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回帝國？」伊萊亞斯大司祭坐在長桌的另一端，聞言皺了皺眉。
「對。」葉卡捷琳娜直起身，「諸位，我們現在的情況，我就直說了，帶著一千五百多殘兵，在阿爾維斯特國的邊境小城裡落腳，補給有限，又無後續援軍，往東是雙聖共和國的地盤，往南是山川險地，往北是帝國，往西是教廷的各座聖城。」
葉卡捷琳娜的手指在地圖上點了點。
「先說我們的位置。我們在阿爾維斯特國的東南邊境，距離帝國西境只有不到三天的路程。當然，還有一條路是往北走，穿過阿爾維斯特北上進入帝國。」
葉卡捷琳娜的目光轉向伊萊亞斯大司祭。
「大司祭，我知道你想回教廷。但我想請你先算一筆帳，從此地到教廷聖殿，直線距離超過千里，沿途要穿過阿爾維斯特國腹地、再橫跨三個小國的領土。
這一路上，沒有一處是教廷的直轄領地。
我們滿打滿算不到兩千人，一旦在路上遭遇偽國的追兵或者地方勢力的攔截，你覺得我們能順利走到教廷聖殿嗎？」
伊萊亞斯眉頭緊鎖。
葉卡捷琳娜繼續說：「而帝國就不同了。帝國西境距此不到三天的路程，而且帝國的邊境軍團在那一帶有常駐兵力，可以接應我們。
只要進了帝國境內，我們就有城牆、有補給、有援軍。
帝國和教廷有長期的合作關係，我的父皇對教廷一向敬重，大司祭到了帝國，我們一樣可以派人護送您回教廷。
但前提是，我們要先活著回到帝國。」
她說完，再度看向伊萊亞斯。
議事廳里沉默了一會兒。
薇拉坐在葉卡捷琳娜左手邊的位置，安靜地聽完葉卡捷琳娜的發言，淡定地喝了一口茶。
「我同意葉卡捷琳娜殿下的提議。」薇拉開口，「帝國離得更近，而且帝國擁有足夠的兵力應對追兵。
我是庇護主教的繼承人，從教廷的立場出發，我認為現在不是討論『回聖殿』還是『回帝國』的問題，而是討論『活著』還是『死』的問題。
葉卡捷琳娜殿下說得對，我們目前最大的威脅不是在哪個地方落腳的問題，而是沿途的追兵。
偽國的軍隊已經控制了整個王國北境和西境，他們的斥候一定已經摸清了我們的撤退路線。
如果再拖下去，我們遲早會被圍殲在半路上。」
在薇拉身旁的霍莉點頭附和：「我也同意。帝國是目前最近的安全落腳點。」
「葉卡捷琳娜殿下說得不無道理，但我得把我的顧慮講清楚。」伊萊亞斯說道：「第一，如果我們去了帝國，那麼關於遠征軍覆滅的第一手情報，就會先經過帝國之手，再到教廷。帝國的君臣會怎麼解讀這些情報？他們會說『教廷遠征軍無能』、『獅心騎士團也不過如此』。這會在多大程度上影響教廷的聲譽？會影響帝國對教廷的態度。
第二，我們手上還有很重要的人和事要處理。我和焰之聖女大人必須儘快返回教廷聖殿，向教廷高層匯報王國的各種重要情報。如果先去帝國，那至少會耽誤半個月到一個月的時間。而這段時間，偽國一定會繼續擴張，甚至可能把觸角伸到帝國和教廷的勢力範圍之間。到那時，再想回教廷，恐怕就不是我們能說了算的了。」
伊萊亞斯說完，看向藍發蕾娜，尋求支持。
其實，還有第三點，伊萊亞斯沒說，那就是伊萊亞斯真的被嚇壞了！
他只想快點回到教廷聖殿。
林恩再猖狂，他能殺到教廷聖殿？
做夢！
葉卡捷琳娜、薇拉和霍莉都不約而同地看向藍發蕾娜。
藍發蕾娜從會議開始到現在一直沒有表態，她坐在長桌中段的位置，沉默不言。
她端起面前的茶杯，淺淺抿了一口，說道：
「大司祭的顧慮，是教廷的立場，我理解。
帝國距離更近，是事實。
葉卡捷琳娜殿下說三天的路程，我方才也看了地圖，確實如此。
偽國剛剛吞下王國全境，兵力分散，要消化新地盤，他們不可能在短時間內組織一支遠征部隊追入帝國境內。
去帝國，是當前最穩妥的選擇。」
伊萊亞斯眉頭一動。
如果直接撤回教廷，路途遙遠，沿途有被攔截的風險。
如果先去帝國，則會耽誤對聖殿的匯報。
所以，我的看法是分兩步走。
第一步，所有人先撤回帝國，在帝國西境的邊境要塞落腳，用帝國之盾擋住可能追來的偽國軍隊，站穩腳跟。
第二步，在帝國落腳之後，立即派出快馬和信使，將遠征軍覆滅的情報送回教廷聖殿，同時聯絡帝國皇帝，請帝國協助安排教廷人員回聖殿的路線與護衛。
這樣一來，既保證所有人的安全，也保證聖殿能第一時間知道這邊的情況。」
她又看向伊萊亞斯大司祭：
「大司祭，你擔心的『教廷聲譽』問題，其實不是『先回帝國』還是『先回教廷』的問題，而是我們怎麼把這一仗的說法帶回去的問題。
如果我們在途中的小城落腳，讓人把消息傳回聖殿，消息到的時候，我們還在路上。
而如果我們先到帝國，站住了腳，再派人送信，消息到聖殿的時間其實差不了幾天，但我們在帝國能保證安全。」
藍發蕾娜說完她的想法，顯而易見，她是支持葉卡捷琳娜的。
伊萊亞斯大司祭聽完藍發蕾娜的分析，臉上的表情有了一些變化。
他不是不懂取捨的人，他只是需要有人來替這次的「先退」承擔面子上的代價。
如今藍發蕾娜把話說到了這個份上，他也不便再堅持己見。
「焰之聖女大人思慮周全，我沒什麼可堅持的了。」伊萊亞斯說，「那就按大人的意思，先去帝國。」
葉卡捷琳娜見藍發蕾娜採納了她的提議，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既然焰之聖女大人決定先退帝國，那我立刻安排。」她看了一眼薇拉和霍莉，「薇拉小姐、霍莉小姐，你們也同意？」
薇拉點頭：「早就同意了。」
霍莉也說道：「是的。」
葉卡捷琳娜轉向伊萊亞斯：「大司祭，我去聯絡本地的城守，讓他幫忙安排糧草補給和車輛。我們從這裡出發，三天內就能抵達帝國邊境要塞。等進了帝國境內，一路上的護衛都由我負責。」
伊萊亞斯沒有再說什麼，微微頷首。
葉卡捷琳娜站起身，朝議事廳門口走去：「那大家都回去準備吧，明天一早出發。」
會議結束後，眾人陸續起身。
薇拉走出議事廳的時候，和霍莉並肩而行。
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街道上，零星的行人匆匆走過。
「你說……」霍莉忽然開口，「阿凡達還活著嗎？我們還能見到他嗎？我們下次見到阿凡達的時候，會是什麼局面？」
薇拉搖了搖頭：「不管是什麼局面，他都會做出自己的選擇。」
林恩大人，咱們帝國見，薇拉心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