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敬給塗筠梅夾了一筷子油亮的肉片,溫言道:「別光顧著說話了,我們邊吃邊聊。」
「我們廠的辦公家俱沒有剩的,找紅星軋鋼廠借了好多辦公家俱給調查組用,再加上我這後院鄰居家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
「調查組入駐東直門廠區的事情,周邊工廠的人都清楚是怎麼回事,沒有引起什麼誤會。」
塗筠梅好奇追問道:「後院誰家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了?」
「後院住戶許大茂家的破事,他媳婦劉景蘭跟修配廠的廠長勾搭上了。」李子敬隨口一句回應,繼續對付碗裡的飯。
塗筠梅略帶埋怨的說道:「你之前都沒告訴我呢。」
李子敬不以為意道:「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我不想污了你的耳朵。」
塗筠梅並不這麼認為,「還是要告訴我的,萬一我在人家面前不小心說錯話了,憑白無故得罪人了。」
李子敬解釋道:「你不是紅星軋鋼廠的人,跟許大茂八竿子打不著的關係,沒有機會得罪他的。」
塗筠梅補充說道:「我是說在院子裡遇見了聊起天來,要是我不知情的問候他媳婦,豈不是在人家傷口上撒鹽了?」
李子敬又給她夾了一片瘦肉,「放心吧,院子裡你也遇不上。」
「許大茂最近是來去匆匆,即使你碰見他了,頂多也就是點個頭打個招呼。」
「因為又離婚了,許大茂現在都快成院子裡的透明人了。」
塗筠梅驚訝的睜大眼睛,「懷孕了還離婚?」
「我記得三大媽她們講過,許大茂媳婦已經懷上了,中院傻柱媳婦一直沒動靜,許大茂經常拿這個事嘲笑傻柱來著。」
李子敬簡短說道:「許大茂懷疑不是他自己的種。」
塗筠梅不笨,眼珠一轉就想明白了,「這回的離婚,不能算是許大茂的錯了吧?」
李子敬呵呵一聲,「本來這回許大茂是占理的,但是他之前太嘚瑟了,到處顯擺他媳婦懷孕了的事。」
「現在沒幾個人真心同情他的,大夥都是在看他笑話呢。」
塗筠梅感慨道:「人啊,還是要低調一些比較好。」
李子敬正好拿許大茂的例子來教育她。
「沒錯,我們平時要低調些,不要在外面議論別人的是非、說別人的壞話。」
案例就在眼前,塗筠梅很是贊同,「嗯。」
志得意滿,是很常見的事情,人之常情。
李子敬要不是身上揹負了一個大到沒邊的秘密,可能他也會出現好些驕傲自滿的情形。
別的人可能不擔心暴露,他是很擔心暴露這個秘密的,也不知道算不算是杞人憂天。
巨大的壓力,讓他只能是謹慎再謹慎,儘量保持住清醒的頭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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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朋友塗筠梅沒有這種壓力,她的工作、生活、愛情全都順風順水。
家有賢妻旺三代,勝過良田千萬頃。
李子敬也就早早的給她先上一點壓力,讓她別在安樂當中迷失了自己;又不斷灌輸與人為善的觀念,讓她保持住心中的那份善良。
他這算是培養塗筠梅變得跟他一樣的三觀。
這比等以後出現了問題再來說教的效果更好一些。
同樣是午飯時間。
城東,一處大雜院的平房。
四名打著赤膊的年青男子圍坐在四方桌上前,就著幾盤時令菜蔬,大口喝著冰鎮啤酒。
挨了打的趙大雷臉上已經沒有鞋印了,小傷口結的疤也脫落了。
坐在首席位置的他,端起碗猛灌了一口冰啤酒,「這鬼天氣真熱。」
坐在東首的張賢德臉上的紅腫也消了,「要是在車間裡幹活,還能更熱。」
