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早上十點,幻音文化工作室。
韓磊盯著平板屏幕,臉色一點點沉了下來。
他快步走到辦公桌前,把平板往桌上一放。
「節目組瘋了。」
凌夜坐在電腦前,指尖敲擊鍵盤的動作沒停。
「又怎麼了?」
韓磊點開一封剛收到的郵件。
「《蒙面競演》半決賽上半場曲目封存及直播抽籤流程通知。」
他念出標題,聲音拔高。
「十位晉級選手,必須在周五晚八點前,提交三首備選曲目及基礎舞美需求。」
「所有曲目資料,由節目組、公證人員共同封存。」
「半決賽直播現場抽籤後,每位選手有十分鐘確認最終演唱曲目。」
「確認後不得更換。」
韓磊念完,喘了口氣。
「三首備選,抽籤後十分鐘確認。」
「節目組這是把選歌也做成臨場考試了?」
凌夜按下保存快捷鍵,屏幕上的音頻軌道定格。
他端起手邊的咖啡,喝了一口。
「挺合理。」
韓磊瞪眼。
「合理?」
凌夜放下杯子。
「半決賽十個人,風格差這麼大。」
「只準備一首歌,本來就等於把命交給抽籤。」
韓磊拉開椅子坐下。
「所以你準備把那三首歌提交上去?」
凌夜靠回椅背。
「交。」
韓磊皺眉。
「你確定?那首歌是專門用來對付深海妖姬的。」
「如果你抽到的不是她,你選哪首?」
凌夜看著屏幕。
「深海妖姬只是最顯眼的那個。」
「但半決賽里,麻煩的不止她一個。」
韓磊愣住了。
「除了深海妖姬,還有誰?」
凌夜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雪盲者。」
「赤焰玩偶。」
韓磊回想了一下這兩人上一期的表現。
「赤焰玩偶那個搖籃曲確實邪門,但雪盲者……他只是曲風偏冷吧?」
凌夜搖頭。
「不是曲風偏冷這麼簡單。」
「赤焰玩偶的麻煩,在於他會讓觀眾緊張。」
「他唱完以後,現場的人不是興奮,也不是感動,而是心裡發毛。」
「觀眾會下意識防備後面的舞台。」
「這種時候,如果你接一首太正常、太熱鬧的歌,他們反而會覺得突兀。」
「因為他們的注意力還卡在剛才那種不舒服的感覺里。」
韓磊皺了皺眉。
「所以他難接,是因為他會影響下一場的觀眾狀態?」
「對。」
凌夜點頭。
「但雪盲者更麻煩。」
「他不是讓觀眾緊張。」
「他是讓觀眾沒反應。」
韓磊一怔。
凌夜繼續解釋。
「深海妖姬是把觀眾慢慢帶進她的情緒里。」
「赤焰玩偶是讓觀眾害怕、不安、一直惦記剛才的表演。」
「這兩個人雖然難纏,但他們至少能把觀眾的情緒調起來。」
「只要現場還有情緒,你就有辦法接。」
「可雪盲者不一樣。」
「他唱完以後,現場會變得特別安靜。」
「不是那種被感動到的安靜。」
「而是觀眾的興奮點被壓下去了,反應會變慢。」
「你再上去唱一首普通的燃歌,他們可能不會覺得燃,只會覺得吵。」
韓磊終於聽明白了。
「也就是說,赤焰玩偶是讓觀眾不舒服。」
「雪盲者是讓觀眾提不起勁?」
凌夜看了他一眼。
「差不多。」
「如果抽到赤焰玩偶,你要先把觀眾從那種緊張感裡帶出來。」
「如果抽到雪盲者,你要先讓觀眾重新願意聽你。」
「這才是最難的。」
韓磊沉默了幾秒。
「所以半決賽最麻煩的不是誰唱得更高,也不是誰舞台更炸。」
凌夜淡淡道:
「是你上台的時候,觀眾還願不願意跟你走。」
他這才意識到,半決賽的十人混戰,根本不是什麼水火局。
這是一場所有人都可能隨時翻車的亂鬥。
韓磊沒再多問,只是抱起平板起身往外走,臨到門口時又回頭看了一眼,眉頭依舊沒鬆開。
韓磊離開沒多久,第一戰隊群聊就熱鬧了起來。
江沐月顯然也收到了郵件,消息刷得飛快。
【村口的大喇叭】:節目組新規大家都收到了吧?
【村口的大喇叭】:十分鐘?我點奶茶都不止十分鐘!
【村口的大喇叭】:節目組讓我十分鐘決定生死曲目?他們怎麼不讓我直接上台抓鬮?
周瑾很快冒泡。
【吃瓜群眾不吃瓜】:你可以三首都提交高音。
【吃瓜群眾不吃瓜】:主打一個不管抽到誰,先把對方送走。
【村口的大喇叭】:周老師,你真的已經揭面了嗎?
【村口的大喇叭】:為什麼陰陽怪氣還在半決賽晉級名單里?
