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夜鞠躬之後,全場安靜得有些反常。
五百名大眾評審還陷在剛才那段尾奏里。
有人手掌抬到一半,僵在半空。
有人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沒擠出來。
兩秒。
三秒。
角落裡,終於響起第一聲掌聲。
「啪。」
第二聲、第三聲跟著砸了出來。
掌聲像被點燃的火線,從角落一路燒到整座演播廳。
有人直接站了起來。
有人一邊鼓掌,一邊扯著嗓子喊。
「夜行者!」
「夜行者!」
「夜行者!」
直播間彈幕已經刷到看不清字。
【我剛才真忘了喘氣。】
【這尾奏聽得我頭皮發麻!】
【唱完還彈一分半鐘,關鍵還把全場彈炸了!】
【雪盲者前面剛把氣氛凍住,夜神上來反手給他點成篝火,這誰頂得住啊?】
主持人站在側台,手裡的台本被攥得卷了邊。
他等了十幾秒,才快步走上舞台。
「感謝夜行者老師的精彩演唱。」
話音落下,他自己都停了一下。
因為現場的掌聲還在往上翻。
主持人看向評委席,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激動。
「我覺得現在,應該先把時間交給幾位老師。」
趙長河已經拿起麥克風。
他抬頭看向舞台中央的夜行者,開口第一句就很重。
「這首歌,贏在三個地方。」
全場迅速安靜。
「第一,情緒。」
趙長河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很多觀眾未必聽得懂每一個南熾州方言字音。」
「但他們聽得懂情緒。」
「疲憊,後悔,告別。」
「這些東西,全在聲音里。」
台下不少觀眾慢慢點頭。
有些東西確實不需要翻譯。
唱進去,就是唱進去了。
蔣山接過話筒。
「第二,編曲。」
「這首歌的鍵盤一進來,就把底色鋪好了。」
「它的節奏不快,卻一直往前壓。」
「配上夜行者那條滄桑聲線,聽起來就像一個人被現實推著走。」
「想掙,卻掙不開。」
評委席旁邊,黃伯然早就坐不住了。
他拿起麥克風,語速都比平時快了幾分。
「第三,尾奏!」
「雙吉他尾奏,是這首歌真正的第二副歌。」
「他唱到最後,觀眾以為情緒已經收住了。」
「結果他把最烈的一口氣,全部交給了樂器。」
黃伯然抬手指向凌夜。
「半決賽敢這麼玩,非常冒險。」
「但他撐住了。」
他盯著舞台上的夜行者,聲音更重。
「他用這段尾奏告訴所有人——」
「我不開口,也能控場。」
彈幕瞬間炸屏。
【我不開口,也能控場!】
【這句評價太狠了!】
【太貼切了,那段雙吉他尾奏簡直是在用樂器殺人!】
【別人靠副歌炸場,他靠尾奏封神!】
【什麼叫絕對統治力啊?這才是真正的舞台王者!】
舞台上,主持人收到耳返提示,立刻接話。
「接下來,請雪盲者回到舞台。」
通道門打開。
雪盲者一身白衣,重新走到燈光下。
他的步子很穩。
沒有強撐出來的輕鬆,也沒有輸急眼後的狼狽。
他站在凌夜旁邊。
主持人問:「雪盲者,聽完夜行者這首《灰色軌跡》,你現在最直接的感受是什麼?」
雪盲者沉默了幾秒。
他抬起麥克風,看向凌夜。
「我以為我讓場子安靜下來,是給後面的人挖坑。」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現在才知道。」
「真正會唱的人,連坑都能拿來當回聲。」
現場靜了一瞬。
隨後掌聲響起。
這一次,沒有起鬨,也沒有嘲笑。
只有認可。
趙長河緩緩點頭。
「這才是歌手該有的樣子。」
主持人順勢開口。
「那麼,請現場的各位觀眾開始投票。」
大屏幕亮起。
紅色代表夜行者。
藍色代表雪盲者。
五百名大眾評審握緊投票器。
倒計時出現。
「十。」
「九。」
「八。」
數字一格格跳動。
票柱同時衝起。
藍色票柱漲得很穩。
一百。
兩百。
三百。
四百。
雪盲者的支持率沒有崩。
他的舞台表現,依舊留住了很多觀眾。
可紅色更快。
夜行者的票柱從第一秒開始,就壓著藍色往上沖。
四百五十。
四百七十。
四百九十。
