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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劇本粉碎機

2025-12-08 20:18:08 作者: 花吹夢

  北辰州,西山腳下,一處僻靜的四合院。

  這裡沒有奢華的裝飾,只有滿院的綠植和一池悠然自得的錦鯉。

  青磚灰瓦,木質連廊,空氣里瀰漫著淡淡的檀香和泥土的芬芳。

  這便是影帝徐聞山的私人工作室。

  一個穿著利落職業套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中年女人,正站在院中的石桌旁。

  她叫洪清,是徐聞山的經紀人,圈內人稱「洪姐」。

  此刻,她正以一種高效而精準的語速,匯報著手頭積壓的頂級項目。

  「第一個,《帝國黃昏》,秦導的新作,欽點您演末代皇帝,投資八個億,從皇城影視基地到北方行宮,一比一復刻了太和殿,製作班底全是頂級的。」

  院子另一頭,一個穿著素色麻布衫的男人正蹲在地上,專注地修剪著一盆羅漢松。

  他頭也沒抬,聲音平淡地傳過來:「這位皇帝的一生,史書里寫得明明白白,他自己也寫了半輩子。」

  「秦導還想拍出什麼花來?讓一個快入土的皇帝去星夢樂園一日游嗎?推了。」

  這男人正是徐聞山。

  他四十來歲,面容方正,眉宇間有種超越年齡的、經過歲月沉澱的靜氣,可說出的話,卻總帶著一股讓製片人頭疼的尖銳。

  洪清眼皮都沒跳一下,顯然早已習慣。

  她翻過一頁文件,繼續道:「第二個,北辰州的巨石影業牽頭,《星際迷航:遺落方舟》,科幻S+。

  導演是拍過《深空漂流》的那個光影城團隊,片酬給到了八位數,稅後。

  他們保證您的角色是絕對的核心,有人類文明救世主的光環。」

  「咔嚓。」

  徐聞山剪掉一根多餘的枝丫,吹了吹上面的塵土。

  「劇本我看過簡介,飛船的能源核心是一塊『暗物質水晶』,反派的動機是想搶水晶去復活他的初戀女友,他們管這叫科幻?」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告訴他們,我只演科幻,不演太空歌劇,更不演神話故事,推了。」

  洪清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但依舊保持著職業的微笑。

  「好的,第三個,天影集團的懸疑項目,《第七宗罪案》,雙男主,另一位是去年新晉的影帝周川。」

  「劇本是目前市場上評價最高的原創本,邏輯縝密,反轉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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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我看過。」

  徐聞山終於走到石桌旁,端起一杯涼透了的茶,喝了一口。

  「兇手的動機是警察踩死了他養的倉鼠。」

  「為了這隻倉鼠,他策劃了一場長達十年的連環殺人案,最後把自己也搭進去了。」

  「編劇是不是覺得觀眾的智商也跟倉鼠一樣?」

  洪清合上了文件夾,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她知道,徐聞山不是在耍大牌,他是真的覺得無趣。

  他已經站在了金字塔的頂端,錢、名、地位,他什麼都不缺。

  唯一能讓他動心的,只有能點燃他創作欲的角色和故事。

  可這樣的東西,太少了。

  他已經三年沒正經接過一部戲了。

  外界傳言他要息影,只有洪清知道,他是在等,等一個能讓他覺得「值得」的本子。

  圈內給他起的外號,比他的影帝頭銜還響亮——劇本粉碎機。

  「算了。」

  徐聞山擺了擺手,意興闌珊地準備回去繼續擺弄他的盆栽。

  「要是沒什麼好的劇本,就都推了吧,告訴他們,我最近在研究一種古老的榫卯結構,沒空。」

  「哦,對了,還有個湊數的。」

  洪清忽然想起了什麼,從文件夾的最後一頁里抽出一份薄薄的資料,臉上帶著幾分不以為然。

  「幻音工作室,就是拍那個《夏洛特煩惱》的,送來一個項目,叫《我不是藥神》。」

  她輕笑了一聲,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現實主義題材,編劇是凌夜,就是那個音樂人凌夜。」


  「項目評估風險極高,題材非常敏感,聽說在星耀娛樂內部都差點被斃了,要不是董事長力保,這項目都出不了他們公司大門。」

  「給的片酬…倒是很有誠意,但跟前面幾個沒法比。」

  「不過他們這個邀請方式倒是挺別致的。」洪清揚了揚手裡的資料。

  「給了一份劇本大綱,然後附上了一首歌,說務必請您聽完歌再看大綱,歌曲叫什麼…《只要平凡》。」

  她覺得這事兒有點可笑。

  一個剛入行的新人,拿著一個八字沒一撇的項目,就想來請徐聞山這尊大佛?

