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石林的硝煙還在隨風飄散，空氣里那股刺鼻的焦糊味兒，哪怕隔著幾公里都能聞得見。
負責打掃戰場的後勤部隊，是半小時後才進場的。
帶隊的是個老資歷的軍需官，姓劉，平日裡也是見過大場面的主兒。
可當老劉帶著一隊人馬，開著裝甲運輸車駛入枯石林核心區域時，整個人都傻了。
車隊停在了一片焦黑的廢土上。
老劉推開車門，跳了下來，腳下的軍靴踩在地面上，發出「咔嚓」一聲脆響。
那不是踩斷樹枝的聲音。
那是地面被高溫琉璃化後，又被外力震碎的結晶體。
老劉摘下防毒面具，使勁揉了揉眼睛，又掏出地圖比對了好幾遍。
「不對啊。」
老劉拿著對講機，聲音都在哆嗦。
「指揮部，我是老劉，你們是不是給錯坐標了？」
「這裡顯示應該是枯石林啊，林子呢？石頭呢？」
「怎麼特麼的變成盆地了？」
對講機那頭沉默了許久，才傳來參謀長無奈的聲音。
「坐標沒錯，老劉，趕緊幹活吧。」
老劉咽了口唾沫，環顧四周。
方圓幾公里內，別說樹了，連塊完整的石頭都找不到。
地面硬生生被削去了三米多深。
到處都是魔獸的殘肢斷臂，有的已經被燒成了焦炭，有的還在冒著綠色的煙。
這哪裡是戰場。
這分明就是被隕石群給洗了一遍地！
「都愣著幹什麼！幹活！」
老劉吼了一嗓子，掩飾著心裡的驚濤駭浪。
戰士們這才回過神來，開始打掃戰場，收集那些還能用的魔獸晶核。
這註定是一場輕鬆卻又詭異的打掃工作。
因為根本不需要補刀。
所有的怪物，死得透透的，甚至很多連屍體都拼不全了。
兩個小時後，江海防區指揮部。
雷萬鈞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手裡夾著那根萬年不變的香菸。
他對面，站著負責統計戰損的作戰參謀，一臉的便秘表情。
「念。」
雷萬鈞吐出一口煙圈，言簡意賅。
參謀深吸一口氣，打開文件夾，聲音有點飄。
「殲滅D級魔獸嗜血魔蟻，共計三萬五千六百餘只。」
「擊殺D級領主嗜血蟻后一隻。」
「繳獲D級魔核三千枚，E級魔核兩萬枚……剩下的都被炸碎了，沒法回收。」
雷萬鈞點了點頭，這戰果，堪比一個重裝師團打了一天一夜。
「我方傷亡呢？」
參謀頓了一下，臉色更古怪了。
「我方參戰人員……兩人。」
「傷亡……零。」
「不過……」
參謀欲言又止。
雷萬鈞眉頭一皺：「不過什麼？有話快說！」
參謀苦著臉，把報告翻到了最後一頁。
「首長，雖然沒有人員傷亡，但是物資消耗有點……有點離譜。」
「消耗高能壓縮餅乾，五十箱。」
「消耗特級軍用營養液，八十支。」
「消耗……特製暗物質作戰服，一百零八套。」
雷萬鈞夾煙的手抖了一下。
菸灰掉在了褲子上，燙出一個小洞。
「多少？」
雷萬鈞以為自己聽錯了。
「一百零八套。」
參謀把頭埋得低低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秦烈同志每炸一次，衣服就沒一套。」
「而且每次復活後，他都會感到極度飢餓，基本上是一邊炸一邊吃。」
「那個……林小雅同志主要是負責給他遞衣服和遞吃的。」
辦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雷萬鈞看著那份報告，嘴角瘋狂抽搐。
一百零八套作戰服！
那可是高科技材料做的，一套造價好幾萬！