一名與趙大雷眉眼相似的年輕男子接話道:「我們廠就是,一進車間還沒有幹活就開始渾身冒汗了,衣服能擰出水來。」
已經酒過三巡了,張賢德開口問道:「二雷,你們廠還缺不缺電焊工?」
原來眉眼相似的年輕男子是趙大雷的弟弟趙二雷,面對張賢德的問話,愣了下,「張哥?您有朋友要進廠?」
張賢德看了眼悶頭喝酒的趙大雷,「不是朋友要進廠,是我跟你大哥要進廠。」
坐在門邊的年輕男子插話道;「啥?大哥、張哥,你們不是去了五星食品廠嗎?」
趙二雷也不解的問道:「是啊,五星食品廠的待遇聽說很好的啊?你們怎麼不在那幹了?」
沒有一起住,趙大雷也就沒有跟兩個弟弟說他在廠里被人揍了的事。
他重重的放下酒碗,「二雷、三雷,五星食品那邊出了點狀況,我跟你們張哥在那裡是待不下去了。」
「現在要儘快找一個新單位上班。」
趙二雷眼中閃過一絲厲色,「大哥,是不是五星食品廠有人故意給你們使絆子了?」
趙三雷更是站了起來,「咱們兄弟這麼多人,還能讓人欺負了不成?」
張賢德見趙大雷不言語,他起身把趙三雷按回座位上,「今天請你們來主要是談找工作的事情,其他細枝末節的以後再說。」
趙三雷悶聲道:「我得回單位里問了才知道。」
趙二雷眉頭緊皺,「我那單位可能性不大,最近有一批學徒工剛好要出師,不過,我明天還是先去問一問領導。」
事情在預期範圍內,張賢德舉起酒碗客氣道:「那就麻煩你們了。來,咱們喝酒。」
抿了一大口酒,趙二雷還是忍不住問趙大雷,「大哥,到底出了啥事啊?」
趙三雷更是有些氣急,「是啊,大哥你都沒告訴我們。」
趙大雷嘆了口氣,「事情有些丟人,我就沒跟你們說。」
趙二雷和趙三雷交換了一個疑惑的眼神。
張賢德對趙大雷說道:「二雷、三雷他們遲早會知道的,乾脆我來講吧。」
趙大雷沉默的點了點頭,又灌了一口啤酒。
張賢德清了清嗓子,「事情是這樣的,冷焊廠被併入到五星食品廠,我們全部都被分配到了罐頭專案部的焊接車間。」
「我們發現那裡每個月都搞生產競賽,一等獎每月獎7塊錢,二等獎6塊錢,以此類推,六等獎只有2塊錢,七等獎是犯了錯的人,沒獎勵。」
「是個人都想拿一等、二等,可是有名額限制,不是那麼容易能拿到。」
「我們那一群人在吃飯聊天的時候談起這個名額問題,大家推舉大雷領頭,試探一下廠長、支書對我們這批原先冷焊廠的職工是個什麼態度。」
張賢德接著跳過他們挑釁和被做思想工作的那一段,簡單的講了講李子敬發難的那一段經過。
「我們算是在五星食品廠丟盡了臉面了,沒法在那裡待著了。」
趙三雷猛的一拍桌子,咬牙切齒道:「這個李子敬欺人太甚了!」
趙二雷陰沉著臉說道:「咱們兄弟什麼時候受過這種氣?寫舉報信告他!」
趙三雷反駁道:「二哥,舉報信能頂個屁用?他們官官相護,大不了批評教育一下就屁事沒有了。」
趙二雷想了下確實有可能會是這麼個結果,「那咱們召集人手堵住李子敬,把他揍一頓出氣,讓他知道,咱們老趙家不是好欺負的。」
怕兄弟跟著吃虧,趙大雷開口勸道:「不是大哥我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家威風,找人堵李子敬這個辦法沒用。」
「媽的,不知道他吃什麼玩意長大的,力氣大的很。」
「我和你們張哥,還有張佩玉、謝澤霖,四個人合起來都沒打贏那個李子敬。」
張賢德佐證道:「現在想起來還覺得真他媽的邪門,他動手的速度非常快,我們連他的衣角都沒碰到。」
趙三雷冷笑一聲,「邪門又怎麼樣?力氣大又怎麼樣?咱們抄傢伙上,你看看他能頂幾下。」
「動槍?別亂開玩笑。」帶著一大堆人去開槍殺人,張賢德從沒聽過如此腦殘的做法。
趙三雷擺手解釋道:「我說的是鋼管。」
趙二雷贊同道:「鋼管這個好,咱們手裡有傢伙,他肯定頂不住。」
張賢德跟著動心了,恨恨道:「我也不信他的手能硬得過鋼筋!不過,他速度挺快的。」
趙三雷沒有親身體驗到底有多快,顧忌較少,「速度快又怎麼樣?一寸長一寸強,我們帶上兩根長木棒揍他肯定沒問題。」