  還玩這種花里胡哨的套路?這是把電影圈當成選秀節目了?

  「幼稚。」她給出自己的評價。

  「大概是覺得靠一首歌就能打動您?現在的年輕人,想法總是這麼天真。」

  「我本來想直接拒了,但對方那個項目負責人韓磊,倒是挺執著。」

  「親自把東西送了過來,還非要約個時間,說要跟您當面談。」

  「我讓他把東西留下就行,他說東西可以留下,但非得跟你見一面才行。」

  她說完,就準備把這份資料也收起來。

  「等等。」

  正準備轉身的徐聞山,忽然停住了腳步。

  他回過頭,目光落在洪清手裡的那份資料上,或者說,是落在了「一首歌」這三個字上。

  「歌?」

  他的語氣里,有了一絲波動。




  附上一首歌的,這是頭一個。

  這打破了他認知里的常規套路,像是在一桌油膩的大餐里,忽然遞上了一杯清茶。

  洪清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對,一首歌,我覺得…」

  「放。」徐聞山打斷了她的話。

  「啊?」

  「我說,放來聽聽。」

  徐聞山重新坐回石凳上,看著滿院的綠意,神情恢復了平靜。

  但洪清跟了他這麼多年,能感覺到,那平靜的水面下,有什麼東西被輕輕撥動了一下。

  洪清雖然滿心不解,覺得這是在浪費時間,但還是聽話地拿出手機,找到了那個音頻文件。

  她甚至都沒下載,只是點開了對方郵件里的附件連結。

  她腹誹著,一首口水歌能聽出什麼名堂?難不成還能聽出個金龍獎來?

  下一秒,音樂響起。

  沒有華麗複雜的編曲,只有一把簡單的木吉他,像是深夜裡一個疲憊的旅人,在你身邊坐下,準備講一個很長的故事。

  緊接著,一個沙啞的,粗糲的,仿佛被生活反覆碾壓過的男聲,毫無預兆地鑽進了耳朵里。

  「也許很遠或是昨天,在這裡或在對岸…」

  洪清皺了皺眉,這聲音,就像是路邊攤炒了半宿板栗的小販,嗓子裡卡著一口濃痰。

  可徐聞山的背影,卻在她毫無察覺間,坐直了。

  他微微側著頭,像是在分辨風中的某種聲音。

  這聲音里,沒有技巧,沒有炫耀,甚至不優美。

  但裡面有一樣東西。

  有煙火氣,有磨損感,有被日子盤了多年的包漿。

  有「人」味兒。

  這讓他想起了自己演過的第一個角色,一個在碼頭上扛了一輩子麻袋的老苦力。

  那人說話,就是這個調子。

  然後,就在這片粗糲的底色上,一個純淨得不染塵埃的女聲,像一道微光,毫無徵兆地,溫柔地切了進來。

  「在心碎中認清遺憾,生命漫長也短暫…」

  洪清感到了強烈的不適。

  這兩種聲音的質感,反差太大了。

  一個在泥里,一個在雲端,混在一起,顯得格格不入,甚至有些刺耳。

  這完全違背了音樂製作的和諧原則。

  然而,徐聞山卻閉上了眼睛。

  這撕裂感…

  這碰撞感…

  太對了。

  這不就是生活本身嗎?

  泥沙俱下的現實,和遙不可及的理想。

  沉重不堪的肉身,和一絲不滅的念想。

  絕望和希望,在同一首歌里,互相拉扯,互相定義。

  「沒有神的光環,你我生而平凡…」

  當兩個聲音終於匯聚在一起,唱出這句歌詞時。

  徐聞山放在石桌上的手指,輕輕地,叩了一下。

  整個院子裡,只剩下歌聲在迴蕩。

  洪清看著徐聞山的背影,張了張嘴,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

  她忽然覺得,自己好像,真的小看了這個叫凌夜的年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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