【吃瓜群眾不吃瓜】:因為我有VIP旁觀席。
薛凱出來打圓場。
【一把生鏽的破木吉他】:這個規則考驗的不是歌多。
【一把生鏽的破木吉他】:是判斷對手之後,能不能立刻選對場子。
【村口的大喇叭】:謝謝。
【村口的大喇叭】:我現在更焦慮了。
凌夜看著屏幕上的聊天記錄,慢條斯理地敲字。
【夜行者】:不用焦慮。
【夜行者】:十分鐘夠了。
江沐月秒回。
【村口的大喇叭】:真的嗎?
【夜行者】:不夠的人,給一個小時也沒用。
【村口的大喇叭】:夜老師,你安慰人的方式真的很適合去當反派軍師。
【高貴的黑天鵝】:一針見血。
凌夜沒再回復,直接鎖了屏幕。
另一邊。
南熾州,某練習室。
深海妖姬坐在沙發上。
經紀人站在旁邊,手裡拿著平板,眉頭緊鎖。
「節目組新規出來了。」
「每人提前封存三首備選曲目,抽籤結果公布後,只有十分鐘確認最終演唱曲。」
她看向茶几正中央,整齊地擺著三份曲譜。
「三首都不改了?」
深海妖姬端起茶几上的水杯。
「不改。」
經紀人急了。
「可你還不知道會抽到誰。」
「如果抽到赤焰玩偶那種不按套路出牌的,或者雪盲者那種冷場王,你這三首全往下沉的歌,風險太大了。」
深海妖姬喝了一口水。
「所以才不能改。」
經紀人不懂。
深海妖姬放下水杯。
她指著第一份曲譜。
封面上的名字是:《潮汐線》。
「這首,是給那些只會拼高音的人準備的。」
「他們越想靠聲音壓人,我越要把節奏壓下來。」
「到時候,他們喊得再響,也帶不走觀眾。」
手指挪向第二份。
《無光層》。
「這首,是給赤焰玩偶那種人準備的。」
「他喜歡玩情緒,喜歡讓觀眾不舒服。」
「那我就讓他看看,什麼叫真正壓得人喘不過氣。」
最後,她的手指停在第三份曲譜上。
《鯨落》。
經紀人看著那個名字,喉嚨動了動。
「這首……給誰?」
他其實猜到了。
深海妖姬沒有直接回答。
「如果抽到夜行者呢?」
經紀人還是問了出來。
深海妖姬動作停了停。
隨後把手邊那杯水,輕輕推到了茶几邊緣。
水面晃動了一下。
一圈漣漪盪開,撞在杯壁上,又很快歸於平靜。
「他確實很強。」
「但如果真抽到我,他就不會再那麼順了。」
與此同時。
中州,某獨立音樂工作室。
雪盲者靠在調音台前。
他沒有戴面具。
手裡把玩著一個金屬打火機。
「咔噠。」
火苗竄起,照亮了他冷漠的下頜線。
助理拿著手機走過來。
「老闆,節目組的通知。」
雪盲者瞥了一眼屏幕。
「十分鐘?」
他發出一聲冷笑。
「咔噠。」
火機蓋子合上,火苗瞬間熄滅。
助理有些擔憂。
「網上現在全在炒夜行者和深海妖姬的水火局。」
「根本沒人關注其他人。」
「我們要不要在備選曲目里,加一首能炸場的?」
雪盲者把打火機扔在桌上。
金屬碰撞,發出一聲脆響。
「炸場?」
「去給他們當背景板嗎?」
他轉身,看著電腦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音頻軌道。
「他們都想當主角。」
「一個想把場子炸翻,一個想讓觀眾全聽她的。」
雪盲者拉開椅子坐下。
「那就讓他們爭。」
助理愣住。
「那我們……」
雪盲者按下播放鍵。
音響里傳出一段低沉的電子音。
「我沒興趣搶風頭。」
「你們想怎麼打,是你們的事。」
「我只做一件事。」
「讓場子安靜下來。」
中午十二點。
《蒙面競演》官方微博準時發布公告。
「半決賽新規則公布:十位晉級選手各提交三首備選曲目!」
「抽籤後,選手僅有十分鐘確認最終演唱曲!」
「本周六晚八點,半決賽上半場,全網直播!」
配圖是一張暗色系海報。
十張面具圍成一圈,中央只留下四個猩紅大字——半決賽場。
冷光從面具縫隙間切過,像一把把即將出鞘的刀。
評論區瞬間被引爆。
【三十首歌?節目組玩這麼大!】
【十分鐘選歌,這特麼比的就是誰腦子轉得快啊!】
【我敢打賭,絕對有人會選錯歌直接翻車。】
【夜神粉集合!不管規則怎麼變,夜行者必勝!】
【深海妖姬穩如泰山,她根本不需要選,她唱什麼都能把你帶走。】
【期待赤焰玩偶再發瘋一次,我想看他把別人嚇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