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九點。
北辰音樂學院教務處外的走廊空空蕩蕩。
劉建明坐在辦公桌後，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九點過十分了，林帆還沒出現。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王濤的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那頭傳來王濤悠哉的聲音。
「劉老師，人到了沒？」
「沒來。」
劉建明靠在椅背上，轉了轉手裡的筆。
「打電話也不接，估計是躲起來了。」
王濤在那頭笑出聲。
「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
「他不來，你就按流程把他的實踐學分卡死。」
「凌夜再牛，還能把手伸進學校里給他發畢業證？」
劉建明嘆了口氣，也跟著笑了。
「現在的學生，就是不見棺材不掉淚，等他真拿不到證，自然會來求咱們。」
王濤掛斷電話。
陳牧之放下咖啡。
「沒去？」
「沒去，學院那邊會處理。」
話音剛落，助理撞開了門。
「濤哥，出事了！」
助理跑得氣喘吁吁，臉色煞白，手裡死死攥著平板電腦。
王濤皺起眉，有些不耐煩。
「慌什麼？天塌了？」
「幻音……幻音發聲明了！」
助理手直哆嗦，把平板遞過去。
「他們把承諾書、項目群截圖，還有劉建明訓斥林帆的錄音，全放出來了！」
王濤猛地坐直身子，一把抓過平板。
屏幕上，是幻音工作室官方微博五分鐘前剛剛發布的一條動態。
「關於北辰站開場嘉賓林帆遭惡意造謠一事的證據公示。」
「事實如何，請聽原聲。」
下面配了三張圖，外加一條兩分鐘的音頻。
王濤點開第一張圖。
那是張凱拍下的《青年傳統音樂推廣專場實踐項目確認及承諾書》。
圖片非常清晰，最下方那條加粗的霸王條款被幻音用紅框重重圈了出來。
王濤盯著那條霸王條款，手指停住了。
他又點開第二張群截圖。
劉建明那句「全班必須報名」，清清楚楚掛在上面。
「誰拍的？」
王濤的聲音都變了。
還沒等他發火，一旁的陳牧之已經點開了那條音頻。
進度條開始走動。
劉建明訓斥林帆的聲音，清清楚楚地從平板喇叭里傳了出來。
緊接著，是林帆拒絕簽字的聲音。
再然後，是王濤那句囂張的話。
「你不簽，以後北辰州的舞台，你都別想上。」
陳牧之愣住了，手裡端著的咖啡杯晃了一下。
這時，他放在桌上的手機震了一下。
是項目執行導演發來的消息。
【陳老師，伴唱群里已經有人要退出了，現場那邊問，明天的排練還按不按原計劃走？】
陳牧之盯著那行字，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了下去。
王濤腦子嗡的一聲，感覺後背瞬間被冷汗濕透了。
「完了。」
他一屁股跌回沙發上，兩眼發直。
微博上，錄音一放出來，評論區就壓不住了。
「拿畢業證和學分威脅學生去當背景板？不簽就不給實踐證明？這哪是實踐項目，這分明是抓壯丁！」
「凌夜選林帆，是因為他有原創，你們逼他簽字，是為了讓他去給陳牧之抬轎子，誰在毀年輕人，一目了然！」
詞條＃陳牧之霸王條款＃和＃北辰州的舞台你都別想上＃很快衝上熱搜。
更先亂起來的，卻不是微博。
北辰音樂學院「青年傳統音樂推廣專場」項目群里，消息一條接一條往外跳。
「王老師，承諾書是真的嗎？」
「不簽就不給實踐證明，這也叫自願報名？」
「我退出，不參加了。」
「我也不參加。」
報名接龍里的名字一個接一個撤掉。
王濤的助理連發幾條解釋，沒人理。
管理員剛開全員禁言，截圖已經傳遍學院群。
劉建明的手機響個不停，宣傳部門的電話也被打爆。
沒多久，一名幹事抱著電腦衝進院長辦公室。
「院長，教育局來電話了。」
院長李正華正對著電話那頭瘋狂賠笑。
「是是是，領導您放心，我們一定嚴肅處理！絕不姑息這種拿學分壓迫學生的事情！對，馬上發通報！」
掛斷電話，李正華氣得把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
「劉建明呢！讓他馬上給我滾過來！」
李正華衝著助理大吼。
沒過幾分鐘，劉建明滿頭大汗地跑進辦公室。
他剛想開口解釋，李正華直接抓起一份列印好的文件甩在他臉上。
「你自己看看你幹的好事！」
李正華指著劉建明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為了巴結陳牧之，連臉都不要了？拿畢業證逼學生簽字？」
「承諾書、群通知、錄音，全掛在網上！項目群里已經有人退出，宣傳部門的電話都快被打爆了！」
「現在全網都在罵我們學校是音協的狗腿子，連教育局都打電話來問責了！你讓我怎麼解釋？」
劉建明嚇得腿都軟了，結結巴巴地辯解。
「院長，我……我也是為了學院的實踐項目啊，而且這是陳副會長的意思……」
「少拿陳副會長給自己找台階！」
李正華拍著桌上的文件。
「承諾書誰讓你擬的？誰准你拿學分壓學生的？」
「從現在起，你停職，項目交出來接受調查。」
「林帆的畢業實踐學分，馬上重新覆核，誰也不准再卡。」
臨近中午，北辰音樂學院官方微博發布了一則情況說明。
「針對網絡反映的本院教師劉建明在實踐項目中違規操作一事，學院已啟動專項調查程序。」
「現暫停劉建明一切教學與行政職務，接受進一步核查。」
「學院重申，任何教師、項目負責人不得以學分、實踐證明等方式，強制或變相強制學生參與校外活動。」
「林帆同學的畢業實踐審核，已由教務處另行覆核。」
「在覆核結果出來前，原項目組不得以本次爭議影響其審核。」
情況說明一出，評論區很快頂了上來。
「早該查了。」
「學生不是給誰湊場面的工具。」
王濤原本想靠學院壓住林帆，這條路已經走不通了。
星輝娛樂北辰分部，會議室里。
林帆看著手機屏幕上的情況說明，那條卡了他一夜的簡訊，終於沒那麼壓人了。
至少，他不用再回去簽那份承諾書，也不用擔心有人拿學分逼他低頭。
「行了，別看了。」
韓磊走過來，把一瓶水放在他面前，咧嘴笑了笑。
「學校都讓劉建明停職了，你這學分至少沒人敢再拿捏。」
林帆抬起頭，看向凌夜。
凌夜正在看北辰站的最終燈光程序。
察覺到林帆的目光，凌夜頭都沒抬，只淡淡說了一句。
「事情解決了，就收心。」
「外面的雜音我替你擋了，但舞台上的事，只能靠你自己。」
林帆猛地站起身，用力點了點頭。
「凌夜老師，我不會掉鏈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