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星食品廠的副廠長們眼見聯合調查組今天撤走了,剛好碰上工作組的人在外面死得不明不白,便琢磨著要把工作組也弄走。
他們的這種想法並不希奇。
由於工作組的駐廠時間並沒有硬性規定一個固定期限,被進駐的單位哪個不是巴不得工作組儘早離開?
在很多單位的領導眼裡,工作組他們算老幾啊?
這些人可都不是省油的燈,並沒有束手就擒,而是不斷的出招,明里暗裡都在跟工作組鬥法。
雙方的關係火藥味十足。
相比之下,在五星食品這裡,工作組和廠里幹部關係的融洽程度,雖不敢說是那麼多入駐單位當中的數一數二,但起碼也能排進前幾名。
不過話說回來,工作組的存在終究還是讓吳四娣等人覺得有些礙手礙腳,也就動了讓工作組早點走的念頭。
可惜這種事情不合適做,李子敬語重心長的勸說道:「要是現在讓劉一心他們這夥人走了,上級很可能會安排一批更難應付的人過來。」
「與其應對將來不知道什麼樣的新工作組,還不如繼續和劉一心他們打交道。」
「你們不要忘記了,劉一心他們現在欠著我們一個大人情。」
吳四娣仍然有些遲疑,「還會派人過來麼?咱們已經進行了『五返』了啊。」
高二紅也說道:「咱們的『五返』算是完成了吧?」
李子敬耐心解釋道:「你們也知道,現在有個論調,越是先進的單位,隱藏的問題越多。」
「我們廠把工作組弄得提前一個多月撤離了,上級領導很可能會覺得我們廠查得不夠徹底,加大力度調查我們廠。」
向來膽子小的高二紅立即表態道:「那還是留著工作組比較好。」
吳四娣想了想,還是不要節外生枝的好,「那就留著他們了。」
岑大鑫也放棄的說道:「看來只能再忍他們幾十天了。」
金守英提議道:「李廠長,咱們是不是給工作組找點事做?免得他們自己找事,搞得咱們很被動。」
李子敬讚許的點點頭,「我正有此意。」
「大夥都動動腦筋,想一想有什麼事可以推到工作組的頭上。」
吳四娣脫口而出說道:「這個簡單,讓他們去調查柴飛鵬。」
高二紅抱怨道:「柴飛鵬老是生病住院,沒做事,反而報銷了好多醫藥費了。」
岑大鑫看得很清楚,「不用我們特意去做什麼,工作組肯定會調查柴飛鵬,咱們再多想幾件事。」
在李大廠長的帶動下,五星食品廠的頭頭們商量該怎麼安排工作組。
南5號院。
工作組的辦公點。
劉一心、晏禮、紀永學三位組長也正在開小會。
晏禮憤憤不平的說道:「城東分局要求咱們組的全部人都要按手印,還是按十個手指,他們擺明了是在懷疑咱們工作組。」
「被懷疑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劉一心同樣很煩躁。
工作組剛剛立了一件大功,轉眼間,組裡的一名成員被人殺死在上班路上。
城東分局想查清楚死者王宏德在昨天夜裡的行蹤,也就對工作組的全體成員進行了問詢。
本來是調查別人的,現在被人家調查問話,劉一心感覺他這個組長是最倒霉的人。
滿臉疲憊的紀永學斷定道:「我還是堅持之前的看法,小王的死跟咱們工作組的人沒有瓜葛。」
晏禮突發奇想的問道:「會不會是五星食品廠的人幹的?」
紀永學蹙眉問道:「你有什麼根據嗎?」
