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生王階,拜見少君!」
「可是王家人?」
王家本是四大門閥中墊底的存在,最近幾年卻越發起了勢。
根源便在於國母蕭氏薨逝之後,母憑子貴的王夫人協理後宮。
不僅被國太夫人看重,據說還很得雍國公信任。
連帶著王家中人也都跟著受益。
長兄王勝官至太撲。
次兄王騰年前更是被提拔為護軍都尉,統領右武衛。
王家天然就站在夏衍對立面。
「回稟少君,學生雖出身王家,卻早已出了五服。」
王階衣袍漿洗陳舊,不起眼處還有補丁,確實也不像世家子弟做派。
夏衍微微頷首。
真要是王家嫡系,王階何至於至今還是個默默無聞的小吏。
其他兩人也都大差不差。
雖然都是淡紅色命格,又頗有才華,可既無門第支撐,又不被貴人看中,便也只能默默無聞。
命格高只代表潛力高,若無伯樂,同樣也是要明珠蒙塵。
夏衍就是那個伯樂。
也不磨嘰,當場點了王階三人的名。
「你們可願追隨於我?」
「學生願意!」
三人神情激動,齊齊躬身行禮。
丞相府作為雍國中樞,自是臥虎藏龍。
但各曹掾屬本質上只是丞相屬吏,想要出人頭地,還需被丞相賞識舉薦,成為廷臣。
卻又何其之難?
更遑論說三人連掾屬都不是,只是基層小吏。
倘若能得乾寧君看中,隨其前往封地就職,則不失為一條捷徑。
且不說覬覦太宰之位,即便是將來混個縣令,也已屬尊榮。
「…這就選好了?」
見乾寧君隨口問了幾句就決定徵辟之事,站在一旁準備看戲的陳宛目瞪口呆。
這也太兒戲了吧?
尤其三人中還有一位來自王家。
都中之人,誰不清楚乾寧君跟王家的恩怨糾葛?
………
封君府。
「對乾寧郡,你們了解多少?」
就藩之前,夏衍有三個月的準備時間。
除了徵辟僚屬,籌措物資,還要儘可能地獲取有關東荒大陸,尤其是乾州的資料。
東荒危機重重,總不能一頭霧水扎進去。
原主一心修煉,對拓荒之事知之甚少。
封君府更是一個空架子,夏衍甚至都沒在書房找到哪怕一張稍微靠譜點的乾州地圖。
只知道乾寧郡位於乾州最東面,其他就沒了。
前天就藩旨意下來之後,夏衍就在第一時間讓管家周福去搜集有關乾寧郡的資料。
可周福一個奴才,顯然沒有王階三人能幹。
丞相府作為雍國中樞,可是存放著雍國最全面的檔案資料。
「主君,這是學生整理的東荒大陸卷宗,還請過目。」
就在張平、陳悝二人準備說點什麼,好在新主面前表現一番時,王階就跟變戲法一樣從袖中掏出一冊捲軸。
「好啊。」
夏衍詫異瞧了王階一眼,笑著接過。
「???」
張平陳悝兩人,也都被王階這波操作給驚呆了。
遇到對手了啊。
拆開捲軸,放在最上面的便是三張手繪輿圖。
《東荒大陸堪輿圖》,《乾州堪輿圖》以及《乾寧郡堪輿圖》。
每張輿圖都詳略得當,標註了地理區劃,礦產資源分布,禁地,凶煞之地,蠻族部落,妖族定居點,匪寨以及祭村等各方勢力分布信息。
後面還附有引文詳述。
以乾寧郡為例,最早可追溯到盛極一時的大離神朝。
郡治所在的寧城,曾經還是乾州治所,東荒雄城,面積跟雍城不相上下。
乾寧郡境內有名山乾巫山,滄水繞寧城而過,境內盛產玄鐵礦。
憑此卷宗,哪怕是之前對東荒大陸沒有一點認知的人,也能快速構建起對東荒大陸的整體認知。
讓人耳目一新。
「王兄,你這是提前做足了功課啊。」
