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酒館裡,交道口的莫副所長想要檢查蕭德生的公文包。
聽到這話,蕭德生臉色微變,「這是我的公文包,不是別人的,我真是市文聯的,要不我把工作證拿給你看?」
莫副所長一直緊盯著對方的細微表情變化,加上來之前李子敬的舉報,此刻更加堅定了檢查的決心。
「我相信您是市文聯的同志。但是現在,請您配合我們的工作,把公文包開啟。」
蕭德生非但沒有照做,反而問道:「你們究竟想要調查什麼?」
莫副所長沉聲道:「這不是您該知道的!請您先把公文包開啟。」
一聽到不該知道的就特來氣,蕭德生帶著幾分挑釁的說道:「有什麼不能公開的?像你們這種故意找茬的人,我見得多了!」
「告訴你們,在我這兒,你們這招不管用。」
同伴魏伯翰扯了扯蕭德生的衣角,暗示對方不要和治安所的人硬抗。
沒等魏伯翰開口勸解,這邊莫副所長冷冷說道:「既然你不願意主動配合,那我們就只能代為開啟了。」
民警小杜很有默契的上前兩步,從椅子上拎起了公文包。
蕭德生怒氣直衝腦門,「你們怎麼能搶人的東西!」
民警小杜懟了回去,「你哪隻眼睛看見我搶了!」
就在這一瞬間,蕭德生猛的一下子從小杜手中奪回了公文包,「這是我的包,你憑什麼拿!」
民警小杜工作經驗不夠豐富,未曾料到蕭德生居然會如此大膽,一時不察失手了。
反應過來後,小杜立馬伸手去拽包。
場面頓時陷入了混亂。
蕭德生死死的拽住公文包,歇斯底里的喊道:「這裡面裝的是我還沒有發表的文章,你們憑什麼看!簡直比土匪還霸道!」
莫副所長正準備上前制服蕭德生,剛好魏伯翰攔在中間試圖調解這場紛爭,「大家先冷靜一下。」
被魏伯翰阻擋了一下,莫副所長直接先制服魏伯翰,畢竟這人也可能是同夥。
魏伯翰驚愕不已,「你抓我幹什麼?」
「少廢話!」莫副所長呵斥道。
與此同時,幾名義務巡邏隊的隊員也沖了上來,由於人數和力量都處於絕對劣勢,魏伯翰和蕭德生很快都被控制住了。
小酒館內一片狼籍,桌椅早已不在原來的地方了,杯子、盤子碎片更是散落一地。
服務員小劉心疼死了。
兩隻手都被巡邏隊隊員控制著的魏伯翰氣憤道:「你們到底想要幹什麼?」
同樣被控制的蕭德生更是怒不可遏,「這就是一群土匪!惡霸!」
衝突的時間很短暫,莫副所長還是出了一身汗,拿出手帕擦了下汗水,「很簡單,搜查這個公文包!」
莫副所長沒再搭理這兩個人,朗聲對看熱鬧的人說道:「我們現在要對這個公文包進行搜查,請在場的同志幫忙做個見證。」
「小劉,你站這裡來。」
被莫副所長特別點名的服務員小劉乖巧的站到了場中間。
「莫副所長,我需要做什麼?」
莫副所長嚴肅的說道:「你只需要認真看著小杜檢查包里的東西就行了。」
小事一樁,服務員小劉答應道:「好的,我會仔細盯著的。」
民警小杜開啟公文包,開始一樣一樣從包里取出物品。
其中,李子敬之前發現的小冊子也被拿了出來。
小杜只瞅了三兩眼,連忙將小冊子遞給了莫副所長。
隨手翻開,莫副所長眼神一亮,這趟穩了,嚴厲的質問蕭德生,「你所謂的還沒發表的文章就是這種玩意!?」
蕭德生急忙辯解道:「這個不是我寫的,是我撿來的。」
莫副所長追問道:「你撿的?在哪裡撿的?」
蕭德生回答道:「我在路上撿的。」
莫副所長一刻未停的問道:「在哪條路上?又是什麼時候?」
見蕭德生稍微猶豫,莫副所長逼問道:「不回答就是在編造!」
腦子有點熱的蕭德生現在很慌,「就外面的東大街。」
真假不知,莫副所長使詐的嘲諷道:「這麼巧啊?你問問在場的所有人,誰會相信你說的這種鬼話?」
蕭德生的目光轉向身旁的同伴魏伯翰。
而魏伯翰也正用複雜的眼神看著他。
原本,想痛斥莫副所長這夥人的野蠻做派,結果自己朋友這邊貌似出了問題。
