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歌迷齊刷刷站了起來。
螢光棒從內場一路晃到二層看台，遠遠看去，真像一片被風掀起來的麥浪。
「唱！唱！唱！」
喊聲一波接一波。
凌夜站在舞台中央，聽著台下震耳欲聾的動靜，嘴角掛著散漫的笑。
「陸老師都把台階鋪到這兒了，我要是不接，這六萬人今晚怕是不讓我走出蘭亭的大門。」
台下頓時爆發出一陣鬨笑，隨後就是各種亂七八糟的歌名大亂鬥。
「《半城月光》！」
「唱《雲外飛天》！」
「來首《西涼夢》！天后代表作安排上！」
「凌夜唱自己的《十年》！」
「別吵！男女合唱就得來情歌！」
觀眾扯著嗓子喊，全都在點藍星和西瓊兩地耳熟能詳的經典情歌或者老歌。
VIP看台區，幾個曲爹也跟著看向舞台。
蘇繡靠著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輕輕點了兩下。
「這種沒彩排過的臨時合唱，唱老歌最穩。」
趙長河點點頭。
「選一首兩個人音域都舒服的經典，互動一下，氣氛就能繼續往上推。」
姜未央懶懶補了一句。
「他要是聰明，就別在這時候玩太花。」
舞台上，陸思妍也是這麼想的。
她轉了轉手裡的麥克風，看著凌夜，眼尾還帶著笑。
「凌老師，選哪首？」
她語氣輕鬆。
「我儘量不拖你後腿。」
話是這麼說，可她腦子裡已經飛快過了一遍五州樂壇那些男女對唱金曲。
凌夜聽著全場亂飛的歌名，又看了一眼陸思妍。
「老歌當然能唱。」
他的聲音透過音響傳遍全場。
台下剛要歡呼。
他話鋒突然一轉。
「但今晚唱到這兒，氣氛都烘托到這步了，再拿首老歌出來糊弄大家，好像有點不夠意思。」
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他這話里的意思。
連剛才喊《十年》的男粉，都把後半截憋了回去。
陸思妍眉梢微動。
她忽然有種不太妙的預感。
凌夜看著她，眼底閃過一絲促狹，慢條斯理地拋出炸彈。
「要不，唱首新的？」
這話剛落，台下的尖叫聲轟然炸開，整座蘭亭瞬間沸騰。
「臥槽？！新歌？」
「凌夜你瘋了還是我瘋了？！」
「現場合唱新歌？你是真不怕翻車啊！」
C區那些人原本已經縮了半場。
從《天地龍鱗》到《身騎白馬》，他們幾乎沒敢再抬頭。
一個個低著腦袋，不是裝看手機，就是假裝喝水，生怕導播鏡頭又掃過來。
可聽見「新歌合唱」四個字，他們終於抬起頭。
他看了眼舞台，又看了眼身旁的金絲眼鏡男，手指悄悄摸向手機。
終於。
這總能翻一次吧？
沒彩排，沒小樣，還是男女對唱。
但凡陸思妍進錯一個拍子，或者兩個人聲部壓不住，明天的標題他們都想好了。
陸思妍握著麥克風的手頓了一下。
她猜到凌夜不會老老實實選首老歌。
可她也沒想到，這人能離譜到這種程度。
六萬人面前，沒彩排，沒小樣，張口就是現場合唱新歌。
「你認真的？」
凌夜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敢嗎？」
陸思妍看著眼前這個遊刃有餘的男人，沉默了片刻。
隨後，她突然笑了。
那笑明艷得很，骨子裡那股颯勁一下子壓不住了。
「你這不是合唱。」
她拿起麥克風，聲音清清楚楚傳遍全場。
「你這是現場給我安排期末考試啊。」
凌夜挑眉。
「怕了？」
「笑話。」
陸思妍腰背一挺，下巴微微揚起。
「你敢寫，我就敢唱！」
這話一出，台下又是一陣瘋叫。
