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大早。
韓磊一把推開辦公室玻璃門,手裡的文件夾重重砸在桌上。
桌面震了一下,凌夜手邊的水杯也跟著晃了晃。
凌夜正坐在電腦前調整《鐵達尼號》的布景草圖。
他沒抬頭,視線依然盯著屏幕。
「出什麼事了,火氣這麼大?」
「宋修燃報名試鏡男主角傑克了。」
韓磊拉開椅子,一屁股坐下,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凌夜握著滑鼠的手停了一下。
他轉過頭,看向那份文件夾。
「巨星影業那個宋修燃?」
「除了他還能有誰。」
韓磊越說越來氣,抬手在桌上重重敲了幾下。
「三十五歲,雙料金龍獎影帝,科班出身,演了十年戲。」
「他來試鏡,你覺得是衝著誰來的?」
他往後一靠,長嘆了一口氣。
「你想過這意味著什麼嗎?」
「外面現在全在盯著咱們工作室。」
「圈子裡都傳遍了,說你拿四個億給自己砸角色,說這場公開試鏡就是個走過場的笑話。」
「宋修燃往那一站,這事就徹底變味了。」
韓磊越說越急,身子往前探了探。
「你贏了他,別人會說你仗著製片人和編劇的權力,不要臉搶角色,純粹的黑幕。」
「你要是輸給他,別人就會說,你看吧,凌夜原形畢露了,根本接不住影帝的戲。」
「這場試鏡,你怎麼選,都是錯。」
韓磊攤開雙手,滿臉無奈。
「他這是把你架在火上烤。」
凌夜靜靜聽完。
他端起桌上的保溫杯喝了一口,隨後蓋上杯蓋。
「韓哥,你算錯了一筆帳。」
韓磊愣了一下。
「什麼帳?」
「如果他真能把傑克演活,能把這艘船撐起來,這錢我花得更值。」
凌夜把保溫杯放回桌上。
「我缺的是能扛得起這部電影的男主,而不是為了給自己鍍一層演員的金。」
「至於他沖誰來的,等演完再說。」
與此同時,西瓊州。
陸寬工作室里,煙霧繚繞。
助理拿著剛列印出來的報名名單,站在辦公桌前,大氣都不敢出。
陸寬咬著菸蒂,火星明滅。
他拿過名單,視線在「宋修燃」三個字上停住。
「有點意思。」
他把名單扔在桌上,冷笑了一聲。
助理咽了口唾沫,試探著開口。
「要不要先跟凌夜那邊通個氣?宋修燃明顯是衝著他來的。」
「實在不行,就把試鏡分成兩組,錯開場次,最後一起看片決定,也不算壞規矩。」
「凌夜畢竟是製片人,也是投資方,真讓他們當場撞上,不管最後選誰,外面恐怕都要鬧。」
陸寬把煙從嘴裡拿下來,盯著助理沒說話。
助理被他看得心裡發緊,聲音慢慢低了下去。
「為什麼要錯開?」
陸寬把報名名單扔回桌上。
「怕宋修燃輸了難看,還是怕凌夜輸了難看?」
助理張了張嘴,沒能接上話。
「公告已經發了,全行業公開試鏡,所有人對等開放。」
「現在為了照顧投資人的面子,專門把最強的競爭者調走,這還叫公平?」
「今天可以替凌夜錯開宋修燃,明天是不是還得替他挑個好演的片段,再安排幾個差點的演員給他墊著?」
陸寬一把掐滅菸頭,站起身。
「當年我拍《極地救援》,就是因為怕得罪資方,捏著鼻子用了一個帶資進組的廢物。」
「結果呢?整個片子全毀了。」
陸寬指著桌上的名單。
「凌夜把導演的位置交給我,不是讓我替他保住男主角,是讓我把這部戲拍好。」
「宋修燃要是真比他合適,我就用宋修燃。」
「凌夜要是演得不行,也得給我走人。」
「不用通氣,也不用分組,所有人照正常流程抽籤,誰抽到誰演。」