現場已經有人站了起來。
「破紀錄!」
「要破紀錄了!」
「深海妖姬是495!」
「還差一點!」
最後一秒。
紅色數字繼續跳動。
494。
495。
496。
「滴——」
投票結束。
大屏幕定格。
【夜行者:496票】
【雪盲者:472票】
主持人猛地拔高聲音。
「恭喜夜行者!」
「以496票,戰勝雪盲者!」
「同時刷新本季《蒙面競演》個人最高票數紀錄!」
後排觀眾直接站了起來。
前排有人舉著投票器還在喊。
江沐月在休息室里直接跳了起來。
「破了!破了!」
「496啊!」
另一間休息室里,薛凱靠在沙發上,笑著搖頭。
「這下熱搜又要打架了。」
深海妖姬的休息室里。
她看著屏幕上的數字。
496。
經紀人站在旁邊,聲音壓得很低。
「深海妖姬老師,他超過你了。」
深海妖姬沒有接話。
她只是看著屏幕里那張暗銀色面具。
舞台上。
主持人看向雪盲者。
「按照賽制,敗者將當場揭面。」
雪盲者點了點頭。
他沒有拖延。
雙手抬起,摘下面具。
面具離開臉的瞬間,全場響起一片驚呼。
「沈聽寒!」
「竟然是沈聽寒!」
「中州歌王沈聽寒!」
「難怪能把場子壓成那樣!」
鏡頭迅速推近。
面具下,是一張觀眾熟悉的臉。
中州歌王,沈聽寒。
曾經靠一張專輯橫掃三大音樂獎。
他極少參加綜藝,最近三年公開舞台屈指可數。
可在中州樂壇,「冷調歌王」四個字,依舊有分量。
彈幕瞬間改口。
【我靠,雪盲者居然是沈聽寒!】
【這輸得真不冤。】
【不是雪盲者弱,是夜行者這把太離譜。】
【連沈聽寒都被送走了,夜行者這面具下面到底藏著誰?】
【下一輪誰對上夜行者,建議提前準備揭面詞。】
主持人的語氣也放輕了些。
「沈老師,最後有什麼想說的嗎?」
沈聽寒握著面具,先看了一眼觀眾席。
他沉默片刻,聲音很低。
「真沒想到。」
「連這種控場的感覺,也能被你給搶過去。」
凌夜沒有立刻回答。
他把吉他背帶從肩上取下,交給旁邊工作人員。
隨後,他才抬起麥克風。
「現場不是誰的專屬。」
沈聽寒眸光微頓。
評委席上,趙長河放下了手裡的筆。
凌夜語氣平穩。
「大家願意聽誰的,場子就是誰的。」
沈聽寒看了看他。
幾秒後,他笑了一下。
「受教。」
他退後半步,朝評委席和觀眾席鞠躬。
掌聲送他離場。
沒有狼狽。
也沒有不甘。
一個歌王敗給更強者,依舊有自己的體面。
主持人回到舞台中央,舉起麥克風。
「讓我們再次把掌聲送給沈聽寒老師!」
掌聲再一次響起。
主持人等掌聲稍落,才繼續開口。
「至此,半決賽上半場全部結束。」
「晉級半決賽下半段的五位歌手,已經誕生!」
現場燈光慢慢壓暗。
所有人都清楚。
真正殘酷的局,還在後面。
主持人的聲音沉了下來。
「下一場,五位晉級歌手將現場抽籤。」
「兩兩對決。」
「一人輪空。」
「輪空者,直接進入總決賽。」
直播間彈幕停了一瞬。
隨即爆炸。
【???】
【一人不用唱直接進決賽?】
【這簽運也太關鍵了吧!】
【剩下四個人就是生死局啊!】
【誰輪空,誰血賺!】
主持人繼續道:「其餘兩組,勝者進入決賽。」
「敗者,當場揭面。」
大屏幕上,五張面具開始旋轉。
深海妖姬。
赤焰玩偶。
村口的大喇叭。
一把生鏽的破木吉他。
夜行者。
每一張面具亮起,現場都會響起一陣低低的驚呼。
這五個人,已經不是普通晉級者。
他們每一個,都剛剛親手送走過一個強敵。
畫面切到深海妖姬休息室。
她坐在沙發上。
幽藍面具對著鏡頭。
經紀人看著屏幕上並排亮起的五張晉級面具,忍不住長長嘆了口氣。
「這夜行者勢頭太猛了,絕對是個硬茬。」
他轉過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期盼:「下一場要是咱們運氣好,能抽到那個輪空名額就好了。」
「直接保送總決賽。」
她的視線,還停在那張暗銀色面具上。
片刻後,她開口。
「最好別輪空。」
經紀人愣住:「可是……」
深海妖姬的聲音很輕。
卻比剛才舞台上的冷光還要沉。
「被壓下去的那一票。」
「我想親手拿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