「好！」
「天后硬氣！」
「這才叫合唱！這票我買得太值了！」
凌夜抬手往下壓了壓，等聲浪稍微落下去一點，才拿著麥克風笑道。
「給我們兩分鐘。」
台下立刻不幹了。
「別兩分鐘！現在就唱！」
「凌夜你別跑！」
「陸思妍都接了，你還要臨陣磨槍啊？」
「你不是會寫嗎？現場寫給我們看！」
凌夜被喊得樂了一下，偏頭看了陸思妍一眼。
陸思妍也不退，直接沖他抬了抬下巴，那意思很明顯——你安排。
凌夜點點頭，轉身往舞台側邊走。
陸思妍跟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樂隊區。
聚光燈沒有完全追過去，只在邊緣留了一層淺淺的光。
觀眾隔著距離看不清他們具體說了什麼。
只能看見凌夜俯身在老趙耳邊快速交代了幾句，又伸手從工作人員遞來的平板上劃了兩下。
陸思妍站在旁邊，低頭看了一眼。
只一眼，她眉梢就輕輕挑了起來。
「新寫的？」
「之前寫的。」
陸思妍盯著他看了半秒，忽然笑了。
「行。」
凌夜話音剛落，老趙的臉色就綠了。
他看看凌夜，又看看陸思妍，再看看平板上那份剛推過來的陌生曲譜，嘴角抽了抽。
「我早晚要被你小子玩出心臟病！」
老趙咬牙罵了一句，把平板放在譜架上。
VIP看台上。
姜未央罵了一聲。
「這小子膽子真不是一般的大，他這是拿蘭亭當練歌房了？」
趙長河坐直了身體，目光緊盯舞台。
「不一定是胡來。」
蘇繡偏頭看了他一眼。
趙長河推了下眼鏡，聲音壓得很低。
「這種臨時合唱，最怕的不是新歌，而是旋律亂、段落碎、聲部纏在一起。」
「只要凌夜給陸思妍的歌女聲線足夠清楚，重複段夠明顯，再把進拍點卡准，以她的樂感，現場接住不是問題。」
蘇繡眯起眼睛，看著台上那個暗紅色的身影。
「接住不難。」
她手指輕輕敲了一下扶手。
「難的是沒聽過小樣，還要第一遍就唱出味道。」
姜未央笑了一聲。
「這哪是考唱功。」
「這是考膽子。」
舞台中央。
凌夜和陸思妍重新站定。
台下還在起鬨，陸思妍低頭看了眼手裡的麥克風，忽然笑了一下。
「各位，咱們先說好啊。」
她抬手指了指身邊的凌夜。
「這首歌我是真沒聽過。」
全場觀眾被她這坦誠的模樣逗樂了。
陸思妍緊接著補了一句。
「所以待會兒要是我進錯拍子，或者唱跑調了，算凌老師的。」
凌夜舉起麥克風，答應得很痛快。
「行，鍋我背。」
「哈哈哈——」
現場爆發出一陣大笑。
剛才「現場新歌合唱」的緊張感，被這幾句玩笑衝散了不少。
粉絲們也不管那麼多了。
反正他們只需要豎起耳朵聽新歌就行。
凌夜轉身，衝著樂隊區的方向，比了一個「OK」的手勢。
老趙深吸一口氣，擦了一把額頭的汗，重重地點了下頭。
「啪。」
全場燈光驟然一暗。
幽藍色的光從舞台邊緣漫開，像海水無聲漲潮，一層層浸過台階，漫到凌夜和陸思妍腳下。
大屏幕上的畫面不再是山河，而是變成翻湧的海水。
海面在夜色下起伏，一輪清冷的月光打在水面上，折射出波光粼粼的碎影。
視線隨著鏡頭往水下潛入，隱約能看到斑駁的珊瑚群在深藍色的海水中靜靜矗立。
束冷白色追光落下。
一道照住凌夜。
一道照住陸思妍。
台下觀眾慢慢安靜下來。
凌夜握緊了麥克風，偏頭看了一眼陸思妍。
陸思妍也看向他。
剛才的玩笑已經收乾淨了。
凌夜低沉的嗓音響起。
「這一首，我們唱一片回不去的海。」
「歌名叫——《珊瑚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