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幻音工作室的會議室里,空調嗡鳴。
顧飛早早就到了,坐在長桌邊,手裡捏著根沒點的煙來迴轉著玩。
他看了眼牆上的鐘,又看了眼門口。
上次這種陣勢,是《藥神》立項。
那時所有人都覺得凌夜瘋了,結果呢?五十二億票房,影史第二。
這次又會是什麼?
他把煙放下,又拿起來,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著。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
程曦月走進來,一身黑色寬鬆衛衣,長發隨意扎在腦後。
她在顧飛對面坐下,拿出手機刷著什麼,沒說話。
緊接著,老薑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這位攝影指導穿著那件標誌性的多口袋馬甲,臉上的皮膚粗糙得像老樹皮。
「凌夜呢?還沒來?」
他的嗓門大得嚇人,程曦月皺了皺眉,沒抬頭。
顧飛笑著說:「姜哥,您先坐,凌夜應該快到了。」
老薑在椅子上坐下,雙臂交叉抱在胸前,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掃了一圈:
「這次又是什麼大動作?我可跟你們說,要是還像《藥神》那樣拍,我這老骨頭可得提前準備好速效救心丸。」
顧飛哈哈一笑:「姜哥,您這身體硬朗著呢,別裝了。」
老薑哼了一聲。
會議室重歸安靜,只剩空調的嗡鳴聲。
幾分鐘後,凌夜推門進來。
他手裡拿著一個U盤,臉上的表情平靜得有些過分。
「都到齊了?」
他走到投影儀前,把U盤插了進去。
顧飛立刻坐直身子,眼睛盯著白色幕布。
程曦月也放下手機,抬起頭。
老薑雙臂依舊抱在胸前,那雙銳利的眼睛眯了起來。
投影儀的光打在幕布上。
幾秒後,一行大字出現——《唐伯虎點秋香》
空調的嗡鳴聲突然變得格外清晰。
顧飛手裡的煙差點掉在地上。
他眨了眨眼,以為自己看錯了。
唐伯虎?點秋香?這什麼玩意兒?
程曦月手指停在桌面上,眉頭皺起。
老薑騰地站起來,椅子被推得咯吱作響。
「唐伯虎?」顧飛終於回過神,聲音裡帶著不確定。
「凌夜,這是什麼類型的劇?歷史正劇嗎?」
凌夜轉過身,語氣平靜的回道:「不,是古裝、喜劇、無厘頭。」
無厘頭?
顧飛腦子裡轟的一聲。
這三個字他聽過,但從來沒在電影類型里見過。
老薑直接拍了下桌子:「喜劇?古裝喜劇?」
他手指戳著桌面:「凌夜,你知道那玩意兒在咱們這兒是什麼貨色嗎?爛片重災區!」
「你剛拍完《藥神》,全網都把你當成電影良心,你轉頭就去拍古裝喜劇?這跨度也太離譜了!」
顧飛也急了。
他摘下眼鏡,用力揉了揉眼睛,然後重新戴上:
「凌夜,我不是質疑你的才華,但這個選擇真的太冒險了。」
他頓了頓:「你現在去拍古裝喜劇,觀眾會覺得你墮落了,會覺得你被資本收買了,會覺得你江郎才盡了!」
程曦月也開口了,聲音很冷清:「凌夜,我理解你想換個類型,但古裝喜劇真的不是好選擇。」
「藍星的古裝喜劇,基本上就是尷尬笑話加油膩台詞,觀眾早就看膩了。」
她抬起頭看著凌夜:「你現在的地位,拍什麼都會被放大鏡檢視,一旦失敗,之前的成績都會被推翻。」
氣氛壓抑得讓人難受。
凌夜靜靜地站在投影儀前。
「你們說得都對。」
凌夜的聲音很平靜:「古裝喜劇在藍星確實是爛片重災區,觀眾對這個類型的期待值也確實很低。」
他停頓了一下:「但正因為如此,才有機會。」
顧飛愣住:「什麼機會?」
「一個創造全新類型的機會。」凌夜話鋒一轉。
「我問你們,現在再拍一部《藥神》那樣的電影,有把握超越它嗎?」
這個問題,像一根針,精準地刺破了眾人的幻想。
超越《藥神》?幾乎不可能。
凌夜沒給他們太多思考時間,繼續說道:「既然無法在同一個高度上超越,那為什麼不換個賽道,重新定義一個標準?」
他按下遙控器,幕布上出現了一段文字:
【唐伯虎,江南四大才子之首,風流倜儻,才華橫溢——但在這個故事裡,他是個神經質的廢柴。】
【秋香,華府丫鬟,溫婉賢淑——但在這個故事裡,她是個敢愛敢恨的彪悍女人。】
老薑直接炸了:「這什麼玩意兒?剛寫著是『江南四大才子之首』,轉頭就成了『神經質的廢柴』?還有那個丫鬟,怎麼又是個『彪悍女人』?凌夜,你這是存心瞎寫吧!」
凌夜點頭:「對,就是瞎寫,但要寫出章法,這就是解構。用最嚴肅的態度,去演最荒誕的事情。」
他按下遙控器,幕布上出現了一段台詞:
【小強!小強你怎麼了小強!小強你不能死啊!】
顧飛盯著幕布上的台詞,整個人都懵了。
程曦月嘴角抽了抽。
老薑直接指著幕布:「這是人能想出來的台詞?對著一隻蟑螂哭?」
「這就是無厘頭。」凌夜的聲音很輕,但透著一股自信。
「用最嚴肅的表情,最誇張的悲痛,去悼念一隻蟑螂,觀眾笑的不是台詞本身,而是這種極致的反差感所帶來的荒謬。」
他繼續按著遙控器,幕布上不斷出現新的內容:
【還我漂漂拳】
【含笑半步癲】
【華府藏龍臥虎,奇葩大雜燴】
每一條都透著一股荒誕和瘋狂。
凌夜關掉投影儀:「我知道你們擔心什麼,但我要告訴你們,這部電影不會失敗。」
「因為它不是爛俗的古裝喜劇,它是一種全新的類型。」
他看著三人:「它會讓觀眾笑得前仰後合,也會讓他們在笑聲中思考些什麼,這才是真正的喜劇。」
會議室里沉默了很久。
老薑盯著幕布上那些荒誕的台詞,想反駁,卻發現自己腦中竟然開始不受控制地構思起了畫面。
他煩躁地抓了抓花白的寸頭,最終泄了氣:「行!反正跟著你也不是第一次瘋了。但你要是真把這玩意兒拍砸了,我第一個衝上來罵你!」
顧飛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睛亮得驚人:「如果真能拍出你說的那種『反差』,這可能是一種全新的電影語言…我幹了!」
凌夜點了點頭,轉身走向門口。
在推開門的瞬間,他回頭看了一眼三人,聲音很輕,但透著一股自信:
「記住,這次我們要拍的,不是古裝喜劇——是一場顛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