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海東雙手撐在茶台上。
「凌夜,你應該清楚四個億是什麼分量。」
「整個星耀一年的淨利潤,也經不起幾次這樣的投入。」
他盯著凌夜,語氣沉了下來。
「你親自來找我,我相信這個項目不會簡單。」
「但現在,劇本、預算、製作方案,我一樣都沒看到。」
「你總得先告訴我,這四個億,星耀為什麼非投不可。」
凌夜面不改色,終於端起那杯大紅袍,抿了一口。
「準確地說,項目總投資六個億起步,幻音出兩個億,還差四個億。」
陳海東把杯子放下,臉上的笑意已經沒了。
「你到底要拍什麼?」
凌夜放下茶杯。
「一部關於沉船的電影。」
陳海東愣了一下,隨即眉頭皺得更深了。
「沉船?災難片?」
他起身走到辦公桌前,把剛才放下的財務報表拿了過來。
「凌夜,你是不是最近順風順水慣了,開始膨脹了?」
「藍星近十年的災難片,死得有多慘,你心裡沒數嗎?」
「投資大,周期長,風險極高。」
「觀眾早就看膩了那些為了死人而死人的特效垃圾。」
「上一部投資過三億的災難片,票房連成本的一半都沒收回來,直接把一家中型影視公司拖破產了。」
「你現在要去踩這個天坑?」
凌夜靜靜地聽完,才緩緩開口。
「陳董,誰告訴你,我要拍的是災難片了?」
陳海東又是一愣。
「你剛才自己說的,沉船。」
凌夜拿出手機,點開一份文件,把屏幕轉向陳海東。
「我要拍的,是一部愛情片。」
陳海東盯著手機屏幕,沒有馬上接話。
「愛情片?」
他眉頭緊鎖,抬眼看向凌夜。
「你剛才說的是沉船,現在又告訴我,這是愛情片?」
「沉船隻是故事背景。」
凌夜把手機往前推了推。
「真正要拍的,是船上那兩個人。」
陳海東這才伸手接過手機,卻沒有急著往下翻。
「拿一場沉船,給一段愛情收尾?」
「對,而且陸寬導演作為導演同意加盟。」
聽到「陸寬」兩個字,陳海東捏著手機的手頓了一下。
他當然知道陸寬是誰。
那個因為要求太高、脾氣太臭,把資方得罪個遍的硬核大導。
「他看完劇本,連夜飛到東韻州找我。」
凌夜看著陳海東。
「這六個億的底線,就是他算出來的。」
陳海東本來只是隨意翻著。
聽見陸寬連夜趕到東韻州,他的動作慢了下來。
他重新翻回第一頁,這次看得明顯仔細了。
「《鐵達尼號》……」
陳海東低聲念出項目名稱,繼續往下翻。
巨型水池、一比一實景船、兩千人群演。
看到「一比一實景船」時,他的拇指停了幾秒。
沒有綠幕糊弄。
每一項,都是實打實的錢。
陳海東沒有馬上把手機還回去,而是重新翻到了故事梗概。
當他看到傑克把露絲托上木板,自己留在冰冷的海水裡。
陳海東翻頁的手停住了,過了幾秒,他才抬起頭。
「用最極致的災難,去撕碎最美好的愛情。」
「想法很絕,真能拍出來,確實能讓觀眾記很多年。」
陳海東放下手機,端起面前的茶盞,卻沒有立即送到嘴邊。
「但風險也確實大。」
「四個億,我不是拿不出來。」
「可我是星耀的董事長,這筆錢投出去,我得給股東一個交代。」
陳海東抬頭看著凌夜,沒有馬上開條件。
他重新拿起手機,翻回傑克沉入海水的那一頁,看了幾秒,這才把手機扣在桌上。
「四個億不是我一個人點頭就能打出去的。」
陳海東把財務報表拉到手邊,翻開封面,目光落在其中一組數字上。
「就算我同意,財務、投資委員會和董事會,也會把這個項目從頭到尾問一遍。」
「到時候,他們只會比我更難說話。」
他停了一下,盯著凌夜。
「所以,有些問題,我先替他們問。」
「如果要星耀出這四個億,我必須加上風控條件。」
凌夜沒有接話。
「說說看。」
「第一。」
陳海東豎起一根手指。
「男女主不能用新人,星耀要塞兩個頂流進去,自帶粉絲盤,保證前三天的票房底盤不崩。」
「第二。」
他豎起第二根手指。
「劇本結局要改,男主不能死,觀眾不喜歡看悲劇,大團圓結局才能拉高二刷率。」
「第三。」
陳海東盯著凌夜。
「這四個億可以投,但必須設止損線,項目預算鎖死在六個億,星耀會派財務和製片團隊全程進組,超支的部分,你自己解決。」
他停了一下,語氣更重。
「如果項目虧損,星耀的投資缺口,要從幻音今後幾個項目的收益里優先扣回。」
凌夜沒有去看桌上的財務報表,回答得很快。
「前兩個條件不行。」
陳海東沒有發火,只是手指輕輕敲著茶台。
「理由。」
「演員必須貼合角色,頂流能帶來預售,卻未必能讓觀眾相信這個故事。」
凌夜停了一下。
「結局更不能改,男主活下來,前面的生死抉擇就沒了分量。」
「這部電影最值錢的東西,也會被一起改沒。」
陳海東沉默片刻,神色稍緩。
「還好,你沒被六個億沖昏頭。」
凌夜看著他,沒有因為這句話放鬆下來。
「所以,前兩個條件只是試探?」
「不全是。」
陳海東把剛才那份財務報表推到兩人中間。
「塞明星保預售,改結局降風險。四億投資擺上評審會,這兩條一定會有人提,而且支持的人不會少。」
「我今天不問,半個月後的投資評審會上,他們一樣會問。」
陳海東把扣在桌上的手機推回凌夜面前。
「我得先確定一件事。」
「你是因為這個故事值得六個億,才來找我要錢,還是為了拿到六個億,連這個故事最值錢的東西都能賣掉。」
茶台前靜了兩秒。
陳海東重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現在看來,你還知道什麼能談,什麼不能動。」
他沒有繼續糾纏前兩個條件,話鋒轉回真正的資金風險。
「第三條呢?」
「星耀可以派財務和製片團隊進組,每一筆支出都接受審核。」
凌夜語氣平穩。
「但六個億隻能是基準預算,不能是死線。」
「遇到必要超支,由雙方重新評估,按投資比例追加。」
陳海東聽出了他話里的意思,捏著茶杯的手頓了頓。
「也就是說,星耀出四個億,還要承擔後續追加的風險。」
「星耀也會拿到對應比例的收益。」
「收益是拍出來之後的事。」
陳海東把茶杯放回桌上。
「現在你連完整的工業方案都沒有,就讓我先承諾四個億。」
「凌夜,我看好你,不代表我能拿公司的錢只賭一句『相信我』。」
「《鐵達尼號》和你以前拍過的電影都不一樣。」
「六個億的盤子,任何一個環節失控,燒掉的都是星耀和幻音的錢。」
凌夜迎著他的目光。
「半個月後,陸寬會拿出完整的工業製作方案。」
「只要方案證明這筆錢花得值,星耀敢不敢投。」
茶台前安靜了下來。
陳海東盯著凌夜,過了片刻,忽然笑了。
「行,只要陸寬的方案能過我這一關,這四個億可以給你。」
「但我也有一個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