「我隨便猜的。」晏禮要是有依據,剛才做筆錄的時候就會報告給城東分局了。
沒證據,紀永學也就反駁道:「那你還不如懷疑修配廠的人或者那些投機倒把的人。」
「咱們已經有半個多月沒調查五星食品了,小王不太可能跟五星食品的人鬧出這麼大的矛盾。」
晏禮辯解道:「修配廠的人、投機倒把的人,城東分局已經在調查了。我猜他們做什麼?」
紀永學實際上對這個猜測也不太相信,「應該不太可能吧?修配廠的那個案子基本上都查清楚了。」
劉一心提醒道:「李榮富的表弟供述出來的那幾個人,當時並沒有查出來。」
「要不是碰巧李榮富表弟身上有事,肯定就被他們躲過去了。」
「說不定現在還有一些類似的人隱藏起來了沒被發現。」
晏禮附和道:「李榮富的帳目還是比較虛的,追不回來的那些錢要是藏有貓膩的話,還真有可能。」
他們兩個說的不是參與倒買倒賣的人,是指李榮富的那些關係戶。
紀永學指出其中的關鍵點,「但是小王他接觸不到這些啊。」
「前面幾天時間,的確是我們負責看押李榮富那幾個首要分子,但後面都是調查組他們自己看押了。」
「連人都接觸不到,還怎麼勾結?小王跟那些案犯根本勾結不到一塊去。」
晏禮點頭道:「這倒也是。」
事情暫時還不明朗,線索寥寥無幾,想了也是白想。
劉一心轉移話題說道:「咱們還是先討論下在五星食品廠的下一步工作吧。」
紀永學接話道:「你昨天不是說了,先查那個副支書柴飛鵬麼?」
「他肯定是位列首位的調查物件。問題是該從哪裡著手切入。」劉一心強調道。
紀永學分析說道:「他來五星食品之後,實際負責的事情並不多。
「面對這種不做事的人,我們想查都沒地方下手,所以我還是覺得,應該要從工業部那邊著手調查。」
「查清歷史問題,也是我們的一項主要工作,相信區委工業部的同志也會配合我們的工作。」
晏禮表態道:「我完全贊同這個思路。」
接著,晏禮半開玩笑的說道:「要是像審查司機祁永堂一樣,拔出蘿蔔帶出泥,咱們可又有得忙了。」
劉一心扯了扯嘴角,「不太可能再鬧出那麼大的案子了。」
經過聯合調查組的深挖,修配廠一伙人的案子,涉案金額已經超過160萬元了,牽扯的單位和人員更是眾多,絕對算是大案子。
實話說,劉一心不想再查出這種大案子了,他這回已經得罪了很多人了。
那些被牽連的人不敢公開講的閒話:
要是你劉一心是監察委的、是工商局的,也算是職責所在,他們可以自認倒霉。
入駐五星食品廠的工作組不查五星食品的人,查到他們的頭上去了,狗拿耗子多管閒事。
被查到的人嘴上認罪認罰,心裡不爽劉一心的大有人在。
以後,你劉一心不要落到我的手裡,也是很多人的內心想法。
甚至兩年後,很多參加過工作組的人被打擊報復了。
特別是領頭的組長、副組長們。
此時,職責所在的城東分局已經調集了眾多精兵強將,對早上發生在夾倉道口的命案開展會戰。
他們不搞會戰都不行。
罪犯居然敢在大街上殺人,還是白天,可以說氣焰相當的囂張。
城東分局不僅要把案子偵破了,還得非常快速的偵破,速度慢了都是不夠完美的。
也會暴露出他們搞的夏季聯防活動有漏洞。
也就是天蒙蒙亮的時間段,那些老頭犯困了溜號,他們又不合適要求得太嚴格,畢竟人家年紀那麼大了,真出了點事算誰的責任?
