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悅酒店三層休息室。
門被從裡面推開，撞在牆面的橡膠門擋上，彈回來又被一隻手死死按住。
沈國良大步跨進去。
桌上半瓶沒擰蓋的礦泉水被他抄起來，手臂一掄，砸在對面的牆壁上。
塑料瓶變了形，水花炸開，濺了一地，也濺了跟在身後的錢芳半條裙子。
錢芳低著頭站在門口，大氣不敢喘。
沈國良站在房間正中央，胸口劇烈起伏。
他伸手把西裝胸口那方疊得齊齊整整的深藍色方巾一把扯出來，攥成一團，甩在地上。
他撐著桌沿，兩隻手的指節攥得咔咔響，喉嚨里發出粗重的喘息聲。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
法務總監張明義推門進來，額頭上一層亮晃晃的汗，金絲眼鏡歪了也沒顧上扶。
「沈總——」
沈國良猛地轉頭。
那個眼神讓張明義的後半句話硬生生卡在了嗓子裡。
「說。」
「能不能走仲裁？」
張明義咽了一下口水，把眼鏡推正，聲音壓得極低。
「合同詐騙，惡意侵占，隨便找個名頭，先把資金凍住。」
張明義的嘴唇動了兩下。
「沈總，那筆錢已經進了官方文化管理總局的直屬基金專戶。」
「專項帳戶，官方直管。」
張明義的聲音越來越小。
「要凍結這筆錢，需要向基金的存管銀行提交司法凍結申請。」
「那就提交。」
張明義擦了一下額頭的汗。
「沈總，存管行是央行下屬的政策性銀行。」
他頓了一下，斟酌著措辭。
「拿西瓊州地方法院的凍結令，去敲央行直屬機構的門……」
後半句話沒說出來。
但意思已經明明白白擺在桌面上了。
不是能不能成的問題。
是遞上去的那一秒，天韻傳媒的名字就會出現在某張不該出現的桌子上。
休息室里安靜了很久。
久到錢芳裙子上濺的那片水漬，涼透了。
沈國良走到窗邊，背對著所有人。
外面的陽光落在他半邊肩膀上。
「一個億。」
他的聲音很輕。
「一個億。」
他又說了一遍。
錢芳猶豫了片刻，還是從身後把平板遞了過去。
「沈總……熱搜已經爆了。」
沈國良轉過身，接過平板。
屏幕上，微博熱搜第一位，紅色的「爆」字標籤刺得人眼睛發酸。
#感謝天韻傳媒捐款一個億#
他的拇指僵在屏幕上，往下滑了滑。
評論區。
「謝謝沈大善人！一個億支持文學事業！文壇因你而偉大！」
「建議給沈總頒個獎，就叫'被動慈善家年度貢獻獎'。」
「沈總：我花了一個億買了把刀。夢大：謝謝，這把刀我替你捐博物館了。」
「天韻傳媒法務部聲明：我們是夢大最堅強的後盾。文化總局：？你們來凍我試試？」
沈國良盯著屏幕，拇指一動不動。
然後他把平板扣在桌面上。
「查。」
錢芳抬起頭。
「查'酒後少女的夢'的真實身份。」
沈國良的聲音冷下來了。
「他從來不露面，從來沒有人見過他。」
沈國良回過身，看著窗外，眼神沒有焦點。
「一個從不露面的人，怎麼敢這麼玩？」
「他背後一定有人。」
……
北辰州，影視基地B3號棚。
楊琳蹲在設備箱旁邊，兩隻手抓著韓磊的左袖子，死活不鬆手。
「韓總！」
韓磊的袖口已經被她拽得變了形。
「夢大怎麼回事？他為什麼要把一個億捐了？」
韓磊用力把嘴角往回抿。
「小楊。」
他拍了拍她抓著自己袖子的手。
「你鬆開。」
「你先告訴我！」
韓磊側過身，用下巴朝監視器後面的方向點了一下。
「你問他去。」
楊琳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凌夜坐在摺疊椅上，一副跟外面的驚天動地毫無關係的模樣。
楊琳回頭想再追問，韓磊已經轉過身，大步躥到角落裡，背對著所有人，肩膀一聳一聳的。
悶笑聲從那個方向斷斷續續地飄過來。
楊琳攥著拳頭，朝監視器那邊挪過去。
蹭到凌夜旁邊，站定。
凌夜翻了一頁腳本，沒抬頭。
楊琳的嘴唇動了三次，才把聲音擠出來。
「凌總。」
「嗯。」
「你覺得夢大他……」
她的聲音小得快聽不見了。
「他圖啥啊？」
凌夜的鉛筆尖在紙面上畫了個圈。
「一個億說捐就捐。」
楊琳吸了吸鼻子。
「你說他到底怎麼想的？」
凌夜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可能……」
他想了一下，語氣誠懇得毫無破綻。
「他覺得天韻的錢比較髒吧。」
楊琳愣了一秒。
「夢大他……他是真的在護著你啊凌總。」
凌夜垂下眼。
「嗯。」
他的聲音悶了半拍。
「我也很感動。」
角落裡傳來一聲極其刻意的咳嗽，緊接著是韓磊壓得變了調的嗓音：「不好意思，嗆著了。」
楊琳使勁點頭。
「夢大是好人。」
「嗯。」
「他是真好人。」
「嗯。」
「你們倆是神仙知己。」
凌夜嘴角的肌肉跳了一下。
……
番茄文學網。
「抵制凌夜魔改鬼吹燈」超話。
之前粉絲在裡面罵街的超話，此刻安靜得像一座墳。
最新一條帖子，發布於三分鐘前。
「夢大寧肯把一個億捐給官方，也不肯要天韻的錢，這說明天韻的合同有坑啊。」
底下跟了一條回復。
「那凌夜……是不是真的被冤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