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巢穴
「嗚」
正當靈璟惱火時,一陣沉悶的鳴笛聲忽然從遠方傳來,起初鳴笛聲不怎麼明顯,到後來愈發響亮,逐漸傳播至整個礦區,傳遞到所有礦工的耳中。
「怎麼了?」靈璟有些懵,見所有的礦工放下工具,拖著疲憊的身軀慢慢往回走,直到礦道最初的路口才停下,像即將散架的機械般緩緩坐下來,全都默默無言。
商議一會,白澤與靈璟跟隨著礦工們重新回到礦道口,躲藏在礦道的幽暗角落裡,默默觀察礦區的結構。
等了十幾分鐘,看守礦區的某位升華者才慢悠悠出現在眾人的面前,命令礦工代表上前領取今日的水和食物。
地下礦區總共十萬人,每日準備食物都是一筆不菲的支出,瘟疫自然能省則省,以低價批量採購壓縮能量棒,每餐給礦工兩根,味道寡淡,但富含多種維生素和蛋白質,足以保證成年人每天正常的營養需求。
可前提是「正常」,礦區的工作強度顯然不符合這點,礦工們的身體日漸消瘦,多數人都撐不過一年。
每天進食兩次,允許期間休息一小時。
沒有進一步壓縮礦工的休息時間,並不是瘟疫仁慈,而是再壓縮一點休息時間,都會使礦工的死亡率飆升。
休息期間,礦區難得安靜,所有人都不想說話,一口一口吃完手中的壓縮能量棒,再喝一點水,隨後背靠牆壁,靜靜休息。
正是因為這一刻的安逸,礦工們才耐得住辛勞和痛苦,不至於崩潰。
靈璟握劍的手由於過度用力,已經浮現出青筋,不準備再忍下去,剛想從礦道的角落走出去,忽然聽見旁邊某人聲音壓得極低,似乎是跟她說:「你先不要出來,休息期間監工會巡察。」
聽到這話,靈璟表情一怔,看向聲音的來源處。
然而,礦工們都被黑灰遮蓋著臉龐,完全看不出來樣貌,只能從體格勉強判斷應該是年輕男性。
白澤開啟天人共鳴,和剛才提醒的礦工用心聲交流:「你是內特?」
剛才感知礦區全境時,意外發現這礦工和西格群島手機修理店老闆的樣貌很相似,猜測兩人一定有關係,才跟著他回到礦道口。
至於怎麼知道名字,他記得老闆之前提過一次。
腦海之中突然有人說話,礦工不由得表情驚恐,以為是被正在巡察的監工發現了,遲疑片刻後猜到了怎麼回事,用心聲問白澤:「你認識我?你難道是費爾找來的幫手?」
「你猜得沒錯,」白澤回答,「我們接受西格群島的委託,來這裡救你們出去。」
內特沉默一會,表情有些疑惑:「就你們兩人?」
「我們很厲害的。」靈璟特意強調。
「算了,」內特難掩失望,「你還是回家找媽媽吧,別在這胡鬧。」
說者無意,聽者無心。
回想起已故的母親,靈璟眼神黯然,像是被針戳了一下心臟,難受得不想說話。
看見靈璟落寞的表情,白澤拍了拍她的肩以作安慰,再對內特說:「我們進入礦區沒被發現,不足以說明什麼嗎?」
「抱歉,」內特想想也是,「只是你們才兩個人————」
「你們來的剛好,我思考了好久才想清楚逃跑方案,」內特偏過頭,小心翼翼地注視著正在巡邏的監工,「首先要解決礦工體內的傀儡蟲,根據我多日研究,我們身體裡的傀儡蟲都是子蟲,只要殺死蟲母,就能使所有的子蟲瞬間死亡。」
語末,他又補充說:「這只是推測,但我認為應該不會有錯。」
早在安都時,白澤就聽安晨科普過傀儡蟲相關的知識,與內特的推論不約而同,他確信蟲王是礦工能否解脫的關鍵,問題是怎麼殺死七階蟲王?
