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阿爾傑過來了。
林恩、阿爾傑以及弗朗西斯坐在一起,不遠處的火堆把三人的面孔照得忽明忽暗。
弗朗西斯看著篝火邊緣一截焦黑的木頭,這截木頭已經被燒了很久,表面裂開一道深紋,偶爾爆出一兩點火星,然後又歸於沉寂。
林恩開口打破沉默:「弗朗西斯殿下,你一定會覺得我這人很奇怪。
弗朗西斯冷冷道,「你我之間,還有什麼可談的?」
「如果我偏要談呢?」林恩問。
弗朗西斯偏過頭,看著林恩那張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的臉:
「談什麼?談你如何羞辱一個亡國之人?還是談你如何在我面前炫耀你的勝利?」
「都不是。」林恩說,「我想談的,是你父王的王國,和他治下的千萬子民。」
弗朗西斯一時愣神。
林恩繼續說:「戰爭打到現在,錫德里克王國已經撐不住了。
王都被圍,北伐軍被困,遠征軍已經在我這片戰場上一戰而滅。
你今天也看到了,那些成建制投降的軍隊,他們放下武器的時候,比撿起武器的時候還痛快。」
弗朗西斯當然知道那些來自其他十四國的軍隊,本就不想做無謂的犧牲。
「而你不一樣。」林恩看著他,「他們投降,是為了活命。
你來到我的面前,是為了送死。
你這份骨氣,我敬重。
但弗朗西斯殿下,你有沒有想過,你活著更有價值。」
弗朗西斯呵呵冷笑:「我算是明白了,你這是要招降啊。」
「我承認,我確實打算招降。」林恩說,「因為我不可能一個人統治這片土地。
我需要能幫我治理地方的人,能替我安撫民眾的人,能了解這片土地的語言、習俗、冤屈和期盼的人。
若論誰對整個錫德里克王國最了解,唯有弗蘭西斯殿下。
同時,你也是唯一一個真正把王國子民放在心上的王國王子。
說實話,老國王應該是傳位給你的,是你的四王姐奪了你的位置。」
弗朗西斯依舊冷笑:「說了這麼多,你無非想要我投降,想讓我做你的馬前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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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馬前卒。」林恩說,「是做這片土地的新任總督。」
弗朗西斯愣住了。
他以為林恩是想讓他做官,卻沒想過能得到「新任總督」這個頭銜。
阿爾傑這個時候開口:「弗朗西斯殿下,林恩大人的意思,我想說清楚。
這片土地雖然即將納入雙聖共和國的版圖,但我們不想派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外人來治理。
我們需要一個真正了解這片土地、被這片土地的人民認可的人來做總督。
你應該明白,這是尊重,不是施捨。」
弗朗西斯的眉頭緊緊蹙起:「你們的意思是,讓我向你們俯首稱臣,替你們管理我父王的江山?」
「不是你父王的江山了。」林恩說,「你父王的江山已經敗給了腐敗的貴族和昏聵的朝臣,你看看這些年你父王治下的王都,黃昏帷幕盤踞橫行,官僚體系爛到骨子裡,貧民窟里餓殍遍地,而貴族們卻依舊錦衣玉食、歌舞昇平。
這樣的江山,守著它,等它爛透,又有什麼意思?」
弗朗西斯怒拍扶手:「林恩!你——」
「我說錯了嗎?」林恩鎮定地反問道,「你父王在位六十七年,到他駕崩的時候,國庫里還能剩多少錢財?
北伐軍在前線吃空餉、喝兵血,請問是誰在買單?
王國子民已經被收了一次又一次的稅,被征了一次又一次的役,被貴族老爺們像牲畜一樣使喚。
這些情況,我沒說錯吧?」
弗朗西斯無法反駁。
林恩的詞鋒太過鋒利。
每一句都夾著他這些年在王都看到的,那些他不想承認卻確實存在的事實。
他的父王確實不是昏君,但他坐在那張王座上太久了,久到了解不到那些真實。
沉默了好一會兒,弗朗西斯開口:「你說得對,是有很多問題。但這不代表,我就該向你低頭。」
「我沒有讓你向我低頭。」林恩說,「我是請你,跟我一起,把這片土地治理好。」
弗朗西斯搖頭:「林恩,你不明白。
我是錫德里克家族的後裔。
我流著先王的血。
我從小就被教導,錫德里克王國是女神賜予我們家族的封土,我們要用生命守住它。
你現在要我親手把你的旗幟插在我父王留下的土地上,我死後還有什麼臉面去見他?」
林恩卻不以為然:「你父王如果真是個好國王,那他最該在意的就是這片土地上的子民能否活得下去,而不是讓你為了他,殉一個已經死了的國家。」
弗朗西斯閉了閉眼,好一陣才睜開:「你說得有幾分道理,可我做不到。林恩,你也許能收服天下,但你收服不了我。」
林恩和阿爾傑都無語了。
老八真的像頭倔驢。
林恩無可奈何:「弗朗西斯殿下,我不勉強你。但我想讓你知道,我的承諾是有效的,只要你願意,任何時候都可以來找我。」
弗朗西斯搖了搖頭:「林恩,你是個梟雄,也是個能人。但我弗朗西斯,永遠不會向你的旗幟低頭。你可以殺了我,卻不能讓我背叛我的祖先。」
「那我就讓下屬先帶你下去好好休息。等你想清楚了,再給我答覆。」
弗朗西斯卻站了起來:「不必了。林恩,我今天已經向你展示了我的心意,我是來赴死的,不是來投誠的。你不殺我,是你的寬仁。可你不能逼我活著。」
阿爾傑這時候站起來打圓場:「弗朗西斯殿下,何必急著求死?你先休息幾日,也看看我們雙聖共和國到底在做什麼樣的事情。看完之後,你再做決定也不遲。」
弗朗西斯想再說些什麼,便聽阿爾傑喊道:「來人!帶弗朗西斯殿下去休息,好生招待!」
兩名衛兵走進來,一左一右站到弗朗西斯兩側。
弗朗西斯默默地被帶下去。
林恩對著他的背影說道:「弗朗西斯殿下,我只是覺得,像你這樣的人,不應該死在今晚。」
弗朗西斯被帶下去了,腳步聲漸遠。
阿爾傑走到林恩身邊:「你真打算讓他當總督?」
「我的確是這麼打算的。」林恩說,「沒有人比他更合適。而且,他並不是真的軟硬不吃。他只是需要一個台階,需要一個能讓自己說服自己的理由。」
「可我看他那態度,恐怕不會那麼容易被說服。」阿爾傑有些擔憂。
林恩笑了笑:「但凡求死之人,都還有在意的東西。他在意他的名聲,在意他父王的江山,在意這片土地上的百姓。只要對症下藥,總有一日會想通的。」
阿爾傑點頭:「受教了。」
「我本打算設置三個總督——北部總督、中部總督和南部總督,共同治理王國這片新領地。」林恩說道,「北部總督自然是唐納德,中部總督、南部總督本想安排弗朗西斯和愛麗絲。既然弗朗西斯不接受,那中部總督和南部總督都由愛麗絲擔任吧。」
「不可!」阿爾傑直接出言否決。
林恩:「???」
「為什麼?愛麗絲要能力有能力,要忠誠有忠誠,我看她很合適啊。」
阿爾傑:「……」
貓娘的能力確實還行,但忠誠度嘛……
總之,不能讓愛麗絲的權力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