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敬趁機提要求，希望工作組也能大力支援五星食品廠的工作。
副組長紀永學有點拿不準，「對於你們廠的工作，我們工作組給出的意見是總體上沒什麼問題。」
「李廠長你們有什麼新思路，大可放手去做。」
李子敬斟酌道：「您也知道我們東直門廠區正在籌備二期工程，涉及到的物資很多，需要同幾十家協作單位打交道。」
紀永學微微頷首，大概知道李廠長的用意了。
果然，李子敬繼續說道：「水福生副廠長負責這塊工作，協調任務是相當繁重，接下來的公務費用會大幅增加。」
「這些開支都是為了工程進展順利的必要支出，希望你們工作組別揪著這一點不放。」
剛剛才承了人情，副組長紀永學沉吟道：「我待會跟劉一心組長、晏禮副組長說一說。」
李子敬臉上掛著溫和笑意，「大家都是為了愅命工作，不是為了一己私利，相信工作組的同志能夠理解我們的難處。」
真的難，此時物資緊缺，甲方業主不是爸爸，乙方銷售才是大爺。
費用開支也不是回扣紅包，敢收的人是極少數的奇葩，敢送的人也是萬里挑一的極品。
主要是請客吃飯，頂多給協作單位供銷科的人加一包煙，所求也不高，希望能夠及時供應，不被其他單位搶先了而延誤工期。
還有好些零零碎碎的開支，像是給傳達室門衛、搬運工人散煙之類的。
工作都這樣，先給人家一個好的態度，大多數也能收到人家的笑臉相迎。
談妥了，李子敬將紀永學送到辦公室門口。
交待完了問題的馬婉容已經帶著女兒回去了。
今天立功不小的閻解曠還賴著沒走，正纏著塗筠梅問這問那。
李子敬一眼看出這小子是在等好處費，招呼道：「還不趕緊過來。」
閻解曠眉開眼笑的跑了過來，「子敬哥，你叫我啊？」
論功行賞的時候，李子敬沒故意逗他，「你是想我直接給你錢呢，還是我把錢存在那些店裡？」
閻解曠疑惑道：「子敬哥，這有什麼區別嗎？」
李子敬笑著說道：「三大爺以前特意囑咐過我，我給你們兄弟發了獎勵要支會他一聲。」
「要是我直接給你發錢，你覺得能保住多少？」
閻解曠哪裡保得住，討好問道：「能不能別告訴我爸？」
「你說呢？」李子敬反問道。
這條路是沒戲了，閻解曠只好問道：「把錢存在店裡又是怎麼回事？」
李子敬介紹道：「我把錢交給店裡，你想吃東西的時候帶張嘴去就行了，每次都從帳上劃扣，直到把帳上的錢花光了。」
貌似這個安排也挺好的，閻解曠選擇道：「那還是存在店裡好了。」
李子敬也就安排道：「那行，我今天幫你存3塊錢在黎明食堂，以後想吃什麼，想什麼時候吃，你自己決定。」
想到能買15個醬豬蹄，閻解曠樂得合不攏嘴，「謝謝子敬哥！」
李子敬擺擺手，又問道：「我讓你和你哥幫忙打聽的訊息，怎麼樣了？」
閻解曠趕緊回話道：「我們還沒有聽到有人造謠。」
「好好盯著，後面少不了你的好處。」李子敬叮囑道。
閻解曠應聲道：「好嘞，我先回家寫作業了，寫完作業我就去盯著。」
等人走後，塗筠梅歪著頭問道：「你真不告訴三大爺了？」
李子敬狡黠一笑，「我當然不說了。」
「要是每次獎勵都被家長沒收了，這些小孩哪還有動力幫我辦事？」
「我又沒有直接給他們現金，不會讓他們養成亂花錢的毛病，我不說也沒什麼。」
塗筠梅也覺得確實可行，「嗯。」
「就是你一下子就獎勵了閻解曠3塊錢。」
李子敬笑道：「那3塊錢不是我出，是廠里出。」
「你好奇剛才的事情吧？跟我進屋裡，我慢慢告訴你。」
「要是不方便，也可以不說的。」
剛才聽到了一些，了解不全的塗筠梅口不應心，腳還是很自覺的進了辦公室。
李子敬坐回辦公桌後，靠在椅背上，「事情很簡單。」
