶具。
「凌老師,請坐。」
聽到腳步聲,陳菲抬起頭,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
「先品品茶。」
「今天給您泡的是『暖翠』,是我從中州那邊托人帶來的。」
凌夜落座,看著她熟練的泡茶手法,每個動作都透著多年積澱的優雅從容。
「這茶如何?」
凌夜輕抿了一口,茶香在口中綻放,回甘悠長。
「好茶,不過我這人比較俗,平時喝的都是十來塊一斤的茶。」
陳菲笑了:「凌老師真謙虛,能寫出《我懷念的》這樣作品的人,怎麼會俗?」
「其實,品茶和做音樂是一個道理。」
「好茶需要好水,好器,好環境,缺一不可。」
「音樂也是如此,好的作品需要好的平台,好的資源,好的推廣,才能真正發揮價值。」
來了。
凌夜心裡暗笑,這就開始鋪墊了?
「陳菲老師說得有道理。」
凌夜點點頭。
「不過,最好的茶不在於茶葉本身,而在於泡茶的人和品茶的心境。」
陳菲眼中閃過意外。
「有意思,您這話,倒是有些禪意。」
她又給凌夜續了茶。
「凌老師,你覺得這園子怎麼樣?」
陳菲話鋒一轉,開始介紹起園子的歷史。
從園林設計聊到古玩收藏,從茶道文化聊到字畫鑑賞,陳菲展現出了深厚的文化底蘊。
她說話的語調始終溫和,但每一句話都透著一種從容不迫的自信。
這種自信不是裝出來的,而是來自於財富、地位和閱歷的積澱。
凌夜靜靜聽著,偶爾點頭回應,心裡卻在想著另一件事。
這女人,真的很會營造氛圍。
她沒有一上來就談合作,而是先用這些高雅的東西,營造出一種「我們是同一個層次的人」的感覺。
等到氣氛差不多了,陳菲終於開始進入正題。
「凌老師,說實話,我很欣賞你的才華。」
她放下茶杯,表情變得認真起來。
「《我懷念的》這首歌,讓我想起了很多年前的自己。」
「那時候我剛出道,也是滿腔熱血,想要用音樂改變世界。」
她的眼中閃過一絲懷念。
「但是後來我發現,這個圈子比我想像的要複雜得多。」
凌夜沒有接話,繼續靜靜聽著。
「才華很重要,但僅有才華是遠遠不夠的。」
陳菲的語氣變得語重心長。
「你需要懂規則,懂人情,懂市場,更重要的是,你需要有足夠的資源和人脈。」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直視凌夜。
「我知道你們幻音工作室現在發展得不錯,江沐月在《明日歌王》上的表現也很出色。但是…」
「但是什麼?」
凌夜終於開口。
「但是你們的平台太小了。」陳菲輕嘆一聲。
「你們缺少真正的頂級資源,缺少能夠化解危機的公關能力,更缺少能夠長期規劃的宣發團隊。」
她的話說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明確:你們現在的平台配不上你們的才華。
「我有個提議。」
陳菲身體前傾,眼中閃爍著真誠的光芒。
「我想和你們建立一種戰略合作關係。」
「什麼樣的合作?」凌夜問。
「很簡單。」陳菲笑了笑。
「我的工作室可以為幻音提供頂級的宣發資源、法務支持和公關團隊。」
「你只需要專心做自己擅長的事情——創作。」
聽起來很誘人。
凌夜心裡清楚,陳菲說的這些資源,確實是他們現在最缺少的東西。
但是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代價呢?」
凌夜直接問道。
陳菲一愣,顯然沒想到凌夜會問得這麼直接。
「凌老師,你想多了。」
她搖搖頭,臉上的笑容更加溫和。
「我不是要簽下你,也不是要控制你們。」
「我只是想為你這樣有才華的年輕人撐一把傘,免得被風雨淋濕。」
「畢竟,這個圈子的水很深,坑很多。」
「像江沐月這樣有天賦的歌手,如果沒有足夠的保護,很容易被人利用,被人算計。」
她的語氣充滿了關懷,像一個長輩在教導晚輩。
「而且,說句實話,你們現在雖然有了一些名氣,但距離真正的成功還差得遠。」
「《明日歌王》只是一個開始,後面的路還很長。」
陳菲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凌夜。
「我見過太多有才華的年輕人,最後都折戟沉沙。」
「不是因為他們不夠優秀,而是因為他們不懂得如何在這個殘酷的圈子裡生存。」
她轉過身,目光深邃:「我不希望你們也走上同樣的路。」
話說得很漂亮,把控制包裝成了保護,把收編說成了幫助。
凌夜不得不承認,這女人的話術確實高明。
如果換個人,可能真的會被她說動。
但是凌夜不是普通人。
他放下茶杯,也站了起來:「陳菲老師,我有個問題想請教您。」
「你說。」
「您覺得我為沐月選的《我懷念的》,和您的《拾級》,哪一首更好?」
陳菲一怔,顯然沒想到凌夜會問這個問題。
她沉默了幾秒鐘,然後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各有千秋吧。不過…」
「不過什麼?」
「不過我的歌,更懂這個舞台的生存法則。」
她的語氣里透著勝利者的從容和自負。
凌夜笑了。
他終於聽到了陳菲的真心話。
什麼惺惺相惜,什麼愛才如命。
說到底,還是覺得自己技高一籌,想要收編他這個「有潛力但還不夠成熟」的創作者。
「感謝您的好意。」
凌夜重新坐下,端起茶杯輕抿一口。
「但是我想,年輕人總要自己淋幾場雨,才能學會自己打傘。」
「而且…」
他放下茶杯,直視陳菲的眼睛。
「我們的傘,其實比您想像的要大一些。」
陳菲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間,然後變得更加溫和。
她重新坐下,臉上的表情就像在看一個有才華但略顯稚嫩的後輩。
「凌老師,你還年輕,有些事情可能看得不夠透徹。」
她的語氣充滿了憐憫。
「等你真正撞了南牆,就會明白我今天的話了。」
她沒有再提合作的事,而是「好心」地換了個話題。
「對了,有件事我覺得應該提醒你一下。」
「什麼事?」
「下一場《明日歌王》的踢館歌手,已經確定了。」
陳菲的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是個很有意思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