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屏幕上的倒計時,還在一格一格往下跳。
「3!」
金屬質感的巨大數字砸落,沉悶音效在蘭亭穹頂下滾了一圈。
看台上的猜測聲,已經快壓不住了。
「我去,他到底請了誰?這可是蘭亭啊!」
「不會是江沐月吧?或者阿曜?」
「你瞎啊,江沐月剛剛還在台下被導播抓包,阿曜也在A區坐著呢,難不成會影分身?」
「等下!」
有人猛地抬頭,聲音都拔高了半截。
「凌夜剛才說的是——西瓊州人!」
這四個字一出來,附近幾排人都愣了一下。
下一秒,有個男生直接拍了下大腿。
「臥槽,咱們西瓊出去的頂級歌手,該不會是……」
「2!」
猜測聲一下子炸大。
前排幾個女孩互相攥著胳膊,指尖都掐進對方袖子裡了,眼睛死死盯著舞台中央。
「1!」
數字歸零。
「啪。」
全場燈光,在同一秒被切乾淨。
整個蘭亭陷入黑暗。
連舞台邊緣那點指示燈,都跟著滅了。
六萬人像被人按下暫停鍵,只剩一片起伏的呼吸聲。
下一秒,舞台中央傳來低沉的機械聲。
升降台在往上走。
暗紅色聚光燈從穹頂落下,精準罩住舞台中央。
光柱里,站著一個女人。
她穿著一身暗紅主色調的舞台服。
沒有拖地長裙,也沒有繁複到晃眼的裝飾。
肩線利落,腰身收得乾淨。
整個人站在那裡,不用說話,就像一柄剛出鞘的刀。
偏偏在她的腰側和袖口處,暗金色絲線密密繡著西瓊州獨有的雲雷紋。
她只是抬了下手。
暗金線在燈下輕輕一閃。
現代剪裁壓住了舞台氣場,傳統紋樣又把她的根,牢牢釘在了西瓊。
大屏幕同步亮起。
女人的臉,清清楚楚投在幾十米寬的巨幕上。
然後——內場、看台、二層,聲音同時掀了起來。
「陸思妍!」
「真的是陸思妍!」
「啊啊啊啊!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是她!」
「凌夜你到底還藏了多少張牌?這票價血賺到離譜!」
有人喊到破音,旁邊同伴捂著耳朵還在跟著叫。
螢光棒重新亮起,藍紫色光潮從看台一路卷到內場。
而西瓊本地觀眾的反應更直接。
一個穿灰外套的大哥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整個人從座位上彈了起來。
「她真來了!」
「我們西瓊的天后!」
旁邊有人跟著扯著嗓子喊:
「剛才紅區那幫人不是拿地域卡人嗎?不是說外州人不配在蘭亭唱傳統嗎?」
「現在西瓊本地天后站這兒了。」
「我看他們還能放什麼屁!」
這話一出,周圍笑聲和叫好聲混在一起。
不少人下意識往C區那邊看。
紅區那幾排,安靜得像被拔了網線。
VIP看台上。
蘇繡看著舞台中央,又轉頭看了眼凌夜,眉梢輕輕一挑。
「他把陸思妍請上來,不會只是讓她唱首熱場歌吧?」
姜未央沒接話。
目光落在陸思妍那身暗紅舞台服上,咬著糖棍的動作停了一下。
「西瓊人,蘭亭,傳統。」
蘇繡低聲念了幾個關鍵詞,手指輕輕點著扶手。
「這牌打出來很狠。」
她停了一下,聲音壓低。
「但歌要是軟了,反噬也狠。」
趙長河推了下眼鏡,鏡片後多了幾分認真。
「就看凌夜給她準備的,到底是什麼歌了。」
舞台上。
凌夜握著麥克風,往旁邊退了退,把最中心的位置讓了出來。
「歡迎,陸思妍。」
「陸思妍!!!」
六萬人的喊聲從四面看台壓下來,前排的燈牌都被震得晃了兩下。
陸思妍站在光里,微微仰頭,聽了幾秒。
緩緩舉起手裡的麥克風。
她的目光越過內場,落向C區那片剛才最安靜的位置。
沒有點名。
也沒有咄咄逼人。
可她這一眼掃過去,C區那幾排人的腰背,肉眼可見地僵了僵。
「剛才我在後台,聽見一句話。」
「說蘭亭是西瓊的地方,外州人不該隨便來唱傳統。」
大屏幕很懂。
鏡頭直接掃向C區七排十三座。
金絲眼鏡男剛抬到一半的手,停在鏡框旁。
指尖懸著,半天沒推上去。
陸思妍看著那個方向,唇邊帶了一點淡淡的笑意。
「那我這個土生土長的西瓊人,今天站在這裡唱一首。」
她停了半拍。
「總該合規矩吧?」
台下的笑聲和歡呼聲一起掀了起來。
「合!」
「太合了!」
「這要是不合,那誰合啊?」
「西瓊天后都站出來了,紅區還要驗戶口嗎?」
「別裝沒聽見啊,剛才不是最講規矩嗎?」
這一下,C區那片徹底沒了聲音。
金絲眼鏡男喉結動了一下,慢慢把手放了下來。
剛才被他舉起來的那張「西瓊規矩」,像是被人當場抽走。
連反駁的縫都沒給他剩。
凌夜適時接過話。
「我說過,傳統從來不是某些人的門禁卡。」
「既然到了西瓊,今晚這首歌,就交給西瓊自己的人來唱。」
陸思妍轉頭看向凌夜,輕輕點了一下頭。
隨後,她重新面向全場。
「這首歌,我想唱給每一個離開過家鄉,卻又總想回頭看一眼的人。」
話音落下。
舞台四周的暗紅燈光緩緩退去,像潮水一樣沒入黑暗。
巨型大屏隨之亮起。
最先出現的,是一條暗色山路。
山路從屏幕近處蜿蜒而上,一路穿過蒼茫夜色,最終隱入遠處翻湧的雲霧深處。
霧氣一層層鋪開,遮住山影。
又被風緩緩撕開。
就在那片最深的白霧裡,一匹白馬的剪影漸漸顯現。
馬蹄落下的瞬間,大屏中央忽然有一滴濃墨墜入清水。
墨色無聲暈開。
像山霧。
也像故鄉夜色。
下一秒,四個大字在水墨之間緩緩浮現。
——《身騎白馬》
前排有人剛坐下,又直接彈了起來。
手機鏡頭一歪,差點拍到旁邊人的胳膊。
「臥槽,這是新歌?!」
「身騎白馬……這名字一聽就不是普通流行情歌!」
「我雞皮疙瘩已經起來了,這首怕不是要殺瘋!」
「剛才《天地龍鱗》唱山河,這首是唱故鄉?」
「今晚真是格局一層一層往上開啊!」
VIP看台。
姜未央原本靠在椅背上,此刻徹底坐直。
原本懶散垂著的眼皮,慢慢抬了起來。
「這歌名,比剛才那首甜歌狠多了。」
趙長河推了推眼鏡。
「名字起得好是一回事。」
「關鍵看編曲怎麼落。」
蘇繡雙手抱在胸前,視線牢牢鎖著那個暗紅色身影。
「但如果她唱住了……」
她聲音壓低。
「今晚西瓊這口氣,就真的被她接過去了。」
沒有人再說話。
全場所有視線,都落在陸思妍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