趙二雷幫著補充完善,「在他晚上下班的路上等著,抽他悶棍,再快也快不過偷襲,他肯定反應不過來。」
趙大雷遺憾道:「沒用,他家被人放火燒沒了,他現在天天都是住在廠里。」
「晦氣!」趙三雷鬱悶道:「算他躲過一劫。」
趙二雷冷哼道:「家都被燒沒了?看來這李子敬得罪的人可真不少啊!」
張賢德突然想起來一件事,壓低聲音說道:「也不是完全沒有機會。」
「李子敬每天晚上都要去東直門廠區巡查,兩個廠區之間的路上就是機會。」
柳暗花明又一村,趙三雷頓時來了精神,「那咱們要先查清楚他會走哪條路。」
趙二雷陰惻惻的笑道:「這個簡單,先盯梢他兩天時間,准能摸清路線。」
趙大雷卻皺起眉頭,「城東搞了夏季聯防,晚上很多路口上都有人在那守著,咱們又是棍棒又是鋼管的,太過於扎眼了。」
「加上李子敬的舉報,不用半天時間,咱們就會被抓起來的。」
張賢德環視一圈,「雖然在路口守著的都是一些老頭,確實還是挺麻煩的。」
趙二雷確認道:「城東的地面上,最近安生了很多,各種案子少了很多。」
幾個人算是又白高興了一場。
趙三雷不死心的問道:「那些老頭都會提前回家睡覺。天剛剛亮的時候呢?李子敬有沒有早起?」
不了解的情況,趙大雷望向張賢德,想看對方是否有線索。
面對看過來的三個人,張賢德沉吟片刻,「好像,李子敬確實早上會先去東直門廠區轉一圈,然後再回交道口吃早飯。」
趙三雷一拍大腿,「那就蹲他兩天,蹲到了就算他倒霉,沒蹲到就算他走了狗屎運。」
趙二雷望向趙大雷,「大哥,我看行!」
趙大雷緩緩點頭,「那就,咱們再合計合計。」
四顆腦袋湊得更近了,壓低了的聲音混著酒氣,不斷完善計劃。
傍晚。
95號四合院。
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欞灑落在東廂房剛粉刷過的牆面上。
李子敬和塗筠梅這才結束了今天的活計。
按現在這個進度,一樓還需要三四天才能全部完工,二樓暫時沒打算裝修。
李子敬刻意沒有動用小世界的特殊能力,免得太異於常人。
不是很著急入住,剩下還沒有完工的部分,他打算利用晚上不開會、不加班的時間慢慢收拾。
前院的自來水池邊。
三大媽正彎腰洗一大把青菜,抬頭看到塗筠梅提著鐵皮桶款款走來,臉上立馬露出笑容。
「小塗,今天可累壞了吧?」
包大媽也在水池邊擇菜,還沒等塗筠梅回話,笑著夸道:「瞧瞧這姑娘,模樣長得俊不說,還是大學生幹部。」
「干起這些力氣活來一點兒也不含糊,子敬他的眼光就是好,早早就把你給相中了。」
塗筠梅被誇得心裡甜滋滋的,謙虛笑道:「我笨手笨腳的,其實也沒幫上什麼忙,都是子敬在辛苦。」
三大媽往旁邊讓了讓,騰出了水龍頭,「子敬幹活那是真的沒得講,甭說你沒法跟他比了,咱們這附近這一片就沒有人能比得上他的。」
包大媽附和道:「可不是嘛!」
「我上午特意去東廂房瞅了兩眼,刷牆的動作那叫一個利索,刷出來的牆壁平平整整的,像是大師傅手藝。」
臉頰微紅的塗筠梅笑道:「還好了。」
「按子敬講的,自己住的房子馬馬虎虎能湊合就行,主要是想節省一些工錢。」
這話很合三大媽的胃口,「過日子就得算計著過。」
塗筠梅趁機嘆氣道:「重建東廂房,不僅掏空了家底,我和子敬還在外面欠了好些錢,不省著點不行。」
包大媽勸慰道:「錢可以慢慢還,幹這些體力活,油水要跟上,不然會累垮了身體的。」
「千萬不能覺得自己年輕身體好就不講究了。」
塗筠梅心裡暖暖的,「該吃的都沒有省,中午叫了一份豆角炒肉。」
「一會兒我跟子敬準備去廠里吃食堂,黎明食堂賣的菜還是可以的。」
去食堂吃是特意安排的,透過食堂工作人員的嘴,讓廠里的職工知道,李廠長不是在廠里做表面工夫,在外面,他和物件的感情一樣很好。
包大媽咂咂嘴說道:「我也吃過一回,黎明食堂的菜捨得放油,油水足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