這一仗打下來，光是衣服錢就得好幾百萬！
這小子是去打仗的，還是去搞時裝秀的？
「咳咳。」
雷萬鈞乾咳了兩聲，強行壓下心裡的肉疼。
「那個……相比於全殲獸潮的戰果，這點損耗……還是可以接受的嘛。」
「畢竟，要是調動重裝師團，光是炮彈錢也不止這個數。」
雷萬鈞自我安慰著，大手一揮。
「批了！再給後勤部打個條子，多備點衣服！」
「另外，把秦烈叫進來。」
幾分鐘後，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秦烈裹著一條厚厚的軍用毛毯，像個粽子一樣挪了進來。
他手裡還拿著一瓶沒喝完的營養液，腮幫子鼓鼓的，還在嚼著什麼。
林小雅跟在他身後，低著頭，臉紅得像個熟透的蘋果，手裡抱著一堆被炸得破破爛爛的布條。
「首長，你找我？」
秦烈咽下嘴裡的東西，打了個飽嗝，一股子紅燒牛肉味兒。
雷萬鈞看著他這副德行，氣不打一處來，但又不得不服。
這小子，剛經歷了一場萬人級的大戰，居然跟個沒事人一樣。
「坐。」
雷萬鈞指了指沙發。
秦烈也不客氣，一屁股坐下，毛毯差點滑落，嚇得林小雅趕緊扭過頭去。
「這次任務完成得不錯。」
雷萬鈞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威嚴。
「上面對你的表現很滿意，決定給你記一等功。」
「一等功？」
秦烈眼睛亮了一下，但隨即又暗淡下去。
「有獎金嗎？能折現嗎？或者換成好吃的也行。」
雷萬鈞翻了個白眼。
「俗！你現在是國家的人，眼光要長遠點！」
「對了，關於這次戰鬥，你有什麼總結或者建議嗎？」
雷萬鈞本來只是隨口一問，想走個過場。
沒想到秦烈卻來了精神。
他把手裡的空瓶子往桌上一放，身子前傾，一臉嚴肅。
「首長，我有大問題要反映！」
「說。」
「傳送門太慢了！」
秦烈指了指身後的林小雅。
「小雅妹子雖然開門挺准，但是那玩意兒有前搖啊！」
「我每次衝進去還要擺姿勢，還要等讀條，太耽誤事兒了！」
「而且每次從那個洞裡鑽出來，我都覺得有點頭暈，影響我自爆的手感。」
林小雅在後面聽得委屈巴巴，小聲嘀咕：「那……那已經是瞬發了呀……」
秦烈沒理會，繼續說道。
「首長，咱們有沒有那種……更直接一點的交通工具？」
雷萬鈞愣了一下：「比如？」
秦烈比劃了一個大大的圓圈。
「比如大炮！」
「那種口徑特別大的，能塞進一個人去的要塞炮！」
「你們直接把我塞炮筒里，瞄準了怪堆，『砰』地一下打出去！」
「那樣多快！多帶勁！」
「落地直接炸，連瞄準都省了！」
雷萬鈞聽得目瞪口呆。
把人當炮彈打？
這特麼是什麼碳基生物能想出來的戰術？
但仔細一想……
好像還真特麼可行！
反正這小子炸不死，摔也摔不死，只要能送到地方，怎麼送不是送？
而且炮彈的速度確實比傳送門快，覆蓋範圍也更廣。
雷萬鈞看著秦烈那雙閃爍著瘋狂光芒的眼睛，心裡突然湧起一股荒謬的豪情。
他猛地一拍桌子。
「好！」
「既然你想坐大炮，老子就給你造！」
「我這就聯繫軍工部，讓他們改一門要塞炮出來！」
「以後，你就是咱們江海防區的……人間大炮！」
秦烈樂了，笑得像個兩百斤的孩子。
「首長英明！」
「對了，還要記得多準備點褲子，最好是鐵做的。」
「這布料的，真不經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