「那個馬婉容和死掉了的王宏德在培訓班認識了，然後兩個人勾搭到了一起。」
「死前那天，王宏德騙家裡人晚上要在調查組加班，實際上跑去馬婉容那裡過的夜，就這麼回事。」
塗筠梅眨了眨眼問道：「是在她守寡之前還是守寡之後？」
「除了涉及王宏德死前那個晚上的事，其他事情我一概沒問。」李子敬攤了攤手。
塗筠梅莞爾道：「你的好奇心一點都不重。要是蘭謹言她們來問，非得刨根究底的問個明白不可。」
李子敬笑了笑，「不好奇是一個方面。」
「另一方面，王宏德人都死了，死無對證，馬婉容她肯定會撿對自己有利的說，問出來的很可能是一堆假話。」
「我沒這個閒工夫去核實這些有的沒的。」
塗筠梅點點頭，「也是。」
李子敬換了個話題，「你休息好了，現在又沒其他事了，不如我們去東直門廠區轉轉？順便帶你去洗個澡。」
塗筠梅一怔，「可我沒帶衣服過來呢。」
李子敬得意笑道：「我給你買了新衣服，就在柜子里放著。」
意外之驚喜，塗筠梅還是忍不住嬌嗔道：「你怎麼又亂花錢了？也不知道合不合身？」
李子敬挑了挑眉，目光在她身上意味深長的掃了一圈，意思很明顯，就你這小身板，每一寸我都了如指掌。
塗筠梅頓時羞紅了臉，攥著小拳頭作勢要打他。
東直門廠區。
塗筠梅拎著合身的新衣服去澡堂了。
李子敬則打算去集體宿舍轉轉。
最近報紙上除了系列報導『永遠生活在群眾中，永遠做普通勞動者』，也掀起了一場大討論，『還有那八小時怎樣度過？』
這時候講究，『8個小時上班，8個小時睡眠』，刨去這16個小時，每天還剩8個小時。
要討論的就是這剩下的8個小時該如何安排。
李子敬選周末時間來集體宿舍，是想聽聽廠里的男職工們都有些什麼樣的主張。
至於女職工的宿舍，他這個年輕男領導自然是不方便去。
他還沒走到男宿舍樓下，路過女宿舍樓，遇到了羽絨專案部的王秀英、張秀蘭等一群年輕女職工下班。
王秀英和張秀蘭兩人是最早參加羽絨專案的正式職工，那時候她們白天跟退休老師傅學手藝，晚上還有秦淮茹幫忙指點。
羽絨專案部成立後，這兩個小姑娘也順理成章的升任車間副主任，讓廠里好些人羨慕不已。
較為害羞的張秀蘭簡單問候道：「李廠長好。」
性格活潑的王秀英眼珠一轉，笑吟吟問道：「李廠長這是要去哪兒呀？」
李子敬隨口答道：「去男宿舍樓找人聊聊天。」
王秀英半嗔半笑的埋怨道：「李廠長！您可是從來沒去過我們女職工宿舍呢！」
李子敬笑呵呵道：「我和你們鄧支書分工明確，她負責女職工樓，我負責男職工樓。」
王秀英不依不饒道：「鄧支書是鄧支書，我們更想跟李廠長您聊天呢。」
她轉頭對周圍的女職工喊道：「大夥說，是不是呀？」
「是！」女職工們異口同聲道。
人多勢眾，連膽子小的王秀英都跟著喊了起來。
李子敬笑著應道：「隨時歡迎啊，我的辦公室在哪裡你們又不是不知道。」
王秀英沒打算輕易放李廠長走人，「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去我們女職工樓坐坐嘛。」
李子敬直言道：「我是個男的，要避嫌的。」
王秀英不以為然道：「大白天的避什麼嫌啊？沒什麼好避嫌的，大夥說是不是啊？」
「就是。」又是一陣鶯鶯燕燕的起鬨聲。
向來愛發牢騷的女工陳婷也是膽大的，插話道：「我看啊，不是避嫌，是嫌棄咱們了吧？」
王秀英笑著接話道：「李廠長，我們這麼熱情的邀請您，您要是再推辭就是真的嫌棄我們了。」
李子敬被她們說得哭笑不得，「沒有你們這種硬請客的道理。」
「我們還沒動手呢！」王秀英小手一揮，「姐妹們，李廠長說咱們強行請客，那咱們就把李廠長圍起來，別讓他跑了！」