年紀略長的張平,酸溜溜道:「莫不是前天主君就藩之事剛剛塵埃落定,王兄就已經在準備了?怕不是熬了幾個日夜。」
「如此詳略得當的輿圖,可不是三兩晚就能趕出來的。」
陳悝若有所思。
夏衍也好奇看向王階。
東荒大陸跟乾州輿圖都已很舊,只乾寧郡輿圖墨跡稍新。
「不瞞主君,這份卷宗學生十年前就已經在準備了,期間不斷修改勘定,只是一直沒能派上用場,直到遇到主君…」
這話一出,張平陳悝都給干沉默了。
是啊。
像他們這種出身寒微之人,空有才華抱負,卻始終無人問津。
直到主君出現。
雖然直到現在,三人也都沒搞清楚,主君到底是怎麼從眾多候選者中一眼就相中了他們。
似乎篤定他們有真才實幹。
這都不重要。
僅是知遇之恩,就夠感激涕零了。
「有心了。」
夏衍隨即跟三人探討起開拓事宜,臨結束之前還給三人布置了一項課業。
「結合你們各自對乾寧郡的認知,儘快拿出一份開拓規劃來。」
「唯!」
三人齊齊行禮,個個幹勁十足。
知道這是主君在考核他們的才幹,將來能在乾寧郡坐上什麼位置,就看接下來這一哆嗦了。
………
「走了?」
丞相張堅從雍宮迴轉,原本是想見一見夏衍的,結果卻撲了個空。
「確實走了。」
陳宛也很無語,「乾寧君只用了不到半個時辰就挑中王階三人。」
「王階?」
身為當朝丞相,執掌相府十數年,對於丞相府十三曹掾屬底細,張堅自是門清,表情略顯古怪。
「乾寧君是否知曉,王階乃是王家子弟?」
「……」
這一下給張堅也干沉默了。
「難不成乾寧君真堅定認為,刺殺系二公子所為?」
真要如此,事情就麻煩了。
乾寧君畢竟是雍國天驕,遭遇刺殺,不知傷了多少雍國百姓的心。
民間同情乾寧君的大有人在。
不管真相到底如何,只要此流言興起,還有當事人不斷佐證,那便是二公子身上無法洗刷的污點。
對其奪嫡極為不利。
「不能任由事態發展下去…」
張堅當即決定回家跟二弟好好談談,讓二弟再去勸諫二公子,務必要想盡一切辦法獲得乾寧君諒解。
再趁機探一探二公子口風。
他也很好奇,到底是哪個蠢貨在背後搞事,將雍國拖入如今尷尬處境。
真真是個豬隊友。
………
王家。
對乾寧君的一舉一動,王家也是格外關注。
「讓王階來一趟。」
獲悉消息的第一時間,王家長房王勝便想見一見這位之前並不起眼的家族旁系子弟。
「給王階送去五十,不,一百兩紋銀,五十斤靈米。」
都中尋常五口之家,一年耗費也不過一二十兩。
意識到王階將來或許有用,作為一家之主,王勝自也是捨得下本錢。
「唯!」
管家領命,轉身離去。
………
翌日。
夏衍剛出了後院,守在門外的隨從江流上前匯報。
「主君,昨日晚些時候,王家給王階送去百兩紋銀,五十斤靈米。周管家請示,說要不要也給王階家裡送點東西?」
前後兩撥送禮,加上變賣田莊商鋪所得,府庫眼下倒是還算充盈。
「不必。」
王家對王階的拉攏,本就在夏衍預料之中。
不獨是王階,往後他相中的每一個人,多半都會被世家大族拉攏。
以期策反,培養成棋子眼線。
哪怕最後證明這只是一枚無用的閒棋,所用耗費對世家大族而言,也不過九牛一毛而已,完全消耗得起。
世家之患便在於此。
說好聽點是天使投資人,實際則是企圖壟斷人才。
雖如此。
夏衍卻並不急著對王階施恩。
小恩小惠只適合用來招攬小才,想要降服大才,則要有足夠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