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律主教氣抖冷:
「諸位可知道,林恩在雙聖共和國境內推行的那套《驅逐太猶法案》,其內容之嚴苛,堪稱喪心病狂!
不但剝奪了太猶人的全部財產,限期離境,更令人髮指的是,林恩還在公開場合說,『伊露維塔大陸上的混亂,一半來自魔王城的魔族,一半來自教廷里的太猶人!』」
此言一出,議事廳內頓時譁然。
「什麼?!這逆賊、異端竟敢如此污衊太猶人!」一個頭髮花白的年長司祭氣得渾身發抖,「內塔尼亞·胡先生可是我們教廷最忠誠的慈善家和投資人!幾十年來為教廷捐了多少金幣?!就這樣慘死在了逆賊、異端手上!」
「這是林恩赤果果的宣戰!」
「我提議,教廷應立刻發布『絕罰令』,全世界通緝林恩、蕾娜及其黨羽!」
「不!這怎麼夠?應該直接出兵,發起聖戰!」
「對!聖戰!聖戰!」
「……」
會議室里,一個個平日裡端莊持重的教廷高層,此刻一個個面紅耳赤,擼袖子拍桌子,恨不得立刻殺到王都,把林恩碎屍萬段。
原因無他,這些高層中有不少太猶人,就算不是,他們也與太猶人利益深度綁定。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林恩驅逐太猶人,猶如殺了他們的親爹親媽!
「諸位安靜。」教皇抬了抬手,會議室里的喧譁聲漸漸平息下來。
他看向庇護主教:「庇護主教,你的意見呢?」
老婦人緩緩站起身:「冕下,諸位。關於把雙聖共和國和林恩列為首要敵人,我有一些不同看法。」
聞言,戒律主教和審判主教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庇護主教自顧自說道:「首先,我要說清楚。我並不是反對制裁林恩、制裁雙聖共和國。
這個異端政權所犯下的罪行,我當然不會視而不見。
但是,把雙聖共和國列為教廷的頭號敵人,和把魔王城降為次要目標,還需慎重。」
「庇護主教此言何意?」審判主教忍不住插話。
「我的意思是……林恩再惡劣、再狡猾、再反太猶,他終究是人類。」
庇護主教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議事廳里,大家看她的眼神都變了。
「人類?」戒律主教不以為然地嗤笑了一聲,「庇護主教,林恩驅使魔族、勾連異端、屠殺教廷騎士,他哪裡還像個人類?」
「他是人類。」庇護主教堅持道,「不論他做了什麼,他改變不了自己的種族。他所統治的雙聖共和國,也依然是人類主導的政權。這一點,在座的各位心裡都清楚。而魔王城,不是人類。
林恩確實殺了我們的騎士,驅逐了太猶人,攻占王國全境,侮辱了教廷……但這些問題,在過去的幾百年裡,林恩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在伊露維塔大陸上,從來不缺人類的反叛者。王國有過篡位者,帝國出過叛將,一些小國小邦也起過異端。
而魔王城不是反叛者,是我們教廷千年的死敵。」
「所以呢?」戒律主教語氣不善,「你是說我們應該對林恩和雙聖共和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不。」庇護主教搖了搖頭,「我是說,我們應該分清主次。魔王城,才是教廷的頭號敵人。
且不說魔族對人類文明的侵蝕、對教廷信仰的破壞,單單是那個新任魔王最近的動向,就應該讓我們警惕。
新任魔王的野心,昭然若揭。
更重要的是,教廷為了這次對魔王城的秋季攻勢,已經準備了大半年之久。
遠征軍的戰敗確實削弱了我們的力量,但正因如此,我們才更需要對魔族開戰,用一場對魔王城的勝利,來重振教廷的聲望。
如果我們把魔王城放在一邊,轉去打雙聖共和國,那才是真正的得不償失。
論危害,魔族數百年來蠶食人類世界,屠城滅國,魔族是數千年來不停歇的威脅;而林恩和雙聖共和國才剛剛崛起,根基未穩。
另一方面,我們為秋季攻勢準備了這麼久,付出了這麼多代價。如果現在取消了,豈不是功虧一簣?
全世界可都在看著我們。
如果我們取消進攻魔王城,所有人都會認為教廷怕了魔王城。
連魔王城都不敢打,還說什麼討伐異端?還說什麼守護文明?
到那時候,教廷的臉面往哪裡擱?」
庇護主教發言完畢。
她以事實為基礎,句句都踩在教廷的立場和戰略需求上。
「庇護主教說得很有道理,但我不同意。」審判主教率先開口,「敵人的主次地位是隨著局勢變化而變化的,魔王城和雙聖共和國,誰對我們更急、更近、更直接?是林恩!這一點光開地圖就知道!」
「審判主教說得對。」戒律主教接過話頭,「而且,魔王城雖強,我們至少還能預判它。魔王城是我們的老對手,行事一向是魔族那一套,攻城略地、消滅有生力量、掠奪資源。但林恩呢?
我們以為他是軍事天才,他就突然搞了一次『工業化』;我們以為他只會打仗,他就搞出一個『雙聖教團』,把神隕迷宮的罪民後裔都變成了他的信徒。而且現在,他還反太猶!
這個人,根本無法預測,無法防範,無法用常理去揣度。
這種人比一頭只知道蠻幹的惡魔危險多了,他是一頭會思考、會進化、會蠱惑人心的惡魔。」
「庇護主教說林恩是人類,不會根本性地顛覆世界。」審判主教接著說,「但請恕我直言,他比魔族更懂得如何瓦解我們。
依我看,他驅逐太猶人,就是為下一步進攻教廷做準備,他想要從根基上動搖我們的信仰,動搖我們教廷的人力、物力和信眾基礎。
諸位,魔王城能打敗我們一次,但打不敗我們千百次。
但林恩這個人,他一旦坐大,就一定會把教廷從伊露維塔大陸上抹去!」
「我不同意暫停對魔王城的攻勢!」庇護主教以一對二,堅持自己的觀點。
三位主教的爭論,越來越激烈。
議事廳里,其他人也開始站隊。
一時間,兩派意見勢均力敵,誰也無法壓倒誰。
「夠了。」教皇要做出決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