女工們立刻會意，嘻嘻哈哈的手拉手圍成一個圈，把李子敬團團圍在中間。
誰都喜歡受人歡迎，被這群青春靚麗的女工簇擁著，李子敬心裡也是美滋滋的，嘴上嫌棄道：「服了你們了！」
「這樣吧，你們先上去打個招呼，等你們宿舍的內務整理好了，我再上去。」
李大廠長用的是最簡單的一招，分化瓦解。
不出他的意料，女職工們立刻七嘴八舌的爭了起來。
「李廠長，去我們宿舍吧，我們宿舍可乾淨了！」
「你們宿舍現在有人在睡覺，我們宿舍的內務評比向來是優秀，李廠長您還是去我們那好了。」
「還是我們宿舍更好。」
「我們宿舍在一樓，不用爬樓梯最方便了！」
一群人四分五裂的沒有一個主意。
李子敬笑眯眯道：「你們意見不統一，那就聽我的安排了。」
「今天誰的宿舍我都不去，我們就在這樓下聊一聊，說說你們平常下班後都忙些什麼，廠里還能為大家提供哪些幫助。」
王秀英無語道：「您這還是談工作啊！」
李子敬爽朗一笑，「我就是找人閒聊天，你要說這是談工作，那也能算是吧。」
「你們才剛剛下班，等會準備幹嘛去？有人要是有急事的話，你們先去忙你們的。王秀英你今天這麼活躍，你先來說說。」
王秀英甩了甩辮子，「我沒有急事，原本準備回家看看的，明天再回去也行。」
李子敬追問道：「平常時候呢？」
王秀英很自然的說道：「不是開會學習，就是洗洗刷刷，也沒有別的事情可幹了。」
這種還沒談物件的小姑娘在生活上顯然比較單調一些。
李子敬點點頭，轉向另一個人，「張秀蘭，你呢？」
張秀蘭輕聲說道：「我從圖書館借了本《紡織材料學》，裡面的內容有點難懂，我最近都在翻看這本書。」
「這是什麼書？講織布的嗎？」李子敬好奇問道。
沒等張秀蘭作答，王秀英插嘴說道：「她覺得看這書可以了解那些布料的效能。」
李子敬讚許道：「這個挺好的，多學點知識總沒壞處。」
王秀英故作委屈道：「那我就是不思進取了。」
李子敬哈哈笑道：「下了班了，各有各的事情要做，沒有絕對的好與不好的標準。」
他的視線轉向有名的小刺頭，「陳婷，你平時都忙些什麼？」
陳婷嘆了口氣，「我就命苦咯！」
「除了忙活我自己的事情，還得三天兩頭往我大姐家跑，幫她料理家務活。」
李子敬微微皺眉，「你姐夫呢？」
陳婷回答道：「我姐夫沒音沒信的，不知道去哪裡出差了。」
「我姐一個人既要上班，又要拉扯三個孩子，整天忙得腳不沾地。我只好幫她一把了。」
這時候普通人沒有洗衣機，三個孩子的衣服就要洗很長時間。
科技進步確實大大的改善了人類生活，讓很多人能從繁重的體力勞動中解放出來。
李子敬有感而發道：「這確實夠嗆。」
陳婷也是越說越來勁，「買煤買柴、買糧買菜、做飯餵孩子、洗洗整整、縫縫補補，活是一件接一件，有做不完的事情。」
「看我姐過得那麼辛苦，我都不想結婚了。」
李子敬開解勸說道：「不要這麼極端嘛，你姐這種情況比較特殊，主要是你姐夫不在身邊。」
刺頭就是刺頭，陳婷立刻反駁道：「才不是呢！就算男人在家也指望不上。」
「好多男的都認為，帶小孩和做家務應該是女同志負責，他們男人要把時間花在工作和學習上。」
「他們也不想想，我們女的也是上了班的。」
王秀英點頭道：「有不少男的都是這種想法。」
一名短髮瓜子臉的女職工補充道：「不是不少，是特別多。有些婆婆還會故意搞事情刁難兒媳婦，我鄰居家的就是這樣。」
由於五星食品廠的年輕女職工眾多，這個問題將來會是他們廠的最大麻煩。
可惜李子敬沒有好的解決辦法，只能先記在小本本里。
「這世上什麼樣的人都有，關鍵還是你們自己要擦亮眼睛，把人看準了。」
「丁素芬，你下班了都做些什麼？」
李子敬轉移話題，詢問短髮瓜子臉的女職工。他聽說，這個丁素芬是比較愛往外面跑的。