被朋友牽連的魏伯翰現在特別懵逼,好好的喝著小酒,分享鄉下勞動的些許趣事,一晃眼就完全變了個樣。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在場的大多數人都還有沒反應過來,更不清楚那本小冊子裡究竟藏著什麼秘密。
但從蕭德生極力撇清干係的態度來看,不難猜測,裡面寫的內容肯定不是好東西。
站在門外人群當中看熱鬧的李子敬算是知情者,他沒有多嘴,面無表情的注視著事態的發展。
由於他站得比較靠後,在現場中心的蕭德生並未注意到他。
蕭德生環顧四周,沒人願意站出來幫忙說句公道話,只好堅持說道:「不管你信不信,我就是在外面的東大街撿到的。」
見無法從蕭德生嘴裡詐出更多資訊,莫副所長見好就收,「你繼續嘴硬,咱們回所里慢慢聊。」
蕭德生一聽,臉色聚變,堅決拒絕道:「我不去!我不去你們那裡。」
莫副所長冷哼道:「這由不得你!」
蕭德生不甘示弱的爭辯道:「我這事頂多就是單位給我一個批評教育,憑什麼要我跟你走?」
莫副所長微眯著眼睛,「那就等你們單位來領人。」
被大家圍觀看熱鬧的魏伯翰早已感到顏面盡失。
好在沒有熟人在場,他不想繼續在這丟人現眼,低聲勸說道:「既然只是批評教育的事情,那還是先去他們那裡好了,等單位派人來接我們。」
蕭德生不同意道:「他們這些人專門干屈打成招的事,去了他們那裡,我們很可能要被他們打死。」
莫副所長沉著臉警告道:「我告訴你,說話是要負責任的!你再胡說八道,我先拘留你10天。」
蕭德生對眾人鼓動道:「大夥看看,還沒去就開始恐嚇威脅上了。」
莫副所長咬牙說道:「我先給你普法。」
「依據治安管理條例第五條,拒絕、阻礙國家治安管理工作人員依法執行職務,尚未達到暴力抗拒程度的,處10日以下的拘留。」
「依據治安管理條例第十條,辱罵他人,不聽勸阻的,處10日以下拘留。」
「我現在最後一次警告你,這兩條都能用在你身上,你最好老實一點配合我們的工作,不然,哼哼。」
蕭德生的確不敢反抗了,不然即使單位來撈人,拘留10天估計也是跑不了。
莫副所長則加深了對蕭德生的懷疑,這人像是吃了火藥似的,對他們治安所充滿敵意,又或者是心虛其他事情。
必須好好查一查,莫副所長心中已經暗自記下。
小酒館的風波平息後,李子敬沒跟著去交道口治安所,他徑直回了五星食品廠。
他剛到大門口,保衛科的張龍急匆匆的迎了上來,臉色凝重道:「李廠長,您總算回來了!」
李子敬心裡隱隱有些不安的問道:「怎麼了?」
張龍壓低聲音說道:「祁永堂自殺了!」
李子敬心頭大震,「什麼!是被工作組調查了的司機祁永堂?」
張龍說點頭道:「沒錯,就是他!幸虧及時發現了,他人才沒有出事。」
李子敬大鬆了一口氣,責備道:「這只是自殺未遂!你剛說自殺了,我還以為人沒了,嚇我一大跳。」
張龍連忙解釋道:「是未遂,是未遂!」
緩過神來的李子敬詢問道:「具體是怎麼回事?」
張龍小聲匯報說道:「祁永堂一直沒承認收錢帶貨的事情,工作組問話問到了晚上,留祁永堂一個人在房間裡慢慢想。」
「結果祁永堂可能一時想不開,就選擇了上吊自殺。」
「這都是工作組的紀副組長跟我講的,我沒看到具體的現場。」
張龍最後多補一句,免得誤導了李廠長。
出去喝酒之前,李子敬一直沒聽到慘叫聲,工作組今天應該沒有對祁永堂上手段。
李廠長心中冒出了一股憤怒,「TM的!祁永堂身上揹著什麼案子啊,居然會想自殺?」
張龍一臉困惑道:「是挺離譜的,收錢帶貨,最多退賠一些錢就完事了,不至於鬧到自殺這種地步。」
李子敬轉念一想問道:「現在有多少人知道這個事了?」
張龍輕聲回答道:「咱們廠現在還沒幾個人知道,但是工作組那邊知道的人就比較多了。」
李子敬心裡很清楚,這件事一旦傳開了,必然會引起軒然大波。
祁永堂搞這麼一出的背後究竟隱藏著什麼內情?
