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辰州影視城。
《唐伯虎點秋香》劇組片場。
午休時間,工作人員端著盒飯聚在道具堆旁邊,嘴裡討論著上午拍攝的鏡頭。
凌夜靠在椅上,閉目養神。
腦子裡過著下午「對穿腸」那場戲的節奏。
張謙那小子演唐伯虎,表演欲太強,總想飆演技,一不留神就用力過猛。
得提醒顧飛盯緊點。
手機震了一下。
凌夜沒睜眼。
又震了一下。
第三下。
第四下。
像機關槍似的,停不下來。
凌夜睜開眼,拿起手機。
屏幕上全是楊琳發來的微信。
【楊琳:大神!出事了!】
【楊琳:西瓊州那個衛征又跳出來了!】
【楊琳:他這次更狠!直接說您抄襲!還激將您再寫一首!】
【楊琳:(截圖)(截圖)(截圖)】
凌夜指尖划過屏幕,點開截圖。
衛征那篇《致一場荒誕的鬧劇》,標題就透著股子歇斯底里。
他往下看。
「烏合之眾」、「投票暴力」、「江郎才盡」、「找不到下一首可以抄襲的」。
每個字都在跳腳。
凌夜唇角微勾。
急了。
這人是真急了。
語音消息彈了出來。
楊琳的聲音帶著哭腔:「大神!這幫人太欺負人了!他們這是逼您下場啊!您千萬別衝動,這明顯是陷阱!」
「現在全網都在等您回應,您要是不理他們,那些路人就會覺得您真的江郎才盡了!」
「可您要是理他們,萬一…」
她說不下去了。
凌夜沒立刻回復。
點開楊琳發來的另一份文件。
「青燈古卷」三篇長文的完整版。
他往後靠了靠,認真看起來。
第一篇,《清平樂》的平仄格律與音韻之美。
逐字逐句的拆解,從入聲字的運用到轉韻的巧妙,每一處都精準到位。
凌夜挑了挑眉。
這人有點東西。
第二篇,技術流解析。
專業到讓那些噴子集體閉嘴。
當他看到「夏蟲不可語冰」那句時,笑出了聲。
罵得好。
第三篇,《文無第一,俗亦可登大雅之堂》。
「青燈古卷」對「粽子」的文化溯源,對「摸金符」的古籍考證,對「人點燭,鬼吹燈」的民俗轉譯,每一條都有理有據。
凌夜看完最後一行字,放下手機。
這人不僅有才學,還有風骨。
更難得的是,她能看懂《鬼吹燈》背後的文化內核。
在這個文娛產業還停留在快餐化、模式化的藍星,能有這樣的讀者…
算是意外之喜。
凌夜給楊琳回了條消息。
【酒後少女的夢:放心,我不吵架。】
楊琳秒回。
【楊琳:啊?大神您什麼意思?您不打算回應嗎?】
【楊琳:可是現在輿論壓力好大啊!那個衛征的帖子轉發量都破十萬了!】
【楊琳:好多路人都在問您會不會再寫一首…】
凌夜沒再回復。
他放下手機,用桌上的筆記本打開番茄文學網的作者後台。
《鬼吹燈之雲南蟲谷》的更新進度條,停在第三十二章。
獻王墓的劇情剛展開,胡八一他們正準備進入那座詭異的古墓。
外面的喧囂與他無關。
他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
寫小說。
順便,讓那些人閉嘴。
凌夜點開新建章節,開始碼字。
第三十三章,獻王墓的機關。
人頭水彘,青鱗巨蟒,痋術的詭異,獻王的瘋狂。
文字在屏幕上流淌。
那個充滿詭譎與驚險的世界在他腦海中逐漸清晰。
胡八一用羅盤定位。
王胖子扛著工兵鏟開路。
雪莉楊警惕地觀察四周。
能見度極低,手電筒的光束只能照出幾米遠。
一具漂浮的屍體從黑暗中飄了過來。
不,那不是屍體。
是人頭水彘。
凌夜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
片場的嘈雜聲被他屏蔽在外,眼前只有那個光怪陸離的盜墓世界。
一個小時後。
第三十三章完成。
凌夜活動了一下手指,看著屏幕上新鮮出爐的章節,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檢查了一遍錯別字,確認沒問題後,滑鼠移到了「發布」按鈕上。
但沒有立刻點下去。
他盯著屏幕,沉默了幾秒。
然後點開章節末尾「作者有話說」板塊,又敲下了幾行字。
「有人說我江郎才盡。」
「有人說我只會抄襲。」
「那我就再寫一首吧。」
「不為辯解,只為知音。」
他頓了頓,繼續敲字。
「這首詩,送給那位'青燈古卷'。」
「也送給所有還願意用腦子看東西的人。」
《題西林壁》
橫看成嶺側成峰,遠近高低各不同。
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
凌夜看著這首詩,唇角勾起。
夠了。
這首詩,足夠讓那些人閉嘴。
最後一句「只緣身在此山中」,說的就是衛征這種人。
站在山裡,看不清山的真面目。
還非要跳出來指點江山。
凌夜點擊發布。
屏幕上跳出提示框:「發布成功。」
他關掉電腦,起身,伸了個懶腰。
片場已經空了,只剩下幾盞昏暗的燈還亮著。
凌夜拿起外套,往外走。
手機又震了一下。
楊琳發來的消息:【大神,你還好嗎?別被那些人影響心情。】
凌夜看了一眼,回了兩個字。
【沒事。】
然後把手機揣進兜里,走出片場。
與此同時。
九州風雅頌官網的討論區,徹底炸了。
衛征的帖子置頂在最上面,瀏覽量破百萬,評論區的樓層已經蓋到五千多層。
前一千層,全是「燈絲」們的怒罵。
「這孫子是真不要臉了!」
「有本事你也寫一首啊,光會嘴炮?」
「螢火之光,也敢與皓月爭輝?」
但從第一千層往後,畫風開始變了。
「說真的,我也想看'酒後少女的夢'再寫一首。」
「對啊,拿作品說話嘛,這才是硬道理。」
「一首好詞不能說明全部,萬一真是運氣好呢?」
「我倒不是質疑,就是單純好奇。」
路人們的聲音越來越多。
他們不是惡意,只是單純好奇。
但這種好奇,正在慢慢演變成一種無形的壓力。
《鬼吹燈》書友總群里。
「摸金校尉愛考古」盯著手機屏幕,手心全是汗。
他給凌夜發了好幾條私信,都石沉大海。
群里的氣氛,從憤怒變成了焦慮。
「大神怎麼還不回應啊?」
「會不會…真的寫不出來了?」
「別瞎說,大神肯定有底氣的!」
「可是他為什麼不吭聲啊,這樣下去,輿論會徹底倒向衛征那邊的。」
摸金校尉愛考古咬著牙,在群里發了條消息。
「兄弟們,穩住,別慌。」
「大神不是那種人,他肯定有自己的打算。」
「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守住陣地,別讓那幫孫子得逞。」
話是這麼說。
但他自己,也沒底。
在這分秒必爭的輿論場上,沉默太久,就等於認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