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敬問秦淮茹的女兒小當，那個想脫她褲子的人在哪。
小當伸手指向身後，「在他家裡。」
小孩子講的沒頭沒腦，李子敬耐著性子說道：「你別著急，從頭開始跟我講！」
站在子敬叔叔身旁很有安全感，小當比手畫腳的說道：「我剛去上廁所了，在回來的路上碰到了一個老爺爺。」
「他說要給我糖吃，讓我去他們家那個四合院玩，到了他家，糖是給我吃了，他動手摸我，還要脫我褲子。」
「媽媽說不能讓人脫掉褲子，我就跑出來了。」
李子敬疑問道：「他們大院的其他人呢？」
小當回答道：「那個四合院就只有他一個人，我沒有見其他人。」
看來是獨門獨院，李子敬再問道：「你是怎麼跑出來的？」
小當睜著大眼睛說道：「他跑不贏我，我就跑出來了。」
李子敬懶得細問了，「是哪一家？你帶我過去。」
小當身子往後縮了縮，「我不去了，我以後再也不去了。」
李子敬安撫道：「有我在，你不用怕！」
「我們也不進他家的門，我們站在離得遠遠的地方，你幫我指出來是哪一家。」
還在猶豫的小當突然指著轉角處冒出來的一個頭髮花白的老頭，「就是他！」
老頭更早看到李子敬和小當，已經掉頭退了回去。
李子敬大喝道：「站住！」
老頭充耳不聞的快步離去。
太反常了，心裡有鬼的人才會這樣，李子敬肯定不能讓人逃走了，他迅速追了上去。
對方果真是小當講的跑得慢，李子敬兩下子就追上了。
「老頭，站住！」
「你叫我麼？」
「就是你，喊你好幾聲了，你沒聽到嗎？」
老頭賠笑道：「我耳朵背沒聽清楚。」
李子敬冷哼道：「叫什麼名字？什麼成份？住哪裡？」
老頭配合道：「我叫胡嘉彬，我家就在這附近的。」
李子敬追問道：「你什麼成分？」
老頭胡嘉彬只好說道：「地，地主。」
李子敬想起來問道：「是保外就醫的那個保長？」
胡嘉彬承認道：「是我，我病得很嚴重，正府寬大處理。」
嘮嘮叨叨的，李子敬不耐煩的打斷道：「你應該知道我為什麼找你！」
胡嘉彬否認道：「不知道。」
見這裡貌似有熱鬧可靠，有好事之人湊了過來。
李子敬想了下，大庭廣眾的，直接把小當的指認拿出來說事，既不能一擊致命，也會鬧得謠言四起。
把這個事舉報給治安所，讓張所長他們來處理更合適。
李子敬出言警告道：「你這次沒有得逞，我就不教訓你了，你好自為之。」
可能是人多了，胡嘉彬膽氣更大了，「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我老老實實的什麼都沒做。」
李子敬雙眼微微眯起，「你是敬酒不吃想吃罰酒？」
面對犀利的眼神，胡嘉彬心裡直打鼓，服軟道：「我一定會好好改造，以後絕對不會再犯事了。」
李子敬哼了聲，「滾吧。」
沒有向旁人解釋，李子敬叫上在不遠處旁觀的小當一起回四合院。
他想把這事舉報給治安所，但要先跟秦淮茹通個氣。
別人家的孩子，他不好自作主張的先斬後奏。
他們兩個剛到大門口，秦淮茹正好從裡面出來。
小當喊了句，「媽！」
看到小當手裡的黃油餅乾，秦淮茹板著臉說道：「小當，你忘記我怎麼教你們的了？」
李子敬解釋道：「不是小當問我要的，是我主動獎勵給她的。」
「她剛才很勇敢的揭露了一個犯罪分子的惡行。」
秦淮茹聽得莫名其妙，「怎麼一回事？」
李子敬手指大門裡面的外院，「我們進去說。」
貌似事情有點不大對勁，秦淮茹心裡咯噔一下，默不作聲的跟著一起進了外院。
李子敬從大門口遇到小當開始說起。
聽到小當的遭遇，秦淮茹連忙蹲下身檢查小當衣服，「傷著你了沒有？」
小當乖巧道：「沒有。」
「機靈的跑出來了，應該是沒出事。」
李子敬居高臨下，有占秦淮茹便宜的嫌疑，眼睛只好往門外瞅。