他作為大廠長,必須儘快調查清楚,否則,五星食品廠很可能會出現一些動盪。
剛才在小酒館看了別人的熱鬧,風水輪流轉,現在輪到他自己這裡出事情了。
深吸一口氣,李子敬已經做出了決斷,「我現在去看望祁永堂,順便找工作組的人了解情況。」
「你去跟我們廠里知情的人先打個招呼,這件事暫時保密,絕不允許外傳。」
張龍回應道:「工作組的劉組長剛才也是這麼跟我講的,我已經跟知情的幾個人說過了,我想著要跟您匯報一聲。」
李子敬嗯了聲,「記住了,這件事不能再往外傳了。」
張龍肅然應聲道:「明白,我這就去再找他們。」
交代完,李子敬直奔南5號院的工作組駐地。
進入院子裡,他只看到了組長劉一心和副組長紀永學,沒看見副組長晏禮,大概是下班回家了。
「劉組長、紀副組長,祁永堂他到底怎麼回事?」
苦瓜臉的劉一心嘆氣道:「李廠長,你已經聽說了?祁永堂這個事,我們工作組也沒想到。」
紀永學接過話頭,語氣沉重道:「事前沒有一點徵兆也沒有,誰也沒料到他會走這一步。」
李子敬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試探問道:「你們跟我透個底,除了帶貨的問題,祁永堂是不是還有其他問題?」
現在這時候,紀永學實話實說道:「目前我們掌握的情況,只有他帶貨的事。」
「不過,我們原本是希望他能把以前的問題也一起交代出來。」
李子敬聽出了話里的弦外之音,「聽你的意思,他原單位的事情可能很大?」
紀永學斟酌說道:「這是我們討論後暫時得出的結論。」
「不是這種情況的話,我們實在想不通,他為什麼會做出這麼激烈的反應。」
「至於祁永堂他自己說的,因為被誣陷了,心裡氣不過才做出這種事,我們分析後覺得不大可能。」
劉一心也說道:「如果是男女作風,又或者是叛徒、通敵這些的被冤枉了,很可能會比較激烈,以死來明志。」
「他只是收錢幫人帶貨,處分頂多是退錢加上寫檢討,真不至於做出這麼激烈的事情。」
李子敬心裡是同意對方的判斷,轉而問道:「祁永堂現在的身體狀況怎麼樣?有沒有大礙?」
紀永學語帶慶幸的說道:「發現得及時,身體基本沒什麼問題,現在情緒也穩定多了。」
李子敬徹底放心道:「那就好,人沒事最重要。」
劉一心探詢問道:「李廠長,你們廠里有沒有祁永堂的其他線索?」
李子敬坦言道:「沒有!您也知道,祁永堂他分配進我們廠沒多長時間。」
「我們廠對他的了解非常有限。」
「不只是他一個人,廠里大部分職工的個人資料,我們廠知道的也只是紙面檔案里的那些資訊。」
「對職工個人情況非常不了解是我們廠工作當中的一個薄弱項,最近增強了廠工會的力量,也是想從這方面多做一些工作。」
劉一心略帶些許失望的說道:「現在看來,只能慢慢做通祁永堂的思想工作了,經歷了這個事,興許他可能會有所轉變。」
李子敬查問道:「從下午到自殺之前,祁永堂都見過了誰?」
負責審問的紀永學回答道:「自從下午把他扣下來後,除了上廁所,他基本上都在這個院子裡,沒有接觸其他人。」
李子敬又問道:「家屬呢?他媳婦有沒有來送東西?」
紀永學接話道:「祁永堂的媳婦確實來過廠里,但我們沒有安排他們見面。」
李子敬果斷吩咐道:「兵貴神速,現在立刻搜他媳婦送過來的東西。」
「另外安排一伙人去盯著他家,除非出現了異常狀況,暫時不要動他家,等明天白天了再進行搜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