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後的周五下午,北辰奧體中心。
頂棚半開著,風灌進場館,吹得兩側幕布嘩嘩響。
最後一段延伸台剛鋪完。
那條台子從主舞台一路捅進內場,橫穿大半個內場,盡頭頂到最遠處看台的前排。
八萬個座位空無一人。
彩排前,工作人員已經按座區把測試手環掛在椅背上。
林帆背著吉他,沿著台階走到延伸台盡頭。
他回頭看了一眼主舞台,心裡有點發緊。
太遠了。
開場那天,下面坐滿人,他真能唱穩嗎?
耳返里傳來凌夜的聲音。
「開場那天,你就站在延伸台盡頭唱。」
「知道了。」
林帆按住耳返,低頭撥響琴弦。
沒有廢話,《無名之火》直接起。
帶著點沙啞的歌聲衝進空蕩蕩的場館,撞上看台,又從四面八方壓回來。
正在鋪線的工作人員停下手。
幾個坐在看台休息的安保,也抬頭望了過去。
舞美總監放下對講機,看著延伸台盡頭那個背著吉他的年輕人。
控制台前,老李默默把伴奏推低了一點。
人聲更清楚了。
一首歌結束,餘音在場館裡飄了很久。
凌夜按住通話鍵。
「開場就這麼唱。」
林帆抹了把汗,用力點頭。
沒多久,通道口傳來腳步聲。
周瑾戴著墨鏡,帶著助理走進內場。
他剛進來,就盯住了那條長得誇張的延伸台。
「你這是開演唱會,還是要在奧體修高架橋?」
他摘下墨鏡,沖凌夜笑。
「這麼長的台子,一晚上跑下來,腿不得廢了?」
凌夜扔給他一瓶水。
「跑不斷,分你一半。」
「真跑斷了,我給你報工傷。」
周瑾接住水,擰開喝了一口。
「少來,我出場費很貴。」
兩人上台,直接彩排《飛雲之下》。
第一遍唱完,聲音沒問題。
兩個人的聲線扣得很緊,高低聲部一接,場館裡全是迴響。
凌夜卻抬手喊停。
「聲音合上了,畫面沒合上。」
他拿著流程表走到台中,抬手比了比。
「前半段,你在主舞台,我去延伸台盡頭。」
「副歌前一起往中間走,最高那句,在這裡碰頭。」
周瑾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樂了。
「行,夠有排面。」
第二遍開始。
前奏響起,兩人隔著整片內場唱第一段。
副歌一到,凌夜從延伸台盡頭往回走。
周瑾也從主舞台下來。
兩側燈光跟著腳步一盞盞亮起。
唱到最高音時,兩人正好在場館中央碰頭。
同一段和聲衝上去,撞到頂棚,又從空看台一層層壓了回來。
緊接著,場控手環的測試程序啟動。
從內場到看台,八萬個座位上的燈一層層亮起,像潮水往外推。
最後,整座場館連成一片星海。
老李坐在控制台前,搓了搓胳膊。
這場子要是坐滿人,後排的人都得被這一下頂得起身。
就在這時,肖雅拿著平板快步走來,臉色很差。
「凌夜老師,出事了。」
屏幕上,是陳牧之剛開的發布會。
陳牧之穿著刺繡古裝,坐在鏡頭前,眼圈發紅。
「北辰州的年輕音樂人,不該被商業巡演拿去當裝飾。」
「北辰州的音樂該留在北辰,留在自己的舞台上,而不是跑去給誰墊場,給誰抬身價。」
說完,王濤接過話筒,放出一段視頻。
畫面里,正是林帆那天在階梯教室試唱《無名之火》。
王濤把自己逼林帆簽承諾書的話全剪掉了。
只留下林帆被打斷,劉建明訓斥他,還有他背包離開的背影。
配文更是刺眼。
「北辰音樂學院學生,疑為參加某商業巡演,放棄校內傳統文化項目。」
「所謂原創招募,到底是選作品,還是惡意挖人?」
彈幕立刻刷滿。
「為了上演唱會,學校項目都不要了?」
「這不就是提前寫好的劇本?」
「陳牧之想做傳統音樂,反倒被資本欺負?」
肖雅攥著平板,抬頭看向凌夜。
「看來他們早就盯上林帆了。」
「現在全網都在罵林帆,說他見利忘義。」
「要不要馬上回應?法務和律師函都能立刻跟上。」
凌夜看完視頻,把平板遞迴去。
「先別發。」
「回應可以晚,林帆不能出事。」
「法務先把發布會視頻和相關帳號全部存證。」
「原視頻從哪來的,最早是誰發的,讓公關順著傳播鏈路往下查。」
「安全組馬上聯繫林帆,別讓他一個人走。」
「今天怎麼離場,除了負責的人,誰都別往外說。」
肖雅點頭,低頭髮出消息。
【先保全視頻源,查原始帳號和傳播鏈路。】
【林帆今天的離場路線保密,安排人送他回去。】
凌夜轉頭,看向延伸台盡頭。
林帆還抱著吉他站在那裡。
「他們不是說他靠故事上台嗎?」
「那就讓他先唱。」
肖雅抬起頭。
凌夜看向肖雅,聲音不高。
「唱完,再跟他們算帳。」
「明白。」
肖雅收起平板,快步走向控制台。
彩排繼續。
林帆褲兜里的手機卻震個不停。
班級群徹底炸了。
「@林帆,視頻里真是你?」
「你真被凌夜選上了?」
「你真要為了一個演唱會,把畢業證也賠進去?」
消息一條接一條往外彈。
林帆低頭看著屏幕,拇指停在輸入框上,很久沒動。
最後,他什麼都沒回。
他按滅屏幕,把手機塞回褲兜。
耳返里,凌夜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林帆,回開場位,全流程再走一遍。」
林帆抬起頭,朝空蕩蕩的八萬座位看了一眼。
剛才那些消息還堵在胸口,沒散乾淨。
他抬手按住耳返。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