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點十三分，幻音工作室官方帳號發布了《「歸路」巡演北辰站青年原創音樂人公開招募公告》。
不看公司，不看履歷，只聽原創作品。
入選者不但能登上凌夜演唱會的舞台，後續單曲的全部製作費用，也由幻音承擔。
消息發出去不到半個鐘，轉發量已經破萬。
評論區卻很亂。
「真讓新人上八萬人演唱會？」
「不需要音協推薦，也不看簽約公司？」
「先別急著高興，我同學剛準備投稿，就被老師私下提醒了。說誰敢摻和這次招募，以後的實習、評獎都得自己掂量。」
「我們學校群里也有人提醒了，但沒說是誰的意思。」
「還能是誰？北辰州敢管這事的，總共就那麼幾個。」
北辰州本地的音樂論壇里，相關帖子也在不斷增加。
有人覺得凌夜是真想選人。
也有人認為，幻音只是借著公開招募，和北辰音協正面打擂台。
真正讓風向改變的，是周瑾。
晚上七點零二分，他直接轉發了招募公告。
「已經讓造型師給凌夜老師北辰站巡演準備衣服了。」
「順便問一句，我用小號投稿算不算違規？」
消息一出，原本還在觀望的人坐不住了。
「陳牧之不是說年輕人沒機會嗎？現在機會擺出來了，有作品就上！」
這條轉發很快進了校園論壇。
地下演出群和本地樂手群里，也有人把公告發了出來。
有人翻出存了幾年的小樣。
有人跑進琴房，拿手機重新錄了一遍。
一支地下樂隊缺設備，幾個人連夜找朋友借。
等人聲補完，天都快亮了。
第二天早上，肖雅剛到工作室，便打開招募專用郵箱。
未讀郵件已經超過一千封。
韓磊站在她身後，手裡夾著一根沒點燃的煙。
「這幫人昨晚都沒睡吧？」
肖雅隨手點開幾封。
投稿來自北辰州各所音樂學院、地下樂隊和獨立音樂人。
有人附了完整的詞曲和編曲說明。
有人只發來一段手機錄音。
更多人沒寫真實姓名，只留下一個臨時註冊的郵箱。
凌夜戴上耳機，點開第一份音頻。
底噪很重。
唱到一半，外面還有汽車鳴笛。
他聽完後沒有立刻評價。
第二首結構不完整，副歌旋律卻有點意思。
第三首編曲做得很滿，人聲反倒被壓住了。
凌夜聽到一半，做了個標記。
韓磊掃了一眼不斷上漲的投稿數字，臉上終於有了笑。
「這個數量，別說選一個，挑支樂隊都夠了。」
凌夜摘下一邊耳機。
「投稿是一回事。」
「真讓他們站出來，又是另一回事。」
韓磊臉上的笑淡了些。
陳副會長握著的不只是幾個獎項。
本地的官方演出、扶持項目、實習推薦，甚至音樂學院的部分學分認證，都和音協有聯繫。
這些年輕人敢把作品發過來，不代表真敢留下名字。
肖雅正在給郵件編號，右下角忽然彈出一條新提醒。
【申請撤稿】
她點開郵件。
【之前提交的作品不再參與招募，麻煩刪除，謝謝。】
緊接著，又是一封。
【家裡不同意，請取消報名。】
第三封只有四個字。
【個人原因。】
肖雅按照編號找回原郵件。
三名投稿者分別來自兩所音樂學院和一家本地唱片公司，彼此之間沒有任何聯繫。
韓磊把椅子拉近了些。
「看看發送時間。」
九點零七分。
九點零九分。
九點十分。
不到幾分鐘，撤稿郵件已經超過二十封。
有幾封連理由都寫得差不多。
【職業規劃調整，申請退出。】
【校外實習安排有變，無法繼續參與。】
【因個人學分認證問題，申請撤稿。】
韓磊手裡的煙被捏彎了。
「有人開始找他們了。」
新郵件還在彈出，不到半個小時，近兩百名投稿者提出撤回。
剩下的郵件里，也開始出現類似要求。
【可以匿名評審嗎？】
【不要聯繫我的學校。】
【如果入選，能不能暫時不公開身份？】
【請不要向音協透露我的聯繫方式。】
肖雅盯著屏幕，握著滑鼠的手慢慢停了下來。
「他們不敢動周瑾，就拿這些學生和新人下手。」
韓磊站起身，壓著火氣罵了一句。
「這幫人真夠下作的。」
凌夜把耳機放下，看向肖雅。
「先把申請撤稿的處理掉。」
「那剩下這些要求匿名的呢？」
「統一回復。」
「告訴他們，幻音不會拿投稿者的身份做宣傳。」
「如果入選的人願意登台，再談後面的事。」
韓磊看著屏幕上的撤稿記錄。
「可音協要是繼續挨個查，他們早晚還是會被找出來。」
凌夜看了一眼還在不斷彈出的撤稿提醒。
「所以不能逼他們現在站出來。」
「他們投稿，是想給自己的作品爭個機會，不是來替我跟音協賭前途的。」
肖雅重新坐好，給仍在參與評審的投稿者逐一發去說明。
郵件發送後，撤稿提醒依然沒有完全停下，但速度慢了很多。
……
北辰州，某音樂學院琴房。
手機在譜架上震了兩下。
看到導師的名字，坐在鋼琴前的年輕人趕緊接通。
「老師。」
「你是不是給幻音投了稿？」
「把稿撤了吧。」
「下周實習名單要定，學分表也得簽字，別在這個時候給自己找麻煩，也別讓我難做。」
年輕人低下頭，低聲開口。
「知道了，老師。」
「我馬上撤。」
電話掛斷。
撤稿郵件很快發了出去。
等頁面顯示發送成功，年輕人退出常用郵箱，又註冊了一個新的。
這一次，姓名刪了，學校刪了，聯繫方式也沒留。
附件里只放了一段錄音。
正文框裡，又敲下一行字。
年輕人抬頭看了一眼房門，按下發送。
幾分鐘後，招募郵箱裡多了一封沒有主題的新投稿。
沒有姓名，沒有學校，連聯繫方式都沒留。
附件里只有一個十幾兆的音頻文件，文件名是一串毫無規律的數字。
正文只有一行字。
【別問我是誰，我現在還不能說，但我還是想請凌夜老師聽完。】
韓磊皺起眉。
「連聯繫方式都沒有，他就不怕入選以後找不到人？」
「他現在考慮的，應該不是入選。」
凌夜拿過滑鼠。
「是這首歌還有沒有機會被人聽見。」
他重新戴上耳機，點開音頻。
輕微的電流聲過後，歌聲響了起來。
聽了十幾秒後，他把進度條拖回開頭，又聽了十幾秒。
凌夜摘下耳機，將音頻切成外放。
「肖雅，把門關上。」
等辦公室安靜下來，他重新點下播放。
「你們也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