95號四合院。
片警小周找轄區四合院的住戶走訪了解情況,找到了他們這裡。
「各位街坊,大爺大媽,今天早上5點之前,你們有沒有聽到一些異常動靜?比如有人出門了、回來了之類的響動。」
包大爺搖頭道:「沒聽見什麼動靜。」
包大媽跟著說道:「我早上醒來的時候已經5點多了,我這人睡得沉,啥也沒聽見。」
「我這邊也沒聽到。」三大媽同樣表示自己一無所知。
應小鳳自認為聰明的建議道:「小周啊,你應該去問三岔路口那些守夜的人,他們才知道胡同里的動靜。」
小周微笑道:「已經問過他們了,多問一些人,證據資料能更全面一些。」
應小鳳不依不饒,直言道:「我看你們是沒有線索了吧!」
小周了解對方是這樣子的秉性,不以為忤,「距離早上案發才過去10個小時,很多線索都還沒有梳理清楚。」
「我們現在的摸排工作主要是預防罪犯外逃,如果能提前鎖定罪犯,後續抓捕的時候可以節省下很多人力和物力。」
包大爺打圓場道:「做工作都有分工的,咱們好好配合小周的工作就行了。」
「小周,你儘管問,只要我們知道的都會說。」
「謝謝包大爺您的理解。」
小周繼續問道:「你們四合院的人現在都在家吧?」
三大媽疑惑問道:「上班、上學的人怎麼算啊?」
小周連忙解釋,「正常上班上學的人也算是在家的。我是想問,有沒有人外出沒有回來的,或者是去向不明的。」
包大爺很肯定的說道:「我們大院沒有這些情況。」
包大媽扯了扯包大爺的衣角,「老頭子,有的!許大茂不知道去哪了呢。」
一直沒說話的賈張氏立馬補槍,「可不是嘛!最近老不見他的人影。」
雖然不太認為是許大茂乾的,但是能讓許大茂被治安所叫去問話,也能噁心許大茂一把,還能把許大茂的名聲往下拉。
包大爺不確定的說道:「許大茂他是離婚了不想見人吧?」
賈張氏罕見的積極起來,「咱們知道什麼就說什麼,其他事情由領導做主。」
應小鳳補充道:「昨兒個晚上許大茂應該是有沒回來。」
終於有一條有點用的線索,小周眼睛一亮,「許大茂他是個什麼情況?」
聊八卦,應小鳳頓時來了精神,「他的事情,那可就說來話長了。」
一時之間,院子裡的人七嘴八舌的,鄰居們你一言我一語,把許大茂老底兒抖落得乾乾淨淨的。
最後,小周合上工作記事本,客氣道:「你們反映的情況很重要,我回去後會認真核實的。」
相似的走訪情景,正在城東的各個角落不斷重複上演。
無形中給兇手施加了巨大的心理壓力。
會不會被人看到了,會不會被人舉報了,各種自己嚇自己的想法會壓都壓不住的冒出來。
同樣在城東。
一處平房大雜院門口。
四名男子統一抬頭望向門牌號。
李子敬帶人來家訪了。
還帶著一絲絲學生氣的肖繼業確認道:「李廠長,資料上登記的就是這個門牌號。」
罐頭專案總監商祖和請示道:「趙大雷家應該就在這裡了,李廠長,咱們現在直接進去嗎?」
李子敬開口道:「不能打擾了院子裡的其他街坊,我們把腳踏車停在這門口。」
前段時間父親去世了的老職工項季常面相悽苦,「李廠長,我留在這幫您看著腳踏車。」
李子敬拒絕道:「老項,你也一起進去,等會還得你這個老大哥幫忙敲邊鼓。」
「只要我們把腳踏車上好了鎖,停在胡同里一會兒沒事的。」
商祖和朝左右看了看,「不會擋道,應該沒問題。」
李子敬向來講公德,「嗯。」
今天來家訪,也是因為他在區工業局龐局長的辦公室里,曾經表態過,他會找被他揍了的工人談話,化解矛盾。
說過的話,肯定要認帳。
張佩玉、謝澤霖在被打了的第二天就回廠里上班了,他已經找他們談過了。
而趙大雷、張賢德兩人一直沒有回廠里銷假。
距離那場衝突已經過去一個星期了,李子敬今天特意主動登門家訪,主要是做個姿態給廠里人看。
隨行的幾個人里,商祖和是陪同人員,果品車間的年輕職工肖繼業、肉品車間的老職工項季常則是見證人。
李廠長還是和以前一樣,是個通情達理的好領導。
這話還需要肖繼業、項季常回廠里幫他宣傳。
按理說,這種談話最好是一對一,頂多一對二,才能讓談話物件敞開心扉交流。
李子敬以怕起衝突後講不清楚為理由,忽悠了商祖和,暗搓搓的多帶人過來,是不想給趙大雷服軟的機會。
在人多的場合,為了撐場面,很多話是講不開的。
講不開,臉被人按在地上摩擦的趙大雷自然是不走也得走。
一個刺頭職工,哪怕是技術高超,李子敬也不想要,更何況這個趙大雷的技術也就一般般,沒有一點點值得他挽留的價值。
五星食品廠的四個人正準備邁步進院子裡。
趙大雷從裡面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