確定女兒沒事，秦淮茹心中直呼老天保佑。
李子敬繼續往下說，對老頭胡嘉彬的言語警告、準備報告給治安所，全都告訴秦淮茹了。
秦淮茹遲疑道：「子敬，能不能不要報告給張所長他們？」
「嗯？」李子敬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秦淮茹先把女兒糊弄走，「小當，你先回家，什麼都要不要說，等媽回去了再跟你說。」
手裡還抓著餅乾的小當看了眼李子敬，倆人剛商量了要去治安所的。
聽到這，李子敬已經知道了秦淮茹的選擇。
他商量道：「秦姐，我先問小當兩三個問題再讓她回家？」
秦淮茹自無不可。
李子敬蹲下身問道：「小當，你跟子敬叔叔說老實話，那個老頭以前有沒有叫過你去他家？」
小當搖頭道：「以前沒有，今天是第一次。」
「你有沒有見過他喊其他小朋友去他家？」
「沒有。」
「那你有沒有聽其他小朋友講過那個老頭是壞老頭？」
「沒有。」
小孩子不一定會說謊，但是他們會胡說八道。
李子敬做事謹慎，怕其中有些誤會和巧合，也就多問了幾個問題。
在小當接連回答了幾個『沒有』之後，李子敬心中確定小當前面指控老頭的事情是真的。
「好了，小當，你先回家去吧。」
「媽，子敬叔叔，我回家了。」小當告辭道。
等孩子走進了二門，秦淮茹請求道：「子敬，你能不能不要報告給治安所。」
「小當她還小，這個事情要是傳出去了，不知道最後面會傳成什麼樣子。」
李子敬剛才已經知道秦淮茹想息事寧人了，「人言可畏，我明白。」
怕李子敬對自家有不好的看法，秦淮茹繼續補充道：「我這種年紀的也就算了，說了就說了。小當她還小，以後的日子還長著。」
李子敬不可能把自己的選擇強加到別人的頭上，「那就這樣吧。」
「秦姐，你回去了也別打罵小當了，免得小當害怕了，以後在外面吃了虧都不敢告訴你。」
秦淮茹不這樣認為，「教訓肯定是要教訓的，居然為了點糖吃，就敢跟不認識的人走。」
「要是遇上力氣大一點的人，她這回就跑不了了。」
李子敬勸說道：「還是以教育為主吧。」
「那個姓胡的是附近的鄰居，不是完全陌生的面孔，小孩子不懂人心險惡，沒有防備是很正常的。」
「不教而誅謂之虐，這事能發生主要還是咱們大人教得不夠多，把責任怪到小孩子身上就是本末倒置了。」
大道理一堆堆的，秦淮茹答應道：「那我就聽子敬你的。」
「我先走了，還得回廠里讓那些女職工商量一下，應該怎麼教育小孩更能防著點這類禍害。」
秦淮茹沒好意思讓李子敬以後有辦法了也告訴她一聲，心裡琢磨著可以找鄰居卞淑娟問這些辦法。
「子敬，這次真的太謝謝你了。」
「都同一個大院的，沒什麼好謝的。」
遇上這種事，愛管閒事的李子敬肯定會管的。
剛才確定了事情的真假，他心裡已經判定了姓胡的死刑了。
一個判過死緩的人，改判為17年，坐了10年牢，能弄到保外就醫，說明病得很不輕了。
病情很嚴重的人出現某些不好的狀況並不能稱之為意外，而是意料中的事。
沒有直接回廠里，李子敬還是繞路去了交道口治安所。
莫副所長帶了幾名義務巡邏隊員要出去巡邏，「李廠長！？」
李子敬笑著招呼道：「你們有案子要出警？」
莫副所長回應道：「不是出警，只是出去巡邏一圈。」
「那我耽誤你們幾分鐘時間。」
李子敬說著話，從兜里掏出牡丹煙給在場的所有人散煙。
「牡丹吶！謝謝李廠長。」
「謝謝李廠長。」
巡邏隊員們滿心歡喜，道謝聲此起彼伏。
上個月的時候，按照全國統一部署，京城的高價國產捲菸的價格下調了一些，但牡丹煙這些甲級煙的價格還是很高，一般人不捨得花錢買。
莫副所長猜測李廠長無事不登三寶殿，「有啥子事情需要幫忙的？儘管吩咐。」
李子敬滿意笑道：「沒啥事情，就是有個事想讓你們幫忙參謀參謀。」