陸寬敲了敲桌面,一字一句下達指令。
「用工作室的官方帳號發公告,把試鏡規則說清楚。」
「試鏡當天,凌夜只作為演員參加,他不進評審席,也沒有選角表決權。」
「所有候選人,用同一個劇本段落,不看獎盃,不看流量,只看戲。」
助理聽得直冒冷汗,連連點頭退了出去。
消息一出,整個影視圈都盯上了這場試鏡。
各大經紀人群和製片人群里,消息刷得飛快。
「陸寬這是來真的?凌夜不進評審席,連表決權都沒有?」
「規矩寫得漂亮是一回事,最後敢不敢照規矩選,又是另一回事。」
「宋修燃有兩座金龍獎,演技擺在那裡,真要硬碰,凌夜未必占便宜。」
「也別急著替宋修燃宣布贏了,試鏡不是頒獎禮,獎盃再多,不合適照樣白搭。」
「凌夜演過梅長蘇,演技肯定不差。但電影男主和電視劇角色不是一回事,能不能撐住,還得現場看。」
「最麻煩的是結果,選凌夜,外面會說內定。選宋修燃,又有人會說陸寬故意拿投資人立威。」
一名很少說話的選角導演忽然冒了出來。
「你們算來算去,全在算他們兩個誰輸得起。」
「怎麼沒人問一句,誰更適合這個角色?」
這句話發出來後,群里短暫地停了一下。
很快,又有人回道:
「所以才都在等陸寬。」
「他選的不是贏家,是男主角。」
外界鬧得沸沸揚揚,兩個當事人卻誰都沒有回應。
這三天,宋修燃推掉了所有採訪。
巨星影業替他準備好的宣傳稿,也被他壓了下來。
他只說了一句話。
「戲還沒演,沒什麼好說的。」
另一邊,凌夜照常開製作會。
水池選址、實景船設計、群演訓練,每一項都要過。
他甚至沒有因為試鏡多停下一場會議。
可越是這樣,外界越覺得這場試鏡不簡單。
三天後。
東韻州,幻音工作室。
試鏡廳外的走廊里站滿了人。
十幾個男演員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聲音都壓得很低。
宋修燃坐在靠窗的椅子上。
他穿著一件簡單的夾克,沒帶助理,閉著眼睛養神。
沒人去跟他搭話。
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
凌夜穿著一件牛仔襯衫,走了過來。
人群瞬間安靜下來。
幾十雙眼睛齊刷刷盯在他身上。
宋修燃睜開眼。
兩人目光在半空中碰了一下,誰都沒避開。
沒等他們開口,試鏡廳的大門被人從裡面推開。
「試鏡規則不變,所有人都演同一個片段。」
副導演揚了揚手裡的紙。
「先抽籤決定順序。」
「叫到號碼的人,去隔壁準備室領取試鏡劇本,每個人從拿到劇本開始,統一計時十五分鐘。」
「其他人留在候場區,演完的人從另一側離場,也不許回來交流。」
抽籤很快結束。
宋修燃抽到三號,凌夜則是九號。
沒過多久,副導演推門出來。
「三號,宋修燃。」
宋修燃起身,跟著他走進隔壁的準備室。
一張列印好的A4紙遞到他手裡。
宋修燃掃了一眼。
是頭等艙晚宴那場戲。
傑克穿著借來的西裝,面對一群上流社會貴族的試探與嘲諷,沒有針鋒相對,只用一番關於「贏到船票就是人生最大幸運」的回答,自然化開刁難。
大段台詞,卻不能演得太用力。
這場戲真正考驗的,是演員能否在階層壓力下保持鬆弛與真誠,並自然掌控全場。
他從頭掃到尾,又翻回第一行。
手指在「人生是一份禮物」那句上停了停。
十五分鐘,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