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殺人者人恆殺之
死寂,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沒了戰場中央。
在十六位大能聯手形成的恐怖威壓下,任何細微的動靜都顯得格外突兀。
更何況是一個活生生的人,竟逆著這足以碾碎山嶽的威壓,悍然現身。
姬家一方對此毫不在意,在他們眼中,姜易與一片被風捲起的枯葉毫無區別,根本不值得視線多停留片刻。
然而,這一幕卻在眾妖族及五位大寇之間,激起了驚濤駭浪。
「易兒?!」
姜易冰冷的雙眸驟然圓睜,幾乎以為是自己因重壓產生了幻覺。
那個前幾日還不過道宮境的少年,怎會出現在這連仙台大能都舉步維艱的絕地?
而且觀其氣息,比道宮秘境強橫了何止十倍!
這一切發生的太過突兀與詭異,令他這樣的老江湖,一時間都有些不知該如何反應。
「混帳小子!」
短暫驚愕過後,這位聲名赫赫的第九大寇終於回神,一聲暴喝自喉間進發而出,瞬間打破了戰場上的死寂。
他面上漲得紫紅,虎目幾欲瞪裂。
「你上來作甚?筷給我滾固去!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退下」
在姜義眼中,自己這位侄孫的舉動,是徹頭徹尾的魯莽行徑,最終結局只能是毫無意義的白白送命!
遠處的眾多妖族,同樣被這一幕所驚。
吞天魔罐布下的光罩之後,一張張因絕望而慘白的面孔上,此刻寫滿了驚愕。
「是姜易!」
有人失聲驚呼。
「他想做什麼?這時候衝上去————難道瘋了不成?!」
有人眼中滿是不解,語氣中更有幾分惋惜。
「等等————他不過道宮秘境————如何能在十幾位大能與帝兵威壓下————沖得出去?」
還有人察覺到了異常,只覺得不可思議。
這疑問,如同投入死潭的石子,激起層層不安的漣漪。
驚疑與困惑,迅速蔓延。
但很快,眾妖族臉上又被一種敬佩與讚嘆之色所取代。
在這樣的絕境中,這個僅有道宮秘境的少年,竟有如此勇氣,逆著那令靈魂顫慄的毀滅洪流,獨自一人,沖向戰場的最中心!
無論緣由為何,這份近平愚蠢的孤勇,這份直面死亡陰影的決絕,都像一簇微弱卻無比刺目的火苗,灼痛了每一雙目睹的眼睛,也輕輕撥動了那些被絕望凍結的心弦。
「其行雖魯莽,其心————卻可敬。」
一位年邁的妖族長老,鬍鬚微顫,渾濁眼中掠過一絲動容,最終化為沉痛的嘆息。
螳臂當車,粉身碎骨,結局似乎已然註定。
這份敬意,也因此而浸透了化不開的悲哀。
人群前方,顏如玉的嬌軀難以抑制地輕顫了起來。
她絕美的容顏蒼白如雪,那雙曾令星辰失色的眼眸,此刻緊緊追隨著那道決絕的身影,眸底深處早已是巨浪滔天。
是他。
那個曾對她施以援手,卻始終保持尊敬與疏離的平靜少年。
他為何在此刻,以這般方式現身?
她不由心中發顫又是自己,將災禍牽連給了無關之人。
她仿佛看見一隻渺小而倔強的飛蛾,明知前方是焚盡一切的烈焰,依舊鼓動單薄的翅膀,決絕撲去。
她緊緊咬住下唇,幾乎沁出血絲,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傳來清晰的刺痛,卻遠不及心中那萬鈞沉重的自責與酸楚。
然而,就在這滿場驚愕與悲憫的目光交織下,一個清脆卻異常堅定的童音,突兀響起,劃破了沉重凝滯的氣氛:「是小叔!小叔最厲害了!他從不做沒把握的事!他說過會保護婷婷和爺爺,就一定不會有事的!」
她小小的身子努力從顏如玉身後探出,仰著小臉,望向天穹上那道在無邊威壓中顯得極為單薄的背影。
她的聲音因為緊張而微微發顫,但那雙清澈純淨的眼眸里,沒有絲毫成年人眼中的懷
疑或悲憫,只有一種近乎固執的信任與依賴,甚至還有一絲驕傲。
為小叔的勇敢而驕傲。
這童言在此刻聽來,天真得令人心頭髮緊,與周遭滅頂般的絕望氛圍格格不入,甚至顯得有幾分荒謬。
周圍的妖族修士,無論是年輕氣盛者,還是歷經滄桑的長老,聞聲皆是一愣。
隨即,一種更複雜深沉的情緒淹沒了最初的驚愕。
一種混合了悲哀無奈,甚至自慚形穢的複雜心緒浮現而出。
這孩子實在太小,小到無法理解眼前十六位大能意味著什麼,無法理解虛空鏡與青蓮對撞是何等滅世之威,甚至無法理解她的小叔,正沖向一個幾平註定屍骨無存的結局。
「唉————」
有妖族女子不忍地別過臉去,眼眶微微發紅。
「這世道!」
一位老妖修低聲嘆息,搖了搖頭,終究是無法再多說什麼。
顏如玉嬌軀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低頭望向緊緊依偎在自己身側的小女孩。
孩子仰起的小臉上,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裡映照著天穹上混亂的光影,也映照出她自己蒼白而哀傷的容顏。
她沒有說話,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一個深深將女孩摟入懷中的動作。
天穹之上。
肆虐的能量亂流如同無形的刀鋒,切割著每一寸空間。
虛空鏡幽光吞吐,青蓮帝兵碧霞流轉,十六道大能氣機連成一片無形的力場,足以讓任何仙台秘境以下的修士寸步難行,乃至肉身崩裂。
然而,姜易的速度卻絲毫未見減緩,臉上神情更是平靜如故。
無論是叔祖的擔憂怒吼,還是下方眾妖族的嘆息,似乎都沒有落入他的耳中。
他的身影穿過紊亂的能量流,像是逆流而上的魚,速度並不快,卻異常穩定。
他的目光始終定在姬家聖主姬昭遠手中,那面吞吐著幽暗光芒,仿佛連通著無盡虛無的古樸青銅鏡上。
虛空鏡。
姬家鎮壓氣運的極道帝兵,虛空大帝留下的傳承至寶,也是今日這無邊殺劫的源頭。
「正所謂殺人者人恆殺之,爾等既然來此,想必已做好了赴死的覺悟。」
姜易終於開口,臉上帶著一絲極淡的笑意,顯得自信而平靜。
他說這話時聲量不大,卻清晰落在在場所有人的耳中,令得眾人無不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