「居然有事情能難住你的？快說來聽聽。」莫副所長饒有興致的催促道。
李子敬仔細說道：「這事還得數你們最專業。」
「我那五星食品廠，絕大多數是女職工，偏偏她們的年齡也畢竟小，她們的社會閱歷不足，很容易被人騙財騙色。」
「所以，我就想能不能編一本防騙指南的小冊子，教育廠里的年輕女職工，幫助她們提高警惕，不再會輕易的上當受騙。」
「要說對騙子各種手段的了解，沒有誰能比得上你們了。」
莫副所長心想這麼簡單的事，「那些騙子無非就是用兩招，誘惑和嚇唬。」
「用好處引誘人，用威脅嚇唬人，然後讓別人乖乖中招就範。」
李子敬補充道：「前期的鋪墊才是重點，這才是騙人上當的關鍵。」
「是的。」
接著，莫副所長商量問道：「那我就匯總一些騙人的案例？給你們廠里的女職工長長見識。」
李子敬又加了一條要求，「還有小孩子的，有些混蛋不是人，家長應該怎麼教育小孩保護自己，這方面的內容也加一些。」
莫副所長有點疑惑。
李子敬隨便找了一個理由，「我們廠好些職工一心撲在工作上，教育子女的時間不多。」
「既然他們的時間有限，我覺得應該幫他們提高教育子女的效率。」
莫副所長感慨道：「在你們廠上班是真的沒有後顧之憂啊！」
這話頓時引起了幾名巡邏隊員的附和。
「我們廠要是有李廠長您這樣的領導就好了。」
「那你們廠就發達了。」
「你還不如想辦法調去五星食品廠更有希望。」
經過這些人的口耳相傳，大晚上不睡覺還想著解決廠里職工的生活問題，李大廠長的名聲又能漲一波。
李子敬自謙道：「解決職工的困難是廠里應有的責任，沒什麼好說的。」
「而且我也沒做什麼，這個事，還得莫副所長你們這些專業人士來操辦。」
莫副所長琢磨著，這個事情可以往大了搞，「我先跟張所長他們商量一下，看是不是請分局的同志一起參與。」
具體怎麼做，李子敬不管那麼多，他要的是結果，「最近我天天在交道口廠區，隨時可以過去找我。」
莫副所長大大咧咧的問道：「工作組進你們廠了？來的人怎麼樣？」
李子敬也隨口說道：「上午才來，還不太了解他們的工作作風。」
莫副所長篤定道：「你們沒啥問題，要是能在你們五星食品廠找出毛病，輪到我們這種落後單位的時候，被揪出來的問題可能多得數不清了。」
李子敬誇了回去說道：「你們哪會落後？你們拿到了市局的四好單位稱號！」
「你這話要是讓那些沒有拿到四好單位稱號的兄弟單位聽到了，肯定要你請他們搓一頓，以撫慰他們受傷的心。」
莫副所長哈哈笑道：「我們所跟你們廠比不了，至於其他人，讓他們哭鼻子去吧。」
李子敬雖然心裡很有自信，嘴上說道：「工作組手裡有尚方寶劍，我們廠心裡真沒底。」
莫副所長不以為然道：「不管什麼寶劍，自身硬實都不怕它砍。」
五星食品廠比較少狗屁倒灶的事，實打實的榮譽拿了一大堆，平常也很為交道口附近的人著想。
像是給附近胡同更換路燈，改造附近的公共廁所、河道，給附近的孤寡困難戶送物資，下訂單給盲人五金廠。
因為晚上會有噪音還找大夥徵求辦法，把隔壁住戶遷走也是你好我好大家好，沒有鬧出大的矛盾。
工廠的廣播喇叭充分考慮夜班在家休息的人。
種種為附近住戶著想的行為，讓五星食品廠在交道口這一片區域的口碑很好。
不單單交道口這一片的人和單位，其他合作單位也都覺得五星食品廠很替自己考慮。
而廠里的幹部、職工那就更覺得廠里各項政策很好了，畢竟都是他們自己商量出來的決定。
進駐五星食品廠的工作組一點壞事都沒聽到，根源就是這個。
這時候的主流想法不認可自私自利的想法，不認為別人替他們著想是理所應當的，而是覺得自己受到了別人的好意優待。
投我以桃，應當報之以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