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萬鈞帶來的壞消息，像一塊巨石，壓在了秦烈的心頭。
他雖然是個瘋子，喜歡戰鬥，喜歡爆炸。
但他戰鬥的目的，是為了守護。
而不是把整個世界都拖入戰火的深淵。
「這事兒……賴我。」
秦烈難得地沒有嬉皮笑臉，聲音有些低沉。
「老雷，你放心。」
「天是我捅破的，我來補。」
「到時候，哪裡的口子最大，你就把我往哪裡扔。」
雷萬鈞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再多說什麼。
他知道秦烈的性格。
這小子雖然嘴上不饒人，但心裡的那份責任感，比誰都重。
……
半個月後。
秦烈終於辦完了出院手續。
他感覺自己再待下去就要發霉了。
然而，當他走出醫院，呼吸到第一口新鮮空氣時。
他突然發現，自己的身體，好像有點不對勁。
周圍的一切，在他眼裡都變得有些……模糊。
不，不是模糊。
是變得透明了。
他能看到馬路對面那棵大樹的年輪。
能看到旁邊那棟大樓里的鋼筋結構。
甚至能看到空氣中漂浮的、五顏六色的靈氣粒子。
整個世界，在他眼中，變成了一堆由能量和數據構成的模型。
「我靠，這是千里眼？」
秦烈眨了眨眼，以為自己又覺醒了什麼新能力。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然後，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的手，也變得半透明了。
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手掌里的骨骼、血管、以及正在緩緩流淌的、散發著金色光芒的血液。
再往下看。
透過皮膚，他甚至能看到自己身體內部，那片如同星空般璀璨的、由虛空能量構成的丹田。
「這……這是怎麼回事？」
秦烈有點慌了。
他連忙跑回醫院，找到了之前給他做檢查的陳博士。
陳博士看到他去而復返，還以為他哪裡不舒服。
但當他用最新的儀器掃描了秦烈的身體後。
陳博士的臉色，變得比秦烈還要難看。
「糟了。」
陳博士看著屏幕上一連串看不懂的亂碼和異常波動，額頭上滲出了冷汗。
「秦烈，你的身體……正在被同化。」
「什麼同化？」
「虛空同化。」
陳博士推了推眼鏡，表情凝重地解釋道。
「你之前在虛空里待了太久，又強行融合了虛空之力，最後還生吞了一枚能量巨大的炸彈。」
「你的身體，為了適應這種變化，正在發生一種不可逆的進化。」
「或者說……異變。」
「你的細胞結構，正在從碳基生命，向純粹的能量生命轉化。」
「簡單來說，你正在慢慢地，變成一個……虛空生物。」
秦烈聽得一愣一愣的。
「變成虛空生物？那會怎麼樣？」
「會喪失五感。」
陳博士指著秦烈，沉聲說道。
「你的味覺、嗅覺、觸覺會慢慢退化，因為能量生物不需要這些。」
「普通食物在你嘴裡會變得像蠟一樣，只有高濃度的能量體，才能讓你感覺到『味道』。」
「然後是情感。」
「你的喜怒哀樂，會被絕對的理性和漠然所取代。」
「因為對於永恆的虛空來說，情感是多餘的累贅。」
「最終，你會徹底忘記自己曾經是一個人類。」
「你會變成一個行走的、沒有感情的、只遵循吞噬和毀滅本能的……法則容器。」
陳博士的話，像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秦烈的心上。
他突然想起了在醫院裡，護士長送來的那碗雞湯。
他喝的時候，感覺一點味道都沒有，還以為是廚師忘了放鹽。
現在想來，不是雞湯沒味道。
是他的味覺，已經開始退化了。
「那……有辦法解決嗎？」
秦烈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他不怕死。
他甚至不怕疼。
但他怕。
怕有一天，他會忘記林小雅做的紅燒肉是什麼味道。
怕有一天，他會忘記雷萬鈞拍在他肩膀上的那種溫暖。
怕有一天，他會忘記自己為什麼要戰鬥。
如果變成了那樣一個沒有感情的怪物。
那活著，和死了又有什麼區別？
陳博士沉默了很久，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這是生命層次的躍遷，是不可逆的。」
「至少，以我們目前的科技水平，束手無策。」
……
當天晚上。
秦烈一個人回到了他在基地的宿舍。
林小雅看他臉色不對，關切地問他怎麼了。
秦烈只是笑著搖了搖頭，說自己沒事，就是有點累了。
「變成光不好嗎？省得買衣服了。」
他甚至還開了個玩笑，想讓林小雅寬心。
但林小雅能感覺到，他的笑容里，帶著一絲她從未見過的苦澀。
深夜。
所有人都睡了。
秦烈一個人站在宿舍的洗手間裡。
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鏡子裡的人，還是那張帥氣的臉。
但那雙眼睛，卻顯得有些陌生。
那雙曾經總是充滿了戲謔和瘋狂的眼睛。
此刻，卻像兩潭深不見底的古井。
冰冷。
漠然。
甚至帶著一絲……神性。
秦烈伸出手，想要觸摸鏡子裡的自己。
鏡子裡那個「秦烈」，竟然也伸出了手。
但就在兩隻手即將觸碰到的瞬間。
鏡子裡的那個「秦烈」，突然咧開嘴，露出了一個詭異的笑容。
他的眼睛，變成了兩個旋轉的黑色漩渦。
他想殺了鏡子外面的這個「自己」。
取而代之。
秦烈猛地收回手，後退了一步。
心臟，不爭氣地狂跳起來。
這是他第一次。
感到了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