他之前曾在玖天的神級禁區中解決過一隻七階死獸,但那次是有禁區提供增益,才贏得那樣輕鬆,現在僅靠自身,勝率渺茫。
尤其是現在,權能碎片內蘊含的龐大能量已消耗殆盡,即便換成玖天對戰蟲王,也只能憑藉更高層次的能量控制技巧取得優勢,不能再像以前那樣輕鬆壓制七階死獸。
聽到白澤的心聲,玖天有些不滿,抬起手輕敲了一下他的腦袋:「我沒有你想像中那麼弱,現在也可以打贏七階的。」
但八階就基本不可能戰勝了。
升華之路到後期,每一階之間的跨度都會越高,哪怕只低一階,差距都是天與地。
白澤現在才五階,想戰勝七階,必須依靠神話禁物天澤劍。
作為她傾盡心血打造的完美作品,天澤劍提供的增幅相當明顯,玖天之前每次使用權能之九天,都會嚴重消耗精神,戰鬥後虛弱許久才能恢復,而現在完全沒了負擔,輕鬆自如。
遺憾的是,她似乎不能用白澤獨創的天人境界。
儘管彼此間已經建立聯繫,但雙方終歸有不同之處,天人境界與自我心境有關,她沒有經歷過和世界共鳴,自然用不了。
假如她學會天人境界,即便只是五階,也可以嘗試挑戰八階!
白澤問內特:「你知道蟲王在哪嗎?」
「第七區,」內特回答,「第七區是礦工死亡率最多的地方,一定有什麼古怪。」
以通往地表的纜車為中心,地下礦區共有十大區,礦工只能在所屬區域內活動,但不是完全封鎖,不同地區偶爾也會往來,比如某地區礦工短缺,其他地區的礦工就會被臨時調動。
白澤現在位於第一區,而第七區應該就在左側。
「嗯,我去去就回。」白澤起身。
「等一會,」內特皺著眉,「好歹等休息時間結束吧?現在去第七區容易暴露。」
「不等了,一小時太久。」白澤有些擔心外界的情況,西聯邦有沒有採取新行動,瘟疫什麼時候從海上回來?
時間一直在流逝,情況一直變化,他必須爭分奪秒。
「好吧,」內特輕嘆一聲,「但我還想再提醒你一點,當礦工死後,屍體都會運出地下礦區。」
「這很正常吧?」靈璟疑惑。
「反常的不是這點,」內特說,「礦工中曾有人想用裝死的方法逃出地下礦區,他擅
長憋氣,絕對不會露出破綻,唯一擔心的是監工會補刀,假死也就變成了真死,不過監工從始至終都沒有這樣做。」
「你怎麼知道的?」白澤問。
「因為————」內特就算是心聲交流,仍然不由自主地降低了聲音,「他是升華者,也能像你、我這樣精神溝通。」
「礦區中還有升華者?」白澤訝然。
他原本以為礦工覺醒後,就會被立刻送到上層區試藥,但現在看來升華者其實都隱藏在暗處,想盡辦法躲過搜查。
說到底,監工主要是靠能量檢測儀器尋找礦工中的升華者,而儀器總歸會不準確,礦工又身體虛弱,生命能量不明顯。
「你知道礦工里有多少升華者嗎?」靈璟好奇。
「我也不清楚,大家都不敢說,不過既然分母的數量是十萬,分子應該也不少,」內特意識到跑題了,趕緊回歸正題,「總之我們靠精神聯繫,才知道他出去後的遭遇,他靠憋氣混入屍群中,如果被扔到亂葬崗,就能夠順利逃離西聯邦,但————」
他面露不解,有些疑惑地說:「最後一次精神聯繫,他告訴我們,這裡開滿了花。」
「什麼類型的花?」白澤若有所思。
「不清楚,」內特輕輕搖頭,「死者會被運到一片盛開花的地方,難道不詭異嗎?如果你們想對抗瘟疫,最好先搞清楚這一點。」
「多謝提醒,」白澤頷首,「我們一定會注意的。」
「嗯,那就好。」內特見監工過來,假裝靠在牆上休息,擔心白澤和靈璟暴露,和其他礦工一起用身體遮擋。
幸好監工沒怎麼注意,瞥了一眼,就捂住口鼻匆匆走過,似乎是嫌棄礦工聚在一起散發出來的難聞氣味。
內特鬆了一口氣,回頭一看,驚訝地發現白澤和靈璟已然消失,仿佛從不存在,一切都只是他的幻覺。
「我們先找花,還是先解決王獸?」靈璟拿不定主意。
「我更關心花,」白澤推斷,「瘟疫好像有一種不死方法,應該和那朵花有關係,不先除掉花,我們做的一切都可能是徒勞。」
「嗯,」靈璟深以為然,她記得病毒就曾死而復生,「但該怎麼找?我們剛才在工廠外轉了一圈,什麼都沒發現。」
「自有他人帶路。」白澤停下腳步,看見監工們抬起幾具瘦弱的屍體準備運出去。
這片礦區內,每天都有人死亡。
「他們會帶著屍體出去,你跟過去,就能找到盛開花的地方,務必要全部摧毀。」白澤叮囑。
「沒問題,」靈璟答應下來,又很快反應過來,「你不一起去嗎?」
「不,」白澤看向第七區,「我現在要去解決死獸,分開行動才可以節省時間。」
「可是————」靈璟有些擔憂,「死獸實在太危險了,你一個人,真的沒有問題嗎?」
按照她的預想,最好是兩人一起上,或許才有機會殺死七階死獸。
其實我這邊有兩位。
白澤當然沒這樣說,而是說:「清花又沒什麼難度,你速戰速決,儘快趕回來。」
「好————」靈璟遲疑著答應,「你不要太著急,我是神速,不會浪費太多時間的。」
眼見監工們即將乘坐纜車離開礦區,靈璟啟動承影劍的無形,不被任何人察覺,悄悄坐纜車的后座上。
目送靈璟離開,白澤不再停留,轉身走進第七區。
玖天似乎是在採訪他:「你即將對戰七階死獸,心情怎麼樣?」
「有點期待。」
「期待————」玖天偏著頭,「你這麼喜歡戰鬥嗎?」
白澤想了一小會,隨後微微點頭:「好像是的,如果能擊敗死獸,就證明我和瘟疫其實差得不太遠。」
「那麼我就期待一下你的表現吧。」玖天難得認真。
第七礦區的複雜程度堪比迷宮,道路曲折交錯,越往深處走,溫度竟然越寒冷,岩壁都覆蓋了一層薄冰,視野內滿是霜白。
白澤開啟天人感應,手持天澤劍,走進獨屬於死獸的巢穴。
沒有一點聲息,巢穴安靜得有些壓抑,他突然感應到了什麼,抬起頭猛然一看,岩洞頂閃爍著密集紅光,如繁星點綴夜空,只是粗略一估計,數量都已遠超十萬。
位於中央的濃郁紅光,更是為整個巢穴都渲染了一抹血色,顯得此地妖異古怪。
「蟲王?」白澤看向紅光。
如果妖異紅光只是眼睛,蟲王的身軀究竟有多麼龐大?難怪第七礦區頻繁死人,這麼多傀儡蟲,每次進食都是一場浩劫。
「小心一點,」玖天提醒,「蟲王已經注意到你了。」
正如玖天所言,洞穴中央的濃郁紅光慢慢集中到白澤的身上,好像是正在審視他。
下一秒,蟲群躁動起來,齊聲共鳴,響徹整個地底。
聽到這聲響,看守礦區的十位升華者猜到蟲王又開始暴動了,然而想不通原因,明明才餵給它一批肉食,也不敢過來看看,著急慌亂又不知所措,最終上報給異能調查局,祈禱著瘟疫快點回來。
當蟲群蜂擁而至時,白澤一揮劍,數千道空間裂縫剿滅蟲群,黑暗中紅光如雨落般紛紛墜下,最終熄滅。
一空之縫隙!
不知為何,領悟到天人境界後,白澤隱約察覺到世界暗處其實存在著諸多異常,某一天就會突然顯現,破壞現實的平靜。
他的時間似乎不多了,為了儘快提高升華級別,他準備「吃掉」這隻七階死獸。
巧合的是,傀儡蟲王也是這樣想的,精神能量悄無聲息快速擴散著,如同絲線般纏繞住白澤的身體,試圖強行操控他。
白澤動作一滯,殘餘蟲群趁勢追擊,密密麻麻如烏雲般撲面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